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梦里梦外都是情

“真的？‘落璃问。

云端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落璃，这还是她第一次违抗了顾燕熙的样子，不知道顾燕熙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好，我这就回去。“落璃往起站，却突然双脚一软，要不是云端及时伸手过来，她可能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

说实话，她的腿早就坐麻了，要不是一直支持着，早就不行了。这会儿，听云端答应了，才觉得浑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了一样发软。

三日后，天将亮未亮，一点启明星挂于天际，顾燕熙一众人开始启程。

云端不禁想起三日前，她答应带落璃去，送落璃回去的时候，顾燕熙已经披衣而起，将走未走之时，云端一回头就迎上了顾燕熙的目光。、

那时，她是认命的与顾燕熙对视。

可她回来的时候，意外的是顾燕熙只字未提。

绘伞盖香案、开道骑从、车声蹄蹋，却只有轻微而连绵的声响，间夹着偶尔的鸡鸣马嘶，愈见寂然无声。

这次顾燕熙去温泉山庄意外的带了不少人。

眼前视野之内，宽阔官道本是走熟了的，而今帷帐跸路，倒有一多半不认得。

一路上，落璃与几个下等服侍的小丫鬟坐在了一起。

除了服侍的丫鬟，主子与奴婢是不能同一乘的，平时大家都见惯了落璃与顾燕熙同进同出，更别人同乘了。

这次见顾燕熙的马车上坐上去的是云端和小兰，而落璃却被撇到了一边。

不禁都疑惑的看着她。

落璃唇角隐约泛出笑意，一声不响。

“落璃姐，小兰怎么和大少爷坐在一个马车上啊。”一个小丫鬟好奇的问。

“是啊。她不是靠着落璃姐才调过来的吗？”

“可不是，这么快就忘恩负义。”

……

落璃淡淡一笑，“大家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在将军府里做事的，小兰尽心服侍也是应该的。”

听到落璃这么说，那些为落璃打抱不平的丫鬟们都不自然的笑了起来。

小兰单纯，若是仰慕顾燕熙也是正常的。

落璃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她相信顾燕熙不会对小兰有男女之情，她也记得她来将军府的第一天小兰为她偷来的馒头，还有小兰省下饭食送给她的那份情义。

行了大半日，前面有人过来传，要停下来。

时到晌午，应该是顾燕熙要用膳了。

落璃随着几个丫鬟也下了车。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顾燕熙，下来后就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凳子上，面前的木桌子上摆上了食物。小兰正躬身问着什么，他淡淡一点头。

下人也都带了干粮，落璃到底没跟着来过，也没经验，带了干粮却没带水，再看顾燕熙看也没看她一眼。一时烦闷，加上刚刚经过不远处有溪水，不由自己往一边走去。

到了水边，她撩起水洗了把脸，呆呆的看着水中的影子，那水中的眸子此时没有了灵动，只是无彩的死灰。

怕耽误了大伙的行程，落璃并没有逗留，沿着原路往回走。

因为众人坐在林中一片空地上休息，所以落璃穿过林子走来的时候并没有人觉察。

“你说，落璃是不是失宠了？”一个小丫鬟嘻嘻的笑着问。

“这不明摆着吗？大少爷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我听说，前两天大少爷本来不准备让她跟来的。”

“那怎么又来了？”

“还不是她死皮赖脸的在大少爷门前求了半宿才求来的。”

“嘻嘻……这事你怎么知道？”

“要你管……”那先说话的丫鬟娇嗔。

“不说也知道啦，还不是你的那位在大少爷那当值。”

……

话音毕，一片笑闹声起，落璃忍着浑身的寒意，这才走了出来。

几个丫鬟见她走出来，一时面面相觑。

“落璃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小丫鬟不好意思的问。

落璃笑了笑，也学着她们缓缓的坐了下来，“刚回来啊。”

“不回来行吗？谁还有时间等不成。”其中一个丫鬟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落璃，那架势是确定落璃已经失宠了，和她们一样了，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连小兰都侧脸来看。

顾燕熙不会听不见。

落璃只当没听见。

落璃旁边的小丫鬟见状，忙拉拉那说话的小丫鬟，示意她不要说了。

“怕什么，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那丫鬟说完，特意的看了一眼顾燕熙，见他看也没看这边，更是得意。

只一会儿，前面已经启程了，落璃扫了一眼顾燕熙的膳食，看得出来，桌子上的东西他并没有吃几口。

温泉山庄四面环山，一下马车，落璃就觉得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整个山庄看起来很大气，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引来的池水都泛着微微的雾气。里面的花儿不像外面此时已经凋零，反而郁郁葱葱，美不胜收。

