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姑娘

二十三

一个月之后,珍妮就能宣布雷斯脱想要跟她结婚的意思了。他的屡次到

她家里去,当然就是替这桩事预为地步的,而且也象很自然。只有葛哈德稍

微有点疑心。他看不准这柱事情到底怎么样。或者是不错的也未可知。雷斯

脱似乎是个确实很好的好人,而且有过白兰德的事,就不会再有这亭吗?如

果一个合众国的参议员会爱上珍泥,一个生意人为什么不该爱她呢?可是有

一件——就是那个孩子,“她对他说起过味丝搭吗?”他问他的老婆。

“没有,”葛婆子说,“还没有。”

“没有,没有。总有事情要瞒人的。你想他如果知道,还会要她吗?这

样的行为先就该有这样的报应。她现在就该象做贼似的藏藏躲躲。那孩子是

连一个正当的姓名也不能有的。”

一两个礼拜之后,她告诉她的母亲,说雷斯脱写信给她,叫她到芝加哥

去跟他相会。因为他觉得不大舒服,不能到克利夫兰来。母女两个就对葛哈

德说明珍妮要去跟甘先生结婚了。葛哈德听见这话,不觉勃然大怒,又重新

起了疑心。但他除了发牢骚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至于事情决然没有好结

果,那是他断定了的。

到了珍妮动身那一天,她竟不能向父亲告别。因为他那天出门去找工

作,直到晚快边才回家来,她等不得他回来就上车站去了。“我到那里之后

再写信给他吧,”她说。她跟她的孩子不住地亲吻。“雷斯脱不久就要给我

们找一所好些的房子,”她满怀希望的接着说。“他要我们搬家呢。”那天

夜车将她带到芝加哥,就算她的旧生活宣告终止,新生活已经开头。

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必须在这里补叙一下,就是,虽然雷斯脱的慷慨行为

已经救了她家经济的窘迫,孩子们和葛哈德却都还蒙在鼓中。家里买的必需

品,葛婆子是很容易瞒过丈夫的,至于奢侈品,她虽然也买得起,却一点儿

都没有买过。其实她是害怕,不敢买。但是珍妮到芝加哥不多几天,就写信

给她母亲,说雷斯脱要他们去找个新房子住。葛哈德自从珍妮走后,只想等

她回来跟她吵闹一场。现在葛婆子把这封信给他看了,他皱了皱眉头,可是

觉得这封信似乎就是正式结婚的一个证据。他想,如果他没有跟她结婚,为

什么要帮助他们呢?也许珍妮到底跟他正式结婚了。也许她确实已经抬高了

身分,有能力帮助家里人了。想到这里,葛老头子就差不多决定要饶恕她的

一切。

商量的结果,是决定去找新房子,并且叫珍妮回到克利夫兰来帮母亲搬

家。当时大家就一同去到街坊,要找一个优雅清静的所在,最后果然找到

了。这是一所有九间屋子的房子,还有一个院子,房租三十元,并且有适当

的设备。餐室和起坐间的铺设都很舒适,客厅里有一套美丽的家具,备寝室

的设备也都齐全。厨房的用品样样都有,甚至还有一间浴室,这是葛哈德家

里从来不曾享受过的奢华。通盘看起来,那所房子虽然质朴,却很称心,珍

妮看见家里人能够舒舒服服的住在里面,也就乐意了。

及到实行搬家的时候,葛婆子真是乐不可支,因为这不就是她的梦想的

实现吗?她的一生都是在巴望这个,现在居然巴到了。新的房子,新的家

具,房间又多──一切都美丽得意想不到——你就想想看吧!她看着那新

的床铺,新的桌子,新的抽斗橱,以及其他种种,不由得眼睛里喜气洋洋。

“亲爱的,亲爱的,这不漂亮吗!”她嚷道。“是的,这不美丽吗!”珍妮

微微一笑,本想只表示满意而不流露感情,但不由得眼中含泪了。她为她母

亲的缘故,快乐得什么似的。她想起雷斯脱待她家里这般的好处,就是拿嘴

去亲他的脚也可以的。

到了家具搬进的一天,葛婆子,马大和味罗尼加都动手安排布置。大家

看见那些房间那么的宽敞,还有那么个院子,现在冬天虽然光秃秃,到了春

天一定是会青苍悦目的,又见那成排的新家具竖在那儿,把全家人都乐得如

同狂热了。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宽敞!乔其在新地毯上擦擦他的脚,巴斯却

在仔细考察那些家具的品质。他给它们的评语就是“漂亮!”葛婆子如同梦

中人一般踱来踱去。她不能相信这漂亮的寝室,这美丽的客厅,这优雅的餐

室,果真会算是她的。

葛哈德最后才来。他虽然竭力想要不流露快乐的心情,却也禁不住吐出

几句热心的称赞。一看见餐室桌上挂着一盏蛋白石球的煤气灯,他就满意极

了。

“还有煤气呢!”他说。

他一本正经地从蓬松的眉毛底下看出来,看见那脚下的新地毯,看见那

橡木长桌上铺着白布,放着新盘碟,看见那墙上挂着的图画,看见那漂亮清

洁的厨房。他摇了摇头。“我的天,倒是不错呢!”他说。“很漂亮。真的

很漂亮。咱们现在要留神,别打碎东西。这些东西部容易划出痕来,那就糟

蹋了。”

是的,就连葛哈德也觉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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