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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观物察己,还因见物,反求诸身否?曰:不必如此说。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至天地之高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学者皆当理会。又问:致知,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性情,固是切於身,然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观物理以察己,既能烛理,则无往而不识。
天下物皆可以理照,有物必有则,一物须有一理。
穷理尽性至命,只是一事。才穷理便尽性,才尽性便至命。
声色臭味四字,虚实一般。凡物有形必有此四者,意言象数亦然。
为人处世间,得见事无可疑处,多少快活。
问:学者不必同,如仁义忠信之类,只於一字上求之,可否?曰:且如六经,则各自有个蹊辙,及其造道,一也。仁义忠信只是一体事,若於一事上得之,其佗皆通也。然仁是本。问:人之学,有觉其难而有退志,则如之何?曰:有雨般:有思虑苦而志气倦怠者,有惮其难而止者。向尝为之说:今人之学,如登山麓,方其易处,莫不阔步,及到难处便止,人情是如此。山高难登,是有定形,实难登也;圣人之道,不可形象,非实难然也,人弗为耳。颜子言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此非是言圣人高远实不可及,坚固实不可入也,此只是譬喻,却无事,大意却是在胆之在前,忽焉在後上。又问:人少有得而遂安者,如何?曰:此实无所得也。譬如以管窥天,乍见星斗粲烂,便谓有所见,喜不自胜,此终无所得。若有大志者,不以管见为得也。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然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者设,非为上知者言也。中人以上,於得丧之际,不能不惑,故有命之说,然後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於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於义,中人以上安於命,乃若闻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每下者也。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求之虽〔一〕有道,奈何得之须有命!
问:前世所谓隐者,或守一节,或惇一行,然不知有知道否?曰:若知道,则不肯守一节一行也。如此等人,鲜明理,多取古人一节事专行之。孟子曰:服尧之服,行尧之行。古人有杀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则我亦杀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古人有高尚隐逸不肯就仕,则我亦高尚隐逸不仕。如此等,则放傚前人所为耳,於道鲜自得也。是以东汉尚名节,有虽杀身不悔者,只为不知道也。
问:方外之士有人来看他,能先知者,有诸?因问王子真事。陈本注云:伊川一日入嵩山,王佺已候於松下。问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来矣。盖先生前一年尝欲往,以事而止。曰:有之。向见嵩山董五经能如此。问:何以能尔?曰:只是心静,静而後能照。又问:圣人肯为否?曰:何必圣贤?使释氏稍近道理者,便不肯为。释氏常言庵中坐,却见庵外事,莫是野狐精。释子犹不肯为,况圣人乎?问:神仙之说有诸?曰:不知如何。若说白日飞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形链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有此理也。又问:杨子言: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能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间一贼,若非窃造化之机,安能延年?使圣人肯为,周孔为之久矣。问:恶外物,如何?曰:是不知道者也。物安可恶?释氏之学便如此。释氏要屏事不问。这事是合有邪?合无邪?若是合有,又安可屏?若是合无,自然无了,更屏什麽?彼方外者苟且务静,乃远退山林之间,盖非明理者也。世方以为高,惑矣。释氏有出家出世之说。家本不可出,却为他不父其父,不母其母,自逃去固可也。至於世,则怎生出得?既道出世,除是不戴皇天,不履后土始得,然又却渴饮而饥食,戴天而履地。