落璃看在眼里，也只是觉得美，却无心欣赏。

落璃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正要去下人房的时候，小兰却跑了过来。

她红着脸拉住了落璃，“落璃姐，一路上看你都不高兴的样子。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落璃强打起精神。

“没有就好。”小兰放开了她的手，“落璃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和她们一起去住处啊。”

谁知道落璃一说完，小兰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落璃姐，你怎么去和这些下等丫鬟一起住啊？”

落璃眸色一沉，小兰眼中的鄙夷是那么的明显。她难道忘记了，几日前，她自己也是一个下等丫鬟吗？这还是她认识的小兰吗？

“我没觉得自己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的。”落璃冷生开口。

小兰一时僵住，料不到落璃会突然沉下脸来，顿时哑口无言。

“没什么事，我走了。”落璃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落璃姐，我错了。”小兰突然拉住了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落璃姐与其他人不同的。”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落璃。

这样的小兰与以往一般无二。

“我没有怪你，小兰。”落璃的心软了下来。

“我知道。”小兰这才笑了起来，“云端姐为你安排了房间，我也有。”说着，小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我想我们在府里好久没有好好的说话了，我想和你一起住，好吗？”

落璃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小兰，“好。”

小兰这才忙拉着落璃往别苑走去。

安置了住处，小兰并没有多呆，就匆匆的走了。

落璃看着空落落的屋子，知道自己是不会有事做了。

一个人坐在那里，落璃从头到尾的仔细想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她是爱着顾燕熙的，只有得到顾燕熙的爱是她唯一想要的，至于那些丫鬟的失踪是她想拨开的雾。

落璃没有想到小兰只去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落璃差异的问。

“一路上劳累大少爷休息了，其实也用不着我服侍。”小兰不甚在意的说。

茂密的树荫下光线有些阴暗，落璃垂着眼眸，眸中有涟漪千点，却是瞧不清楚。

“落璃姐，你放心，我想大少爷也是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小兰看到落璃这个样子，忍不住劝她。

落璃点了点头。

“反正也没事做，那不如这样好了，你教我做菜好了。”小兰合握着双手，放在膝前，歪着头对落璃说。

“怎么想学做菜了？”落璃笑着问她。

“一来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小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来呢，二少爷看着你平时做的那些他喜欢的菜也许就记得你的好了，这样也许他很快就不会生气了。”

落璃无奈的苦笑，小兰以为顾燕熙是三岁小孩子吗？几顿好吃的就能哄得他开心。

不过，她也没事做，小兰想学，她自然是倾囊相授。

接下去几日，顾燕熙避而不见，落璃也没有刻意去扰他，见小兰学做菜学得认真，于是将未来世界的一些点心和菜式的做法毫不保留的告诉了小兰。

有些点心甚至是她在将军府都没有做过的。

顾燕熙和落璃似乎都迷上一个新的游戏，猎心的游戏……

落璃再等，等顾燕熙回心转意。

直到半个月后。

天气已经转寒，看着天上乌云密布，竟是像快要下雨了，落璃站在顾燕熙书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可以看到顾燕熙正坐在案几前专心的看着一些什么东西，然后微微的蹙眉。

淡淡的笑流出，落璃挑起嘴唇，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放重了脚步声，不紧不慢踱到顾燕熙身边，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到他不远处的桌子上。

落璃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顾燕熙在见到她后要她出去。

可是顾燕熙只是抬眉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

其实从她进来的那一刻，顾燕熙就感觉到是她了，她的身上有自己熟悉的味道。没想到落璃会来，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低头看着书卷，可上面的字一个也没有看进去。

“休息一下吧，小兰说你的身体到现在还没有好透。”

很自然的语气，顾燕熙再也说不出叫她出去的话。

落璃来到了他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轻微的摇了一下。

顾燕熙心中一软，但是还是不甚耐烦的抓下她的手，眼睛缓缓地一转，看了看她端过来的瓷碗，高挑的眉角隐约一扬，问道：“那是什么？”

“蜂蜜鸡蛋汤，我听到你还在咳嗽……”

仿佛刚刚才察觉到自己说了，她面色陡的一凛，眼眸里反射着水波逐渐摇晃起来。

忽然就轻声地笑了一下，那一笑，散落在额头的发丝在灯光的碎片也在微微打颤。“你怎么知道？”

落璃顿时感到一阵心乱，撇过头，“把一个人放在心里，自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顾燕熙一阵气恼，他当然知道落璃有意无意总是经过他的住处，“为什么讨好我？”

