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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到现在,顾燕熙,落璃和他之间,他就从来没有参进去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答应了。
可是,想到落璃腹中的孩子,他不由得冷笑,“顾燕熙,今天叫你来,我就是要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你走吧,我不会让你见到落璃。”
宋泽瑞不应该是这般小气之人。
顾燕熙缓缓起身,怒视着他。
“你不用这样瞪我,顾燕熙,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这一跪一拜是值得的。”
“宋泽瑞,你偌大的太子府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女子,你……”顾燕熙满脸怒气,也不再与宋泽瑞客气。冷冷“哼”了一声,这一声,便如晴天里一声霹雳,又似九幽之下的寒冰。
“顾燕熙,竟然你这么在乎落璃,当初,你怎么能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保不住。如今,你将她送到我太子府,为何还要霸着她的心?”宋泽瑞的眼中满是无法遮掩的伤痛与失望,还有无尽的愤怒。所有种种,化作冰凉一片,投在顾燕熙的身上,便是寒冷。
“顾燕熙,你死心吧,从即日起,我不仅不会让你见落璃,我还要告诉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以后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宋泽瑞说完,回头,看到顾燕熙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宋泽瑞见他手上的拳头紧了又紧,却终是松开了。
这时,有人进来,上前对宋泽瑞说了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顾燕熙的身上,尽是无奈。
“你回去吧。”宋泽瑞冷冷的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落璃,不用你这个外人来操心。”
顾燕熙冷冷一笑,最后垂下眼帘,睑去所有的怒气,“你最好让她尽快好起来,还有,伤害她的人还没有查到,就有可能再次出手。至于其他的事情那我们就拭目以待。”说完,竟然拂袖而走。
宋泽瑞气急,直到他身影消失,才怒声道,“竟然嚣张到这个样子。”
“啊……是。”身边的人小声附和。
“是什么是?从现在开始,娘娘身边给我加大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属下遵命。”那人打了一个哆嗦,“属下这就去布置。”
月影疏斜,苏越将那张妍丽面庞笼在斑驳之下,夜幕妖色便浸入了眉目,寒意却从眸子里透了出来。
颔首时,她由不得想起那日自己对将军夫人诉说对顾燕熙的情意时,李淑云的轻语。
“我绝不是要劝你接受什么。”李淑云淡然言道,“只是,当有一天,那些怨恨都已毫无意义,你会发现,自己竟与自己过不去了这么多年,有多么可笑。落璃已经回不来了,如果你爱他,就不动声色的等着。是不的不会跑,不是你的,求不来。你千万不要走小兰的路啊!”说话时的李淑云,眉目间流淌着深远的宁静,温暖而柔韧。
站在月色中,苏越心中反复沉浮的,只是一抹疑问。会么?真的会么?那样深入骨血的酸楚、苦涩与疼痛,真的也终会做灰飞消散,变得不再重要么?
落璃走了,顾燕熙日日念着。
现在她中毒了,他竟然去求见。
那般的两两相望,情深缱绻。
可是她呢?呵,他竟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与。
至此一瞬,眼底的火苗炽烈起来。
怎会不重要呢。不可能呵。否则,那些曾经的煎熬,又算是什么?
就是为了不走小兰的路,有些事她不得不动手。
这事上,能让她完全相信的,只有自己。
宋泽瑞这次没让顾燕熙看落璃,可是,如果落璃再不醒,保不准顾燕熙不会做出什么事了。她苏越这么多年都在顾燕熙的手下,如果他真的见到了落璃,不见得就看不出来时谁下的手。
只有落璃死了才会干净,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苏越转身回房。
等到苏越潜到了太子府才发现这里的守卫来来去去,竟如此密集。
可苏越不是第一次来太子府,自然也能知道便捷的路,错过守卫的巡查时间。
一潜进门,她就让两个守候的丫鬟睡去。
她一步步走进榻边,看着落璃兀自沉睡。
“很疼吧。”苏越低声的附耳道,“这毒会慢慢发做,到最后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忍受疼痛的,而且,一旦发作,三日内必定会死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不过你不用担心要有三日的痛苦,现在我就让你解脱。”
“我知道,你是有意识的。”苏越抬手,手中利刃一下划开了落璃的手腕上的肌肤,“这样一痛,你就能听得到我说话。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恨你吗?”