问:某尝读华严经,第一真空绝相观,第二事理无碍观,第三事事无碍观,譬如镜灯之类,包含万象,无有穷尽。此理如何?曰:只为释氏要周遮,一言以蔽之,不过曰万理归於一理也。又问:未知所以破佗处。曰:亦未得道他不是。百家诸子个个谈仁谈义,只为他归宿处不是,只是个自私。为轮回生死,却为释氏之辞善遁,才穷着他,便道我不为这个,到了写在册子上,怎生遁得?且指他浅近处,只烧一文香,便道我有无穷福利,怀却这个心,怎生事神明?释氏言成住坏空,便是不知道。只有成坏,无住空。且如草木初生既成,生尽便枯坏也。他以谓如木之生,生长既足却自住,然後却渐渐毁坏。天下之物,无有住者。婴儿一生,长一日便是减一日,何尝得住?然而气体日渐长大,长的自长,减的自减,自不相干也。
问释氏理障之说。曰:释氏有此说,谓既明此理,而又执持是理,故为障。此错看了理字也。天下只有一个理,既明此理,夫复何障?若以理为障,则是己与理为二。今之学禅者,平居高谈性命之际,至於世事,往往直有都不晓者,此只是实无所得也。
问:释氏有一宿觉言下觉之说,如何?曰:何必浮图,孟子尝言觉字矣。曰以先知觉後知,以先觉觉後觉,知是知此事,觉是觉此理。古人云:共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若於言下即悟,何啻读十年书?问:明道先生云: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既曰高明,又何惑乎?曰:今之学释氏者,往往皆高明之人,所谓知者过之也。然所谓高明,非中庸所谓极高明。如知者过之,若是圣人之知,岂更有过?问:世之学者多入於禅,何也?曰:今人不学则已,如学焉,未有不归於禅也。却为佗求道未有所得,思索既穷,乍见宽广处,其心便安於此。
曰:是可反否?曰:深固者难反。问:西铭何如?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如何?
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知足以知此,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後儒者,都无佗见识。问:横渠之书,有迫切处否?曰:子厚谨严,才谨严,便有迫切气象,无宽舒之气。孟子却宽舒,只是中间有些英气,才有英气,便有圭角。英气甚害事。如颜子便浑厚不同。颜子去圣人,只毫发之间。孟子大贤,亚圣之次也。或问:英气於甚处见?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见。如冰与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润含蓄气象,无许多光耀也。问:邵尧夫能推数,见物寿长短始终,有此理否?曰:固有之。又问:或言人寿但得一百二十数,是否?曰:固是,此亦是大纲数,不必如此。马牛得六十,按皇极经世,当作三十。猫犬得十二,燕雀得六年之类,盖亦有过不及。又问:还察形色?还以生下日数推考?
曰:形色亦可察,须精方验。邵尧夫数法出於李挺之,至尧夫推数方及理。
邵尧夫临终时,只是谐谑,须臾而去。以圣人观之,则亦未是,盖犹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悬绝矣。他疾甚革,某往视之,因警之曰:尧夫平生所学,今日无事否?他气微不能答。次日见之,却有声如丝发来,大答云:你道生姜树上生,我亦只得依你说。是时,诸公都在厅上议後事,各欲迁葬城中。尧夫已自为茔。佗在房间便闻得,令人唤大郎来云:不得迁葬。众议始定。又诸公恐喧他,尽出外说话,佗皆闻得。一人云:有新报云云,尧夫问有甚事。曰有某事。尧夫曰:我将为收却幽州也。以他人观之,便以为怪,此只是心虚而明,故听得。问曰:尧夫未病时不如此,何也?曰:此只是病後气将绝,心无念虑,不昏,便如此。又问:释氏临终,亦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个不动心。释氏平生只学这个事,将这个做一件大事。学者不必学他,但烛理明,自能之。只如邵尧夫事,佗自如此,亦岂尝学也?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此乃深告之也。又曰: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人能原始,知得~p生理,一作所以生。便能要终,知得死理。一作所以死,若不明得,便虽千万般安排着,亦不济事。张子厚罢礼官,归过洛阳相见。某问云:在礼院,有甚职事?曰:多为礼房检正所夺,只定得数个諡,并龙女衣冠。问:如何定龙女衣冠?曰:请依品秩。曰:若使某当是事,必不如此处置。曰:如之何?曰:某当辨云,大河之塞,天地之灵,宗庙之佑,社稷之福,与吏士之力,不当归功水兽。龙,兽也,不可衣人衣冠。子厚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