顾燕熙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但仍听得出质疑的味道。“你有做错事吗？以前的落璃是不会可以去讨好人的。”

落璃眸色一震，忧郁的看着顾燕熙，如果把对他的情也当做可以讨好的话，那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你不用讨好我了。没用的，如果还想好好做你自己，就回去吧。”顾燕熙旋即低头，看也不再看她。

片刻，落璃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我走。”

顾燕熙手一顿，没有再说话。

落璃没有再回头，一路走远了。

只要他愿意和她说话，总是有机会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却是笑着的，只是笑到最后，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见到没人注意到她，她擦拭了一下眼角。

温泉山庄在晚上一样是灯火通明。

落璃想，她只是去看一眼顾燕熙，一眼就好。

今晚上，小兰也回来得早，竟然早早睡下了。

落璃再次走到了书房前，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顾燕熙还在书房。

果然，书房里透出了些许光亮。

推开门，落璃看见顾燕熙坐在一旁的虎皮躺椅上，背对着她。所有的窗户都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打在墙上“扑扑”作响，他一动不动。

那身影，竟有着说不出的孤单……

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个酒坛子和盛了大半杯酒的高脚杯。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倒酒，喝干。

就连落璃走进来，他也没有觉察，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直在喝酒。

风声、窗帘拍击声、瓶口与酒杯清脆的碰撞声。

直到他大慨承受不住酒的浓烈，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痛苦的弓起，手中的一副画卷也拿不稳掉到了地上。

落璃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顾燕熙在书房却没有人侍候。

他挣扎着想要去拾起，可是咳嗽让他的动作都带着颤抖。

落璃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弯身拾起，那副画卷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保存得极好。

落璃看了一眼顾燕熙，黑发凌乱，赤脚蜷缩着，左手拿着酒杯。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卷，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眼角微微含笑，身子前倾，她的前面有个孩子正在蹒跚学步，她展开双臂，正在等那个孩子像自己走来。在她的身旁一片繁花似锦。

接过那副画卷，顾燕熙眼睛里有醉意，却很清醒的清清浅浅笑道：“你怎么在这？”

那几个清晰异常的字眼一个个，跳入她的思维，落璃猛地一震，低下头，一语不发，手指蜷起来，僵成难以挽回的冰冷。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我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说完，端起顾燕熙的酒杯，将杯中酒再一次一饮而尽。

“你一个女人喝什么酒？”顾燕熙蹙眉，眼睛里像有什么冰裂开了，而后一把抓住了落璃。

落璃手中的酒杯一倾，重新倒上的酒就泼洒而下。

酒淋漓地撒了他一身，袍袖滴滴答答地，也溅洒了她一身。

怔怔地看着身上的酒渍，好象从来没看过一样，有种沉甸甸的感觉，目光一转，望见顾燕熙的眼也正看着自己。

怔怔地，落璃突然看到顾燕熙并没有看她，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沉默的空气里，两人彼此凝视，目光专注又深刻地。

顾燕熙却像忽然醉了，“说什么一直，都是假话……”

落璃不敢再看顾燕熙，她知道顾燕熙说得不是自己，可那话中的女人又是谁呢？

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落璃缓缓唱到：你做了选择，对的错的。我只能承认心是痛的，怀疑你舍得。我被伤的那么深，就放声哭了，何必再强忍。灰色的天空无法猜透，多余的眼泪无法挽留，什么都牵动感觉真的好脆弱，被呵护的人原来不是我，我不要你走我不想放手，却又不能够奢求同情的温柔，你可以自由，我愿意承受，把昨天留给我……

动听委婉的歌声慢慢的在飘荡，顾燕熙突然将落璃搂到了怀里。

“什么歌？”他突然问。

“如果这就是爱情……”落璃的苦涩的答。

他的手臂缓缓地收拢，靠紧，环抱，像是怕破坏了什么一样。

他们靠得如此之近，他的鼻尖抵在她的后背，落璃似乎感觉到有些冷，带着层淡淡的潮意。

然后他的醉意似乎越加的严重，脚下一个趔趄滑座在了她的脚下。

落璃不由自主伸手扶去，他却狠狠地推开她。

“走开，我说过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她没有动，因为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暖得出奇，可能是借着酒劲，力道也大得出奇。

慢慢的坐了回去，他也拉着落璃坐下。

脸亦埋在她的发中，隐隐的只能看到他的眼角似乎有晶光在闪动……

维持这个姿势，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落璃的手还是轻轻的抱住了他，轻轻的的不着痕迹的。