“是的,我恨你,你也应该恨我吧,他恨我,他们都恨我!”苏越突然一颤,抓紧了落璃的手,眼角一道深深的皱痕不住颤动,“他负我一生,竟然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我做错什么,所以你不死,我就永远得不到他。你知道吗?有一种死法,是我割断你的手腕,然后把你的手腕让道清水里,让你的血一点一点流尽而死。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冷,是不是……”
是的,落璃觉得很冷。
风极寒,夹着哀鸣呜咽。眼前幽暗深邃,她看不清前路,只能茫然随波。
足下寒冷,湿滑触感便像蛇漫过柔软肌肤。她低下头去,抑制不住惊声。
肌骨寸寒,令她不住颤抖,肩胛处却如有火灼,她精疲力竭地跌跪下去,眼睁睁望着红潮漫溢,似要将她吞噬。
忽然,眼前氤氲恍惚,袅袅渐成人影。
那乌黑的眼,清瘦的面颊……
“小……小兰……”她惊呼出声来,跌跌撞撞扑上前去,拉住那双手,想将她拉起来。
小兰的手很凉,好似冰雕。
“小兰,你好不好?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咱们这是在哪里?”她诧异的问小兰。
小兰静静看着她,浓黑双眼仿佛一汪静止墨池,悄无声息,末了,却溢出笑来。“你竟然也来这地方。这是哪里?这不是你推我来的地方吗?”她向她微笑,伸手要搭上她肩头,“落璃,别怕,这里没有了顾燕熙,我不会再害你了,你来陪我吧。”
“不!”落璃陡然清醒过来,“你已经死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哈哈……”小兰大笑起来,“你跑吧,总有一日你会来,我在这儿等着你。”
……
苏越还想说什么,目中满是绝望凄厉,指甲几乎掐入落璃的手臂。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是碗落地的声音,“来人啊,有人要杀娘娘。”
两名婢女进来,一眼看到了榻边的落璃,其中一个回过神来惊呼。
苏越回头,看到那两个丫鬟,眼中现出狠戾来。
她知道再不动手,就没机会杀死落璃了,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来折磨她了。
想到这里,她手中明晃晃的刀刃劈空向落璃斩到,电光火石之间,被惊呼而来的兰梅只知合身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苏越的手腕,然后整个人将落璃护在身下。
“来人啊。”她大叫,那样的蛮力,就连苏越一时都挣脱不了。
“你们还不帮忙,娘娘有什么事,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兰梅急声大叫。
苏越冷冷一笑,“她真是好命,好有你这样衷心的丫头。”说着,手一扬,一片药粉已经向兰梅撒去。
兰梅眼前一花,却拼着不肯放手。
见状,身后两个婢女一边高呼救命,一边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苏越的另一条手臂,却被苏越狠狠一甩,扔到了地上。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雪亮刀光晃得眼前一片惨白,兰梅只觉得臂上微寒,听到一声轻响,手臂上已经是炸疼,接着,一片大乱。
兰梅软到了下去,却抬头看见黑衣人狰狞的双目,扭曲可怖,手中短刃堪堪差了一分,没有刺中落璃。
她一滚,又扑过去抱住了苏越的腿。
“快来人……”
苏越被兰梅从后面死死拖着,另一名丫鬟抱住了他执刀的胳膊,张口狠狠咬在肘上。
苏越痛叫挣扎,举起匕首便往那名婢女头上砍去。
“来人啊,有刺客!”这么大的声音终于让外面的婢女也开始惊叫奔走,有人冲上来抵挡,其中一人猛然向他撞去。
院中守卫与更多的婢女们已闻声奔来。
然而台阶那么长,兰梅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已到跟前,而苏越也越来越靠近落璃。
苏越抬脚向她踢来,劈头盖脸,兰梅却死死不丢。
有什么硬物冷冷咯住腰间,兰梅猛然记起,是落璃的那柄短剑!
兰梅咬牙拔剑,挣扎死死抱住了苏越的腿。
接着全身力气尽在那五寸削铁如泥的寒刃之上。她将那匕首狠狠地划过了苏越的小腿。剑刃扎进血肉的闷声清晰入耳,她猛然拔剑,鲜血激射,一蓬腥红在眼前溅开。
“贱婢。”苏越僵然回转身,瞪住兰梅,缓缓举刀--
有一双双靴子已经到了眼前,兰梅再也不支,手一软,已经倒在了地上。
苏越手中的药粉已经不多了,此时还是不得不撒向众人,看着前面过来的人已经逼近,后来还有人不断的过来。苏越恨恨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落璃,跳窗忍痛逃了出去。
看着一路上的血迹和身后侍卫的紧紧追赶。她撕下衣裙,牢牢的覆住自己的腿,这才逃了出来。
兰梅原本就中了他的迷魂药,没想到还没撑那么久,竟然还有力气划伤她,到底是气力不足,所以苏越伤的并不是很重。
等到宋泽瑞到了落璃的房间时,才看到满地的血迹。
太医一时还未赶到,宋泽瑞正忐忑焦灼间,却见已经被人扶起的兰梅,松了一口气对他微弱的说:“殿下,娘娘没事了。”
宋泽瑞这才看向兰梅,这地上的血也大多是她和刺客的。
他也看到了落璃手腕的伤已经被止血了,看起来并不深。
此时再看兰梅,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婉丽,尚显稚气。这难得这一片忠义之心,他温和的看着兰梅,“我代娘娘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这样拼命护着她,娘娘只怕……”
兰梅微弱的笑了笑,想说什么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护着落璃,也无关忠义,只是单纯的觉得应该这么做。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又认死理,当初宋泽瑞买她回来,对她说将她服侍落璃的时候,她就想不管落璃是什么人,以后她要做的事就是好好服侍这个女孩子。
后来再看到落璃,她想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很苦,就心疼了她。
“兰梅,你放心,你和娘娘都不会有事的。”宋泽瑞叹了一口气,温和的安慰她。
兰梅点了点头。
“将兰梅姑娘扶下去。”宋泽瑞吩咐一旁的侍婢,“等太医来了,记得要他们帮兰梅治伤。”
“殿下,我只是一个奴婢。”兰梅诧异的抬眸。
宋泽瑞眸光闪动,这才发现这个丫鬟不仅温婉,更有难得的沉静。
“你对娘娘情深意重,如果娘娘醒着,只怕会让太医先给你治伤。”
兰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是笑,也是忍痛的牵动了嘴角。
两个小婢女慌忙上前来扶住兰梅,兰梅想了想,站住道,“殿下,那个刺客是个女人。”
“女人?”宋泽瑞诧异的望着兰梅,“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过她说话。”兰梅答道,“而且,奴婢看到她的眼睛,她像是很恨娘娘。”
宋泽瑞的怒气不由得又升上来,“什么人这样的恨她,让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杀她。”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难道是李心嘉?”
“李小姐应该不会武功才对呀。”兰梅边说边摊开手,她的手心一枚玉佩安静的躺着,“这是从刺客身上掉落的。我想应该有用。”
宋泽瑞接了过去,这才暗道自己真实糊涂了,就算李心嘉指使的人,也不会亲自动手才对。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怎么会武功呢?
待到兰梅下去了,宋泽瑞才知道自己真实急糊涂了。
精通于用毒?!
