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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道也,言终日乾乾往来,皆由於道也。三位在二体之中,可进而上,可退而下,故言反复。知至至之,如今学者且先知有至处,便从此至之,是可与几也。非知几者,安能先识至处?知终终之,知学之终处而终之,然後可与守义。王荆公云: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大煞害事。使人臣常怀此心,大乱之道,亦自不识汤、武。知至至之,只是至其道也。
荆公言,用九只在上九一爻,非也。六爻皆用九,故曰:见群龙无首吉。用九便是行健处。天德不可为首,言乾以至刚健,又安可更为物先?为物先则有祸,所谓不敢为天下先。乾顺时而动,不过处,便是不为首,六爻皆同。
问:胡先生解九四作太子,恐不是卦义。先生云:亦不妨,只看如何用。当储贰,则做储贰。使九四近君,便作储贰亦不害,但不要拘一。若执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只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便休也。看易,且要知时。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因问:坤卦是臣之事,人君有用处否?先生曰:是何无用?如厚德载物,人君安可不用?阴为小人,利为不善,不可一概论。夫阴助阳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阳者小人也。夫利和义者善也,其害义者不善也。
利贞者性情也,言利贞便是乾之性情。因问:利与以利为本之利同否?先生曰:凡字只有一个,用有不同,只看如何用。凡顺理无害便是利,君子未尝不欲利。然孟子言何必曰利者,盖只以利为心则有害。如上下交征利而国危,便是有害。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後其君。不遗其亲,不後其君,便是利。仁义未尝不利。谢师直为长安漕,明道为鄠县簿,论易及春秋。明道云:运使,春秋犹有所长,易则全理会不得。师直一日说与先生。先生答曰:据某所见,二公皆深知易者。师直曰:何故?先生曰:以运使能屈节问一主簿,以一主簿敢言运使不知易,非深知易道者不能。云行雨施,是乾之亨处。
乾六爻,如欲见圣人曾履处,当以舜可见,在侧陋便是潜,陶渔时便是见,升闻时便是乾乾,纳于大麓时便是跃。
介甫以武王观兵为九四,大无义理,兼观兵之说亦自无此事。如今日天命绝,则今日便是独夫,岂容更留之三年?今日天命未绝,便是君也,为人臣子,岂可以兵胁其君?安有此义?又纣鸷很〔一〕若此,大史公谓有七十万众,未知是否;然书亦自云,纣之众若林。三年之中,岂肯容武王如此便休得也?只是太誓一篇前序云:十有一年,後面正经便说惟十有三年,先儒误妄,遂转为观兵之说。先王无观兵之事,不是前序一字错却,便是後面正经三字错却。
先儒以六为老阴,八为少阴,固不是。介甫以为进君子而退小人,则是圣人旋安排义理也。此且定阴阳之数,岂便说得义理?九六只是取纯阴纯阳。惟六为纯阴,只取河图数见之,过六则一阳生,至八便不是纯阴。
或以小畜为臣畜君,以大畜为君畜臣。先生云:不必如此,大畜只是所畜者大,小畜只是所畜者小,不必指定一件事。便是君畜臣,臣畜君,皆是这个道理,随大小用。陈莹中答吴国华书,天在山中,说云:便是芥子纳须弥之义。先生谓正南北说,却须弥无体,芥子无量。
问:莹中尝爱文中子或问学易,子曰:终日乾乾可也。此语最尽。文王所以圣,亦只是个不已。先生曰:凡说经义,如只管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尽。夫终日乾乾,未尽得易。据此一句,只做得九三使。若谓乾乾是不已,不已又是道,渐渐推去,则自然是尽,只是理不如此。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体一作往。如此,这里须是自见得。张绎曰:此便是无穷。
先生曰:固是道无穷,然怎生一个无穷便了得他?一作便道了却他。
问:括囊事还做得在位使否?先生曰:六四位是在上,然坤之六四却是重阴,故云贤人隐,便做不得在位。又问:恐後人缘此,谓有朝隐者。先生曰:安有此理?向林希尝有此说,谓杨雄为禄隐。杨雄後人只为见他着书,便须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因问:如剧秦文,莫不当作?先生云:或云非是美之,乃讥之也。然王莽将来族诛之,亦未足道,又何足讥?讥之济得甚事?或云且以免死,然已自不知明哲煌煌之义,何足以保身?作太玄本要明易,却尤晦如易,其实无益,真屋下架屋,床上叠床。他只是於易中得一数为之,於厤法虽有合,只是无益。今更於易中推出来,做一百般太玄亦得,要尤难明亦得,只是不济事。大明终始。人能大明乾之终始,便知六位时成,却时乘六龙以当天事。
先迷後得是一句,主利是一句,盖坤道惟是主利,文言後得主而有常处,脱却一利字。
介甫解直方大云:因物之性而生之,直也;成物之形而不可易,方也。人见似好,只是不识理。如此,是物先有个性,坤因而生之,是甚义理?全不识也。
至大,至刚,以直,此三者不可阙一,阙一便不是浩然之气。如坤所谓直方大是也。但坤卦不可言刚,言刚则害坤体。然孔子於文言又曰:坤至柔而动也刚。方即刚也。因问:见李吁录明道语中,却与先生说别。解至刚处云:刚则不屈,则是於至刚已带却直意。又曰:以直道顺理而养之,则是以直字连下句,在学者着工夫处说却。先生曰:先兄无此言,便不讲论到此。旧尝令学者不要如此编录,才听得,转动便别。旧曾看,只有李吁一本无错编者。他人多只依说时,不敢改动,或脱忘一两字,便大别。李吁却得其意,不拘言语,往往录得都是。不知尚有此语。只刚则不屈,亦未稳当。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有以政事入者,有以言语入者,有以德行入者。
性出於天,才出於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譬犹木焉,曲直者性也,可以为栋梁、可以为榱桷者才也。才则有善与不善,性则无不善。惟上智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而有不移之理。所以不移者,只有两般:为自暴自弃,不肯学也。使其肯学,不自暴自弃,安不可移哉?杨雄、韩愈说性,正说着才也。
韩退之说:叔向之母问杨食我之生,知其必灭宗。此无足怪,其始便染得恶气,便有灭宗之理,所以闻其声而知之也。使其能学,以胜其气,复其性,可无此患。
性相近也,此言所禀之性,不是言性之本。孟子所言,便正言性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