“那是我娘亲。”突然，顾燕熙似乎是梦中的呓语般开口。

落璃一震，他说那是他的娘亲？！

顾燕熙不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吗？将军夫人不是他的娘亲吗？怎么会是画中的那个陌生的女人。她疑惑的抓起那幅画卷，细看那学步的小孩眉目眼角真的有些像缩小的顾燕熙。

她缓缓放下画卷，生怕弄坏了一样。

顾燕熙已经睡熟了，她仍然久久的看着他。

不管顾燕熙是谁，都是她爱的人呀。

良久，她才拿过薄毯覆盖在顾燕熙身上，而后悄悄的走了出去。

等到她回去，小兰睁眼看了她一眼，问：“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了？”

还没等落璃回答，她又睡去了。

落璃看着小兰，缓缓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缓缓的躺到了床上，她还是想到了顾燕熙的眉眼，抬起衣袖闻了闻，似乎自己的衣服上也沾上了他身上的酒气。

顾燕熙原本是装睡，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沉沉睡去了。

花园里一片牡丹开得正灿烂，母妃柔和的朝着他笑，“熙儿，快过来。”

“不，熙儿要跟师傅学骑马。”几岁的小孩一脸的不赞同。

母妃只得起身追他，“你这孩子，快来，这天就要下雨了。”

“我不。”他却闹脾气往外跑。

母妃一急就亲自过来追他。

等他跑到外面的时候正好一头撞上一个人，那人骑着马，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了出来，猛然一拽马儿，马儿却受惊了，眼看着就要踢到他身上来，母妃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把他紧紧的护在怀里。

马蹄高扬，母妃的鼻子瞬间鲜血长流。

“熙儿别怕，母妃在这儿。”

他不是受了惊吓，而是担心母妃，于是拉着她的袖子。

“熙儿放心，母妃会一直陪着你的……”

之后就是瓢泼大雨。

本来那里是不许骑马的，可是那人是权臣，最后也只是处死了那匹马。

他真的不喜欢下雨的天气。

烦闷中醒转，他看了身上盖着的薄被愣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扰得人心烦意乱，他想也没想，找了一把伞就走了出去。

等到落璃听到院子中的人声的时候只是刚刚入眠不久。

“赶快去给我找，这么大的雨，大少爷身子还没好，这要是出个什么事，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担保的。”

是云端的声音，落璃想也没想，就下了床，跑了出去。

“云端姐，出什么事了？”落璃跑过去问。

“大少爷不见了。”云端满脸焦急。

“不见了？”落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不见了，她明明看到他睡熟了才走的呀。

“我见书房还有亮，想到时辰这么晚了，就想去提醒大少爷早点休息，谁知道到了书房才看到人没了。”见落璃没反应过来，云端连忙解释。

“这附近会不会有外人闯入？”落璃问。

云端一顿，“应该不会有外人闯入，这温泉山庄内外有几道侍卫守着，应该不会有危险才是。”

“那还不赶紧找守卫问一下，有没有看到大少爷。”落璃道。

云端这才回过神来。

落璃看了一眼撑着伞四处找人的丫鬟随从，从云端手中拿过灯笼，她拔腿就往外跑。

“落璃。这么晚了，还在下雨，你要到哪里去？”云端急得在后面喊。

“我去找他。”落璃的声音远远传来。

园子里有这么多丫鬟在找，要是人在的话早就找到了，落璃也顾不得许多，一个人到了外面四下看去，顺着路往远处跑去。

顾燕熙会不会在外面，落璃心中也没谱，她缓缓慢了下来，也许顾燕熙回去了也不一定，这么黑，她一个人要往哪走了。

正觉得无助的时候，落璃看到前面路边的一些高高的草伏倒在地，而四周的草都高高的站立。那道痕迹分明是有人刚刚走过，长袍拖在上面形成的。

落璃心中一振，顺着痕迹找去。

雨水从赤裸的肌肤渗进去，伴着夜风有点过于冰冷了，落璃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终于看到前面有一把伞和一个人影的时候，落璃鼻子一酸，呆在那里反而动不了。

听到身后又声响，顾燕熙敏锐的回过头来，看着提着灯笼的落璃，先是惊诧，而后凝重的蹙眉，到最后只化作了唇边的一声叹息。

风大了，雨点落在伞上有节奏的清脆丁冬声，渐渐变成了一种轰鸣。

顾燕熙忍不住怒道：“还在那傻站着，还不过来。”

落璃这才走向他，到了面前，顾燕熙才看到落璃的发被雨凝结成缕，打湿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

“怎么也不拿把伞？”他不悦的问。

落璃突然丢了灯笼，一把抱住了他，“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我怕。”