宋泽瑞心头蓦然一震。
他不由低头细细看着手中的玉佩。这玉佩是上等的玉石,中间流淌了一缕缕红丝,是血玉。平常人家有几个买的起,看来兰梅拾到的这块玉石会帮他一个大忙。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
宋泽瑞将手中的玉石递到自己的心腹手中,“尽快查清这块玉出自什么地方,谁买走的。”
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着的落璃,宋泽瑞冷冷笑着,用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低声喃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子府也一次再一次的进进出出。”
那块血玉的名贵甚至超过了宋泽瑞的估计。
去查询血玉来历的人很快就查出来这块血玉的来源。原来这都城中像这般名贵的玉石一共不下三块,一块在当今皇上的宠妃手中,另一块在京中首富钱家,这最后一块就在鼎鼎有名的京城赫赫有名的苏越苏姑娘手中。
别人说的当今宠妃正是齐贵妃,宋泽瑞当然相信自己的母亲不会来太子府害落璃,至于钱家更不会与太子府作对,剩下的唯一人就是苏越。
宋泽瑞想到了李心嘉对落璃的嫉妒,却没有想到苏越。
苏越早在落璃来太子府之前已经对落璃下手了,而现在顾燕熙仍然没有放弃落璃,苏越因爱生恨就可以解释了。
本欲让侍从将这玉佩送去给顾燕熙,但是难掩一腔怒火的宋泽瑞紧握着玉佩亲自到了将军府。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到了将军府被告之顾燕熙到了西厢房。
宋泽瑞扭头往仆从所指的方向走去,因为顾及他的身份,一路上也没有人敢真的阻拦。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倒了后面那个简陋的院子时,却被顾燕熙身边的丫鬟云端给拦住了。
“太子殿下,请留步。”云端面色为难,却丝毫不退。
“放肆,你竟然敢挡我的路。”宋泽瑞看着云端平静的面色,差点把玉佩丢到了她的身上。
“请殿下息怒,大少爷在西厢房用膳的时候,从来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奴婢实在不敢违抗。”云端一板一眼的回答。
宋泽瑞冷哼一声,“他顾燕熙的面子倒大得很,这西厢房是什么宝地,不让人打扰。那还不叫他滚出来见我。”
云端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泽瑞,“是。”想了想,才回答,“这西厢房的院子也不死后什么宝地,只是落璃在的时候所住的房间。”
云端说完,转身就走了进去。
留下来宋泽瑞倒是一愣,没有想到,顾燕熙对落璃仍然如此情深。看来这次来找他是找对了。至少,有顾燕熙的这番情意,落璃一定会有救了。
云端很快就走了出来,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宋泽瑞,“殿下,请你进去。”
“你……”宋泽瑞连连点头,“他顾燕熙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说完,一甩袍袖,冷哼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宋泽瑞进了房间,才看到玄机,这房间有侧间,从那里的后门出去,又连着一个院子。宋泽瑞几拐才看到了正在偏殿用膳的顾燕熙。
看到宋泽瑞进来,顾燕熙只是抬了一下眼,“你怎么还没走?”
宋泽瑞本来就生气,这顾燕熙待人也太过寒碜,不看僧面看佛面,两人毕竟还有血缘关系。就为了落璃,对他就没有好脸色过。“顾燕熙,你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殿下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请回吧。”顾燕熙冷冷道。
宋泽瑞怒极反笑,定定看顾燕熙半晌,他突然坐了下来,“顾燕熙,你我关系总归特殊,你当真为了落璃,要将这一切抛开吗?”
顾燕熙看都不看他一眼,夹起面前碟子里的萝卜丝放进嘴里道:“殿下今日如果是来套关系的,大可不必。”
“我实在也没什么心情来和你套关系。”宋泽瑞的火气消了一些,可是宋泽瑞是什么人,看这等大好机会,不趁机讹诈一下如何了得!所以他并不着急说,非要折腾折腾顾燕熙不可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宋泽瑞大大咧咧地往餐桌前一坐,“真好,我正巧也没用午饭,有点儿饿了。”说完干脆也拿起筷子,定眼看了一桌子的菜,也不客气的随便吃了起来。从昨晚有人刺杀落璃后,他还一口饭没吃过呢,现在讲顾燕熙吃得这么香,他倒也饿了。
“那你有什么事?”顾燕熙终于忍不住蹙眉问。
宋泽瑞挑眉,“昨晚又有人刺杀落璃。”
宋泽瑞说完,顾燕熙陡然一震,“你说什么?”
“有人进府刺杀落璃。”宋泽瑞重复了一次。
“那她有没有事?”顾燕熙的手指忍不住握紧。
宋泽瑞只是好笑的看着他。
见宋泽瑞的表情,顾燕熙才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若刺客得逞,宋泽瑞还有心情在这里坐着吃饭吗?
“亏你也说的出来,太子府何如成了任别人进去的菜园门了?”顾燕熙讽刺的问。
“那要多谢你顾燕熙手下的人厉害啊?”宋泽瑞凉凉的回答。
“你什么意思?”顾燕熙问。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宋泽瑞边说边看向顾燕熙面前的咸菜,刚刚看到顾燕熙除了吃那个,别的东西几乎没动过。
这才发现这一桌子的菜都是落璃喜欢吃的,心中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宋泽瑞,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宋泽瑞夹起一根萝卜丝放进嘴里,“天哪,咸死我了。”宋泽瑞吃进去后吐都来不及,这菜肴居然可以咸死人,亏得顾燕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吃了一大半。
顾燕熙眉头一皱,看着宋泽瑞的动作并没有说话。
“顾燕熙,你的口味什么时候这么特殊了?”宋泽瑞问。
宋泽瑞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宋泽瑞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人来报,将军府找名医的事,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尝不到味道了。”
顾燕熙终于忍不住了,眯起眼睛看着宋泽瑞,“你若是没事的话,请离开将军府。”
顾燕熙不回答,宋泽瑞反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目光闪动,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长叹了一口气,他不再说什么,将那块玉石放到了桌子上,“这个是从刺客身上掉下来的,落璃中毒一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既然是你的人,这事你还是给我一个交代。”
宋泽瑞说完,不再等顾燕熙赶他,转身就走。
到了辕门处,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顾燕熙。
那样定定坐着的顾燕熙,身影单薄而孤寂。宋泽瑞突然眼睛一酸,毕竟和他是同样血脉的人,这世上了除了母妃,他也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宋泽瑞走后,顾燕熙才拿起那块玉佩。
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块玉佩。
因为,当初苏越看到这个玉佩就十分喜爱,念着苏越这么多年跟着他的情分,他才将这玉佩弄来给了苏越。话说回来,这块玉佩到手中也波费周折,所以,他才记得这么清楚。
顾燕熙没有想到的是,苏越当真会动手。她将自己慢慢的怨恨都发泄在了落璃的身上。这个时候,苏越自然是在酒楼,顾燕熙想也没想,起身就直接往外走去。
“大少爷,车驾已经备好了。”
到了门口,云端早已经在等候。
顾燕熙一点头,这么多年的相随,云端办事已经越来越伶俐了。
到了酒楼门前,顾燕熙的心里早已如波涛翻转。
他心里隐隐明白,不会允许苏越再伤害落璃,再胡来。也许,今日,他和苏越再多的情分都要断尽于此。
到了酒楼后院,顾燕熙拂袖直入。
平日里,酒楼后面依旧是美娥环绕,有几个婢女上前行礼,顾燕熙只是微微抬手指着了,他脚下不停,徐徐往前走去。
顾燕熙转进内阁,只见两个丫鬟正守护在外,他沉声问道:“苏越可在呢?”
“回公子,主子正在里面。”两人俯身行礼。
顾燕熙点头就往里面走,两人连忙闪过去拦在了顾燕熙的面前,“公子,对不起,主子说了,她谁都不想见。”两人面有难色的回答。
“滚一边去。”顾燕熙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两个人。
两个丫鬟吓得一哆嗦,当真慢慢的退到了一边。
顾燕熙冷哼一声,苏越的声音突然从里面出来,“请大少爷进来吧。”
里面五彩线络盘花帘已经放下一挂,又放了一架刻丝弹墨幔子,隔得严丝合缝,连一点影儿都瞧不见。
顾燕熙还没走到近前,苏越的手从幔中伸出,挑开了幔子,藕合色的绢下寸余长的指甲,染着凤花汁的淡粉。
“想从来这里大少爷时时光顾,现在呢?大少爷真是稀客啊?”她咯咯一笑,却似参了金粉的毒药。
顾燕熙微微一笑,径直走到一边坐下,闲散的苏越。一如平日般淡漠,永远是那样如冰雕成:“若我不来,怎么还还你的东西。”说着,他将手中的玉佩狠狠地掷到了苏越的面前。
这玉佩落到顾燕熙的手里,苏越不是没有想到,只是顾燕熙这般的怒火,还是让她身子一颤,猛的抬起头来,与顾燕熙目光相触,整个人似被抽去了筋骨一般。“你为何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玉佩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中间的几丝红玉落在地上如同落下的血。
苏越凄然而笑,“这算是你唯一给我东西,现在也碎了。”
“苏越,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动落璃,为何你总是不听?”顾燕熙随着她的目光向那玉石看去,并没有多大的触动。
“警告?”苏越一嗤,“她不为我们所用,就算我像除掉她,我有什么错吗?”
顾燕熙目光一寒,“那我倒是要问问了,苏越,你要除掉落璃,真的是因为她不为我们所用?”
廊外吹来阵阵清风,把苏越披撒在肩头的发吹得飘飞,形同鬼魅,“你问我,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顾燕熙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薄唇向上弯起一条优美的弧线,细长的眼角上出现了几丝纹路,虽然搀杂着几分无法掩盖的孤独,但是却依然有着他固有的优雅。“落璃中毒的事也是你派人所为?”
苏越一咬唇,道,“是。”
“把解药拿出来。”顾燕熙的眼神像阵一样的尖锐。
苏越陡然色变,她突然弯起唇角,愉悦的笑了,“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顾燕熙因为愤怒而睁大了的阴冷黑眸,透过怒火燃烧起潮湿的朦胧,看着面前的女子。“苏越,你不觉得你越来越过分了吗?”
“她永远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娶我呢?”说着,苏越来到了顾燕熙的身边,手指轻搭到他的肩上,“好不好?”
顾燕熙面色陡然一寒,抓住了苏越的手腕,不耐烦的推开。淡淡起身,转向窗外,“苏越,如果你能拿出解药,你还我的得力的助手,我们还有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否则……”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就如同这碎玉。”
苏越的眼角搀杂了焦怒和讥讽,似不堪重负地伏坐到座椅上,忽地尖声道:“顾燕熙,你不要和我打官腔,我早受够了。你不是要要解药吗?除非你娶我,否则你休想。”
“苏越,你给我闭嘴。”顾燕熙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样。念着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就一次次的放过你,你为何不知悔改……”
苏越惨笑出声,“你却训斥我不知悔改……我变成这样,是被谁害得……这么多年,你想想,我做了多少,我得到了什么?”
不是没有觉得亏欠了苏越,所以,顾燕熙才纵容她做一切的事。在京城中,只要苏越想要的,他一般也不会多加阻止,他给了她稳定的日子,给了她地位,财富。在苏越一次次的谋害落璃后,他都没有痛下杀手。
可他这样做,却害了落璃。
“苏越,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地位,财富,只要我能给你的……”顾燕熙怜悯的看着她。
“你知道的,这些都不是我像要的。”
“苏越,我是绝对不会娶你的。”听到她的话,顾燕熙的眼睛猛地眯起,眼底的阴霾愈渐浓烈,从骨子里渗透出一丝阴森,偏偏俊美容颜的面上却挂着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那样的男人,衬着鹰鹫般的眼睛,看着她,恍惚中,苏越似乎觉得自己被擒获的猎物,再也没有希望逃脱开。
“苏越,我再说一次,把解药拿出来。”
“你休想。”苏越冷冷回答。“我就是要拿贱人死,要你一辈子都休想再得到她。”
顾燕熙薄唇紧抿,忍却没忍住,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苏越的脸上。
苏越捂住了脸颊,火辣辣的感觉燎原般的燃烧到了她的心底。
“你又为了她打我。”苏越再也忍不住咆哮。似被人猛的抽了一鞭,颤抖得说不出话,悲咽一声,像被人掐了脖子一样尖叫,“顾燕熙,到了现在,你的眼里还只有她,是不是?那好,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一向冷静的苏越,容颜瞬间变的惨白,顾燕熙这一巴掌,好似一记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猛地摇晃了一下。
这一巴掌打掉了她最后的幻想。
不管她怎么做,她都不会在他的眼里。
爱也好,怨也罢,此刻都不重要了。
剧烈的毒汁一般无法形容的情感奔涌在心中,由骨髓中散发的却混合着记忆的甜美,本以为可以在他身边一生一世……本以为终究可以得到的他……
“顾燕熙,我告诉你,是我让落璃肚子里那个孽种不能出生!”