顾燕熙一震，好一会儿，才用没有拿伞的那手缓缓地抱住了落璃，“不会了。”

“真的？”落璃仰头问，眼已如弦月。

“真的。”他无奈的答。

落璃只是看他，动也不动。

“陪我走一段吧。”顾燕熙突然说。

雨水流入眼中，又刺又痛，手在他的掌中半分都动不了，也没有办法去抹。

他似乎觉察到了，抬起手，帮她擦去眼角的雨水。

其实落璃已分不清眼角那些是雨水还是喜极而落的泪水。

“傻丫头。”顾燕熙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眉角。

落璃再也不敢看他，面色一红又垂下头去。

“怎么跑出来了，山庄的人都忙得团团转转了。”落璃问。

“是吗？”他似笑非笑的问。

落璃点了点头，见多他唇边的笑，突然觉得顾燕熙有时候还像个孩子。

慢慢蹙起眉，正碰上落璃的目光，定了片刻又闪开目光，他解下了自己的长氅披到落璃的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冷不冷。”

落璃心中一暖，摇了摇头。

“我是看到你睡熟了才走的啊？怎么一会儿功夫你又出来了？”落璃不解的问。

顾燕熙摸了摸额头，好似自言自语地轻轻道：“竟然做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其实，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他以为自己只记得了仇恨和鲜血，没想到今天今天梦到那种让人感动的场景。

因为回忆，他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眼睛有些朦胧，一绺散乱的发不驯地垂在额前，衬得他锋利的眉角有种不同于平日的柔和。

“梦见什么了？”

心中一涩，他却依旧用一种淡然的表情说：“我不记得了。”

她一颤，侧头。从侧面看去，徐俯线条优美的薄唇紧紧地抿着，深黑的眼睫低垂，任谁也看不透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突然想起之前他说的一句话，他说：说什么一直，都是假话……

她盯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伸手抱住他，低低说道。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一直……”

风太大，雨也太大，她的手指竟是轻颤。

他缓缓推开了她，只是凝视着她。

“瞧我们，吵架，闹脾气，安慰……”他沉着脸不笑的时候，神情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骄傲与冷峭。“落璃，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谈恋爱？”

“也许吧，可我没想到会这么苦！”落璃喃喃。

顾燕熙深深凝视着她。

就在这时，落璃突然觉得脚下一疼，忍不住痛呼起来。

“怎么了？”顾燕熙蹙眉，这才向她的脚下看去。“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

“听到云端在院子里说找不到你了，我心里一急，就忘了。”落璃有些羞涩的笑了。

顾燕熙在很多年后还会记起，记起那个女子一身湿透，偏偏勉强的弯起嘴角，对他笑着说，她心里着急，忘记了，一双玉足满是泥污，更有被石子划开的伤痕，可她却丝毫未觉。

顾燕熙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就这样的落璃，他还舍得推开吗？

“山庄里一定是人仰马翻了。”他突然说：“我们回去吧？”

雨水中他的人更加朦胧起来。落璃连忙问：“顾燕熙，你会不会不理我了？”

“你会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想了想，干脆丢了伞，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燕熙，这么大的雨，你疯了不成。”落璃惊呼。

“我看疯了的是你。”他意外的弯起了唇角。

落璃突然就不说话了。

“顾燕熙，放我下来吧。”到了山庄门口，落璃突然出声。

顾燕熙想了想，还真的把落璃放了下来。

回到山庄的时候两人从里到外全部湿透。

云端正急得团团转，看到落汤鸡一样的两人还有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雨中并不觉得，到了室内，反而将骨子里的寒意一股脑的逼了出来，冻了落璃一个寒战。

“好冷。”

顾燕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直拉着落璃向温泉汤池走，其间紧握的手一直未曾松开。

汤池很大，落璃第一次进来，只觉得像极了一个小型的游泳池。里面正微微蒸腾着水汽，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帮我脱。”

明明是命令的口吻，但也许是池边的水雾太浓，也许是他浑身湿透，也许是她听得见他的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反而到像是在恳求。

“你不松手我怎么脱？”

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裸体，应该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可落璃的手还是忍不住打颤，她帮他脱下衣服，他却突然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揉碎什么东西一般，死死往里按。

“怎么了？”

心刹那软的仿佛像一块海绵，处处都能陷了进去。整个人都疲倦恨不得闭上眼睛，然后沉陷下去。

她的手颤抖的握紧，硬生生的把脸转向一遍，轻声道：“快去洗吧，不然会感冒的。”

顾燕熙这才缓缓松开手，落璃转身就想出去，他却再一次拉住她。

“等一下。”他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