苏越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顾燕熙,表情狰狞而又痛苦,深藏的秘密脱口而出。“你以为她会相信是小兰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吗?她根本就不相信。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那孩子是我下药打掉的。”她恶毒的笑着,“除了你,还有谁会指使我这么做,所以你休想如愿和她在一起。”
顾燕熙缓缓地走进苏越,那目光仿佛最锋利的宝剑一样凝固着凌杀之意。
“原来是你……”
顾燕熙嫌恶的看着苏越。
那眼神就像吞了一口苍蝇。他没有想到苏越恶毒到这种地步,十几年的相处,他总认为苏越不会背叛她。
可,她原来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事也至此,他早已不亏欠苏越了,顾燕熙缓缓直视着苏越,眼里一片寒凉,“苏越,从此以后,我与你再无关联,从此,你也不用再为将军府做事。以后,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苏越神色越发的阴暗,“好,很好。樊落璃,是她夺走的,就是她。而你,顾燕熙,今天我一定也要你尝尝你心爱的东西没有了,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儿。”
顾燕熙一阵昏眩,苏越就像是浴血的残花,他本无意动她,可她偏偏不知道收手。
顾燕熙闭了眼,无声叹息。
“来人。”顾燕熙沉声道。
并没有见到有人跟着他,可随着他这声吩咐,还是有人迅速的进了房间。
“顾燕熙,那个孩子是孽种,我让他没了,落璃不会原谅你的,你死心吧。”
顾燕熙一贯温文的面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着,怒火好似宫阙万间重重黑影,在一片让人窒息的痛楚中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那无边无际的,让她呼吸不得。
她就是想看看,顾燕熙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不知为何,看到顾燕熙如此的愤怒,她的心中反而镇静了下来。
她一直那么的痛苦。
现在,他也尝到了痛失最重要的人的感觉,还有被背叛的感觉。
对上了那双冰寒的眸子,她的眸子里燃着厌恶和恨意的火焰,那样深的情感,就像要将她神吞活剥。
终于,苏越还是畏缩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不会放过她了,这又怎么样,她早就什么也没有了。
顾燕熙心里一寸寸的冷下去,看着眼前的苏越,再无半点怜悯,他冷声道:“将苏越压往将军府的训诫司。”
两旁出现的侍从立时拖了苏越,她冷冷一笑,倒不挣扎,“你休想拿到解药。”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你还是不知悔改。我就不会保你了,你就去对太子殿下说去。”
“好,很好,你当真如此狠心。”
而太子府至从落璃中毒后日日彻夜灯火通明,寂静的太子府内,满室的侍婢们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凝重,但依旧寂静得几乎连呼吸都不闻。
宋泽瑞等不下去,又派人来催问是否已经拿到了解药。
那边的几个婆子以为顾及苏越原来的身份,迟迟不肯动手。
顾燕熙亲自赶了过去。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顾燕熙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里面的黑暗。
苏越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动也没动。
“来人,备白绫。”看着那在阴影中稳稳坐着的女子,顾燕熙缓缓开口道。
进来的几名婆子此时也不敢再犹豫了,便不由分说的上前,架起了苏越。直到两人将白绫子绕在她颈项,左右各执一端,试了试称手不称手时,她的眼里才现出恐怖和慌乱。
“顾燕熙,你要杀了我?”她不可置信的问。
“既然你不肯说,那留你何用?”顾燕熙冷酷的说。
两边的白绫子渐渐的缩紧。
苏越美丽的脸庞上渐渐显出青紫。
她终于慌了,双手慌乱的抓住了白绫的两侧,因用力更甚,尖利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掌心里,殷红的血顺着她玉般的手腕缓缓的流下……
痛苦让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松。”顾燕熙淡淡道。
两端行刑的人手一松,苏越就弯下身子,痛苦的咳嗽。
没容她过多的停留,两旁的婆子很快的架起了她,两端的白绫又渐渐收紧。
“顾燕熙,你有本事就让我痛快的去死吧。”
白绫一次比一次勒紧,苏越一次比一次挣扎得无力。
不见血的死亡,连声音也没有一丝!
“松开她。”
左右人一松手,苏越就缓缓的软倒在地。
久久,左右人见顾燕熙缄默不语,那些婆子惴惴抬眼,见她脸色在昏暗中苍白得可怖,透出韶龄女子本不应有的疲态。
那几个婆子手握着白绫,静静的站着,等候着顾燕熙的再次命令。
“你们都下去吧。”
半晌,顾燕熙才吩咐道。
所有的人木偶一般的退了下去。
顾燕熙一步一步的向苏越走去。
惊得苏越畏缩在地,仓惶向后缩去。
“你还会怕吗?”冰凉的语气惊得她浑身轻颤,死亡像一团团的棉花让她没法呼吸,那种恐怖,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黑暗中,苏越垂脱口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怕什么?”锦瑟语声冷得糁人。
苏越无处可逃,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朝思暮想的容颜瞬间变作了修罗。嘴张张合合,只是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顾燕熙的目光凝定在苏越的脸上,从她泛红眼眶移至唇上因痛苦而咬出的血印,最后瞧见颈间青紫的扼痕。
冰凉的手腕缓缓的伸向她,最后落在那道紫痕上。
“多好的肤色,只差一点点,真是可惜了。”
苏越骇然捂住自己颈项,仿佛那修削手指下一刻便会扼上自己咽喉。
她惊惶欲绝的神色令顾燕熙笑意加深,逼近她轻声问道,“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如何?”
她的面色如纸。
她要活着,她还不想死。
苏越紧紧咬唇,激烈挣扎的神色出现在她的脸上,“好,你不就是想要解药吗?顾燕熙,算你狠。不过,实话告诉你,我只知道药房,解药我也没有。”
宋泽瑞起身,冷笑一身,转身走了。
苏越这才想脱线的木偶,跌倒在地上。
很快,苏越写好的药方就在顾燕熙的手上了,他拿起药方只扫了一眼,“拿去给人看看,这药方有没有问题。没有没问题,就立刻送到太子府。”
“是。”侍从接过药方,略一迟疑,还是说道:“苏越交出这方子的时候说这药方中有一味药材只有丞相府才有。”
“什么?”顾燕熙蹙眉,“什么样名贵的东西,还只有丞相府才有。”
“说是北国进贡来的雪莲,皇上赐给了丞相。”
顾燕熙冷酷的挑眉,不错,如果说这药材在丞相府也许正是苏越的又一步算计。皇上是曾经将那雪莲赐给了丞相。并且丞相府的人已经将那雪莲提炼成了一棵药丸。丞相府的宝贝明珠李心嘉在落璃的面前受挫,又在太子府身败名裂。只怕,现在他们是巴不得落璃早死,又怎么会拿出雪莲来救落璃。
见顾燕熙久久不言,侍候的云端小心翼翼的问:“那苏越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他当真会杀了她吗?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让人放了她吧,别说是我让放的。以后将军府再也不用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是。”云端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这药方就算交到了太子府,丞相也绝对不会交出雪莲,他有千百种理由来说,这雪莲已经不在丞相府了。
苏越明明白白告诉他,雪莲在丞相府,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这种感觉令他不安,但是这药关系到落璃的命,总是赌命犯险,他却不得不去。
接下去,顾燕熙派人混进了丞相府,已经摸清楚了雪莲所在的地方。没想到,那丞相当真是十分宝贝自己的女儿,将那雪莲给了李心嘉。
李心嘉没有随便讲那雪莲熬汤当糖水喝,而是藏在了自己的闺阁中。
无奈,顾燕熙派出的两拨人都没有得手,心急之下,他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楼畔一座精雕细琢的木雕凉亭,四周围以薄纱,春风拂动,有着如梦似幻的景致。凉亭内铺上柔软的绣榻,这李心嘉还真是会享受。
不过此时,顾燕熙已经无心欣赏。
他收敛思绪,轻轻一闪,进了李心嘉的房间。
突然人声传了来,顾燕熙一动,闪到一扇屏风后面。看着似乎并不能遮挡住自己,他纵身一跃上了房檐。
却见一双纤细洁白的手由薄纱后方伸来,坐到了正堂前的一架古琴旁,轻微地拨动。
“小姐,要弹琴吗?”侍候的丫鬟问。
“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应了一声,走了出去。李心嘉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薄纱飘开,是一张极为美丽的女子容貌。
顾燕熙俯在檐上吃力地望了好一会儿,他一望四下无人,便大胆跃下地来,贴壁轻步挪到内堂旁,想看哪里可以藏东西。
一声轻叹出来,顾燕熙一惊,不敢妄动。
美妙的音乐,源源不断的传来,顾燕熙苦笑了一下,只能等里李心嘉先离去。
顾燕熙突然想到,苏越。
他眸色一凛,闪身几翻,挂在了廊柱一侧。
窗子大开了,外面也没有人。
顾燕熙静待了好一会儿,见无甚响动,暗想,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才抓着顶梁转回来,再要探身去看。冷不防一条铁锁从漆黑窗口直射出来,嘶嘶响着,就来缠人!
顾燕熙惊起,在廊柱上一踏,闪身避过一击。不料那铁锁竟似长了眼一般追着他缠来。见来势凶猛,此人的力气应该也极大,顾燕熙不愈恋战,绕着廊柱一荡,甩开那铁锁便要走。
没想到,避开了一阵,酥软的感觉由指尖一点一滴蔓延开来,他皱起浓眉,暗暗运劲抗拒,才发现那种酥软的销魂感已经逐渐转为麻木,侵蚀了他的神智。
该死!”他低吼一声,知道情况不对。
“不要挣扎,这是软筋散,我藏在指缝间,随着弹奏时洒出。你已经吸入许多了,如今内力全失,大概比婴儿还不如。”说话时,李心嘉已经缓缓的走了出来,冷笑的看了一眼顾燕熙,“你果然来了。亏我还以为你是翩翩君子,是不可多得的男人。”
她的眼角凝出了恨意,“还是为了那个贱人来了。”
“难怪苏越会找上你,当真是物以类聚。怎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他嘴角轻轻一扯,纵然面临变故也是冷静如常,俊邪的脸上仍是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突然,他拼着闪身到了李心嘉的身边,挑起了李心嘉的下巴,“美人儿,擒下我是准备私下享用吗?宋泽瑞真是没眼光,如果是我,一定舍不得丢了这样的绝色。”
李心嘉不禁一愣,没想到,这顾燕熙甚至比宋泽瑞更加俊美非凡,难怪苏越会这样上心。只是,现在不是迷恋他的时候。
“你想知道雪莲在哪吗?”李心嘉问。
顾燕熙等着她说下去,刹那失神,颈项上已是一凉。那铁锁蟒蛇般缠上头来,狠狠一抖,接着,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后脊锐痛令顾燕熙在瞬间全身酸麻,更有迷药不断的涌上来,他一动也不能动。
“小姐,这人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自然有爹爹他们做主,将他压下去。”李心嘉说道。
“抓住了?”是丞相闻讯赶了过来。
“是,爹爹。苏姑娘的计策果然有用。”李心嘉愉悦的说。
“给点鱼饵就上钩,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丞相冷哼一声。
“爹爹打算如何处置他?”
“落在我的手里,他不会好的,有可能这小子能让将军一家都完蛋。”丞相冷声说。
李心嘉不禁有些担忧,“可是爹爹,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我们不能私自处置。更何况,他的父亲是将军,手握重兵。”
“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谁说我们抓到的是顾燕熙。我们先抓到不过是一个登徒浪子,私闯我女子的闺阁。又欲盗宝,之后我们抓到的会是一个重大的反臣。”
李心嘉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可信了这么一个俊朗的人。
很快,顾燕熙就被扔进了一间又阴又冷的偏堂里。
“一直以为丞相光明正大,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奸佞小人,想动将军府,你还差得远了。”顾燕熙说道。
他话音未落,颈项却陡然一紧,那铁锁勒得他喘不上气来。那抓住他的人就手又将他拽到近前。
此时,只剩下几名打手和丞相。
“不如咱们来赌一局。”
顾燕熙略微呆怔,却见丞相一使眼色。
猛见其中一人手上寒光一闪,心上大紧,本能便要挣起,但依旧是迟招一步。他只觉锁骨一阵剧痛,咬牙强忍才没惨呼出声来,却险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那人掌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双黑铁钩,连在那锁链另一端,向下一剜,便分别从顾燕熙一双锁骨下穿了过去,再向上一勾,铁链蟒绞一般将顾燕熙双臂绑了。
顾燕熙再次被摔在地上,眼前黑一阵花一阵,额角掌心全是冷汗,身上却半点气力也没有。
此时,他倒愿那迷药能真正起作用,能将他彻底的迷倒,让他不用受着锥心之痛。
“爹爹。”李心嘉的声音再次在外面响起。
“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许你进去。”
“知道了,我只是提醒爹爹别把他打死了,否则苏越又不会罢休了。”
丞相冷哼了一声,这才走了出去,“好了,爹爹知道了,只是让那小子尝尝苦头。”丞相过去拍拍自己女儿的肩膀,温和的问:“雪莲可藏好了。”
李心嘉一笑,“爹爹放心就是了。”说着,她向自己的荷包摸去,那地方荷包突然不见了。李心嘉不禁神色一变。
“怎么了?”见状,丞相问道。
李心嘉连忙笑道,“没什么。”说着,勾住了丞相的手腕,“布置了这么多天,今天爹爹也累了,现在该松口气了。女儿好好帮爹爹锤锤肩。”
见李心嘉的神色,丞相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李心嘉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将走未走时,李心嘉回头看了一眼关着顾燕熙的地方。落到了丞相的手里,他就自求多福吧,雪莲应该会被他偷走了,可是现在告诉了爹爹,也许他真的就没命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心软,竟然帮他隐瞒了下来。
顾燕熙彻夜未归的消息云端没敢告诉将军夫人。直到打探的人回禀丞相府中,有人称抓到了一个妄图非礼丞相小姐未遂的歹人,云端才知道出事了。
更有人回禀,说这抓住歹人的计谋正是苏越出的,云端才恨得牙痒。
要是知道苏越告诉顾燕熙解药在丞相府没安好心的话,云端是怎么也不会说的。她没有想到苏越会如此狠毒,竟然真的想杀顾燕熙。
当下,容不得她多想,她想起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顾燕熙前朝太子的身份,苏越比谁都清楚。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云端不敢在做隐瞒。
当下,将发生的一切急忙高声将军夫人。
另一方面,苏越派人火速将顾燕熙被抓的事通知太子府。这时候,云端只盼着宋泽瑞能看在顾燕熙是为了救落璃的份上,能伸以援手搭救顾燕熙。
“什么?顾燕熙被抓了?”
当宋泽瑞听到这个消息,大惊。
“将军现在不在王府。如今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殿下明察,救我家大少爷一命。”
“我马上去丞相府。你回去等消息。”宋泽瑞冲忙唤人准备。
传话的人没想到宋泽瑞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忙连跪拜道谢。
宋泽瑞没有多说,而是直奔丞相府。
直到顾燕熙真的出事了,宋泽瑞才知道自己心里的着急。
就算他为难顾燕熙,那是他和顾燕熙之间的事,他也不容别人来插手。
宋泽瑞到了丞相府就直奔后堂,丞相并不在府中,一帮下人自然是认识宋泽瑞的,当然也不敢当真阻拦。
“太子殿下,这间侧院就只住了个脾气古怪的人,您就别去了,免得冒犯了尊驾!”
“闪开!这丞相府里有没有要犯,为何你会这样紧张!”
宋泽瑞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顾燕熙这才微微的浅尝运动气血,登时已痛得瘫在地上,连动一动手指也困难。
他一时盼着宋泽瑞能寻过来,一时却又盼他不要寻来,咬牙苦撑着还想翻身爬起,不料后劲一凉,整个人便软绵绵地跌了下去,再没了响动。
堂内阴冷,浸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息。那是血腥气,散发出丝丝鲜润酸甜,勾引着不安躁动的杀戮之兽。
宋泽瑞由不得皱眉,令左右将窗推开。
屋子这才亮了起来。
宋泽瑞略一低头,凌厉眼神已经扫到,一些干涸的血迹。
“这地上的竟然是波斯的贡品。”宋泽瑞唇角微扬,“这丞相府里的贡品是不是比皇宫还要多,就连这偏堂都这般奢华。去,叫你们主子来,给我解释清楚。”
“这……”
宋泽瑞反而坐了下来,“还不快滚。”
那人连声道“是。”
等到那人身影一没了,他立刻起身,走到边角处,手一旋灯台那里的一个,将墙上的挂毯拉开,暗室已经出现在眼前。
里面的情景让宋泽瑞震惊到一时无法开口。
顾燕熙身上锁着的锁链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倦成了一团。
突然而来的光亮让顾燕熙睁不开眼睛。
等到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才哆嗦的在胸口摸索着。
“这个该死的老匹夫,竟然这样折磨你。”宋泽瑞眼睛一酸,蹲下身子,想去扶顾燕熙,可看着穿透他的钩子,又不敢动。
“这个,拿去救落璃。”他将已经到手的瓶子交给了宋泽瑞,“快走,不要再此耽搁。”
“不行,我这就带你出去医治。”
“不行,丞相府的权势和护院之多是你没想到的,现在丞相已经知道了雪莲在我的身上,要是知道你见到了,你,我都走不了。”
“可是……我也不能丢你再这里。”宋泽瑞苦涩的说:“总有一天,我要这老匹夫碎死万段。”
“你听我说,苏越叛变了,她知道我的身份,更知道皇上的事。丞相想拿我拿下将军府,我暂时不会有事。皇上那边,你一定要早点下手,这样我们才不会全盘皆输。只要你太子府没事,我这和将军府才不会有大的危机。”
“现在我们一起走……”宋泽瑞坚持道。
外间却忽然响起三声夜莺啼鸣,一长二短,甚是哀唳。
宋泽瑞眸色陡沉,隐隐竟散出寒烈杀气来。他只静了一瞬,便已返身快步向外走去。“好,你一定要撑着,我会来救你。”
顾燕熙只能沉重的点头。
宋泽瑞迅速的出了那侧间,又将一切恢复原样。
等到丞相急急的赶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去。
“不知道太子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丞相扫了一眼灯台,才跪下行礼。
宋泽瑞冷哼一声,并没有答话。
“不知道殿下驾到,有何吩咐?”
“李丞相,你好大的胆子,你老实说,这皇宫中的贡品,是不是皇宫里没到的,反而大多到了你丞相府。”
李丞相并不上当,“老臣的事,自会向皇上解释。可是,太子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会私闯我丞相府?这应该是你太子所为吗?”
“你好大的胆子。”宋泽瑞怒道,“李丞相,现在是本太子监国,你如此质问本太子,是想造反不成?”
“臣不敢。”李丞相咬牙跪倒。
宋泽瑞哼了一声,“听说你抓到了一个歹人,我想过来瞧瞧,是不是谋害我侧妃的凶手。”
李丞相眸色一闪,“太子说笑了,谋杀侧妃的是个女人,而我抓到的是个男人。”
“那你也不能……”
私自用刑差点被宋泽瑞脱口而出,“那你也不能将他关在丞相府私自处置。”
“太子殿下放心,臣不敢私自处置,因为臣会把他下进天牢。”
“天牢?”宋泽瑞蹙眉,心中却是大惊,“一个进丞相府的小毛贼,丞相也能把他关进天牢。”
丞相冷冷一笑,“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小毛贼,还是前朝太子。”
“什么?”宋泽瑞惊中起身。
看到丞相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他才问道:“这种人万万留不得,让我看看是谁?”
“殿下不用心急,等他到了天牢,自然就能看到了。”
因为宋泽瑞没让李丞相起来,此时,他还装模作样的跪着,于是不满的回答。
“如此也罢,你起来吧。”宋泽瑞道:“本来还以为你抓住的是害了本太子侧妃的人。没想到不是。那本太子就不叨扰贵府了。若是让本太子知道了,谁敢害我的人,本太子一定要她生不如死。要知道,本太子的侧妃一日不醒,本太子一日就不能心安。”
“殿下情深意重。”李丞相说话时,嘲讽一笑。
宋泽瑞只当没有看到,转身就走。
“殿下,那屋中的毡毯?”送宋泽瑞到大门口的时候,李丞相有些迟疑的问。
宋泽瑞微微一笑,“我的侧妃想要一块上好的来铺地已很久了,以后有这样的好的,丞相也会为太子府多多留心些罢。”
李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更加嘲笑宋泽瑞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这事好办,臣马上命人为太子府赶造上好的毡毯。”
“那多劳丞相费心了。”
宋泽瑞说完翻身上了马。
李丞相不由得冷笑,暗道,只怕这毡毯做出来了,那个羞辱自己女儿的丫头也没命看到了。
宋泽瑞眸色晦暗,驱策好一阵子,也没有放缓的意思。一对卫军跟在马后,奔跑时发出铠甲撞击声响,锵锵得,整齐而威武。
“殿下。”他的贴身内侍催马追上前来,住低唤一声。
宋泽瑞也不应他,兀自策马前行。
“殿下!”那人又追上前来唤了一声,“难道就……不管了?”
不管了?
一问三字,呛得宋泽瑞几欲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他怎能不管?若换作他身边的谋士或者任何人,他都可以忍心。
偏偏顾燕熙不行。
他不能不管。
那是顾燕熙,是除了母妃之外,唯一与他血脉与浓的人。那是他的兄长,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顾燕熙。
可他现在不能去管!
宋泽瑞咬牙深吸了两口气,沉声对他道:“你们把丞相府给我盯死了,任何异情立刻回报,不要妄动。”
“殿下,那你……”那人又一瞬犹豫。
宋泽瑞扬手一响鞭,不及答话已纵缰而去。
现在还有事情要他去做,这解药既然拿来了,就要先救落璃,此时,落璃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再拖下去了。
回到太子府,宋泽瑞让太医检查了雪莲,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让人熬药。
还好,落璃虽然不能睁眼,不能动,还有些许意识。
汤药虽然洒了一些,但是,在丫鬟的精心喂食下,还是都喂进去了。
宋泽瑞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片刻功夫仍然不见落璃醒来,他不禁有些焦急的踱步,问道:“怎么还不见醒来。”
“殿下不要着急。”太医连忙安慰道,“娘娘连日没有进食,身子虚弱,要等些时候自然能醒来了。”
宋泽瑞点了点头,坐到榻边,这才发现落璃手腕的一个玉镯又大了一圈,松松的套在手腕上,那样子似乎就要落了下来。
看着落璃现在的样子,想着顾燕熙现在生死一线,宋泽瑞不禁暗自焦急,挥手让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
他想一个人守着落璃,等她醒来。
这一等,也不知道等了几个时辰,中间有婢女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