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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璃微笑,“哪朝哪代这些事情上不都有些微微的猫腻,或者是洪水真的很大,再或者,这些工程根本就不过关,中间拨下去的款项被层层剥削……”
这轻轻细细的一句,话音落,笑未歇,宋泽瑞已骤然动容。
落璃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翌日变开始开府设立慈善堂,收容孤独,教养残弱,扶助穷困,广布善德。
这些自然是六王爷善举。
而所需用度一应由王府开销中刻俭省出。
话虽如此,这仍然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落璃当下将六王府中的几处产业也卖出。
这番举动除却替宋泽瑞博取民心,却也大有劝诚诸王宗室“当以天下为公”之意。
皇上得知后,大是欣慰,朝堂上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也是赞不绝口。
反之,中书令尚威远却突然参上了三皇子一本。
皇上此时心情愉悦,又听中书令说黄河工程有假,心中大有好好惩治一番贪官污吏的打算,于是看也没看,就让人念了出来。
可只念了第一个人,皇上就就勃然大怒。
“好个逆子。”他怒声道。
朝下众臣也都不敢言。
其实皇上要不是在兴头上,稍微想一下就应该知道,黄河水患一直都是三皇子在处理。这工程款项的事自然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来人,将宋端木送到刑部受审。”他沉声吩咐。
此言一出,众人胆寒。
思及三皇子近日种种所为,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说情,现在圣意未明,谁都不敢妄言。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没有想到,宋泽瑞会出列跪倒求情。
此举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就连皇上也大为惊异,“泽瑞,你说说,有何不可?”
“此事有待查明,但念在三皇兄病体未愈的份上,还请皇上暂时不要送三皇兄到刑部。”见皇上眸色闪动,宋泽瑞知道他不会真的忍心将自己的儿子送往刑部的,当下,再次苦苦求情,“父皇,不如将三皇兄的家产充公,用来救治万民,以做惩戒。这事交与刑部细细查处,等到真的证据确凿之时,再定罪不迟啊。”
皇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提到宋端木的病,他不禁更加生气。此时,朝臣都不知道再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但是,宋端木毕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忍心他去赴死。
当下,朝臣见状,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也都跪下,假心假意的帮三皇子求情,请皇上查清。
“也罢,就先依了你们吧。”他摆摆手,无奈的说。
朝中已经无事可议,皇上起身退朝。
迈着步子,走往后宫,脑中阵阵眩晕。
想来,是被宋端木气的,也并不在意。只是,这样的处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的皇后开口。
那毕竟是她的发妻。
虽然无爱,但是还有尊重。
但他又不愿假别人之口来说,犹豫再三,他还是亲自过去。
其实皇后早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只是不相信,等到皇上亲自再告诉她一次,她身子一软,整个人软到在座椅上。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出了这么多的事,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只怕是彻底的完了。
他们的娘家需要巨大的财产支撑政权,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娘家人做的事。
皇上见状,突然也明白了些什么。失望之情毫不掩饰。
可事情还没完。
晚上时分,当大总管捧着宫中众位娘娘的头牌来到御书房时,皇上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这时,派出去的暗卫求见。
另皇上没有想到的是,暗卫回禀的是,三皇子的王府中竟然有龙袍皇冠。
今日,皇上圣旨下后。
三皇子先是大笑,最后竟然回房,从暗格中取出了龙袍皇冠,自己穿在了身上。
皇上听说这件事,先是大怒,随后目光似冷似热,变幻复杂。喃喃自语,“这就是他想要的。朕百年后自然会给他,为何就这样的不成器。”
私造龙袍是何等大罪,侍候在旁的人都捏了把冷汗。
谁知道皇上冷冷一笑,“朕还没死,他倒等不及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染了一身的病,又做出这样的事,罢了。将他操家,另外不许他再踏出三王府半步。”
那话里竟然带了嫌恶之意。
此言一出,他们都知道,宋端木真的是完了。
这仅有的父子之情,也被这龙袍皇冠消失殆尽了。
宫阙戚戚,云天似有血染。
等到皇上圣旨下达的时候,宋泽瑞正在三王府与宋端木下棋。
宋端木看到眼前兵甲林立,腐朽腥烈之气激得他想要嘶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定要这样对我?贪污受贿,每个人手下都有。为何偏偏只有将我操家,永远幽禁?还有你,六弟,之前,你不也是查到了手下有官员贪污吗?也没见父皇将你操家啊?”他望住眼前玉冠堂堂的男人,平静得仿佛他其实并不在意答案。
宋泽瑞微微拧眉,眼底交错的明暗深浅中,似有无限哀意。“三皇兄,不要这样,父皇也许只是在气头了,过来些日子,我再为你求情。”他眸色如水,依旧如琢如磨。
瞬间,宋端木便像是被火蜇了一般,一下子站起身来。他盯着宋泽瑞,眸光流淌处好似有火焰燃烧,似怒,似伤,清瘦修长的身影却十分孤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宋端木冷笑,“我早已经知道了,那妓女是被你们动了手脚。只是,我想示弱,你们也许暂时会放过我……”
气压骤然降至极低。
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泽瑞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也不由得站起身来,冀望这样的水平相视能赐予他一丝喘息余地,然而,依旧是徒劳,他手足冰凉了。
宋泽瑞只是安静地望着宋端木,竟如雕塑,良久,忽然哂笑起来。“易地而处,你也会我和做一样的选择。”
宋端木突然转身,看似随手地从侍人处取过弓箭,搭弓,开弦。
但听声如裂帛。
起止不过一瞬,宋泽瑞却能瞬间避开,箭枝正从宋泽瑞的脸颊边擦过。
“我真该小时候一起练箭的时候,就射死你。”宋端木冷冷的说。
刹那,宋泽瑞只觉得脊柱一阵僵冷流窜,不能言,不能动。他险些以为自己被贯穿了……
直到回了自家王府,他仍不免有些冷汗。
第二日,朝中大臣上奏,京城中的乱民虽然暂时安稳了。可是汛期将至,若不早早治理,到了来年,只怕后患无穷啊。
皇上思及要害,随即下旨令人前去治水。
可是,天不随人愿。
这样的日子,竟然大水随即而来。
一连几日暴雨不停歇。
明间谣传,这是天怒人怨,只怕,这天也要变了。
这个天不仅仅是指天气,自然也指当今皇上。
当民间将谣传禀告皇上时,他又惊又怒。
黄河泛滥,连累洛水同涨,工部派员治水,却不料钦差尚未到任,已先传出黄河改道的惊讯。滔滔黄河水猛,在澶州商胡埽下游冲决,馆陶、乐陵等诸郡县瞬间化作汪洋,浮尸遍野,更随时有可能危及神都。
“有哪位卿家能治水?”在早朝上,他沉痛的问。
却无人敢言。
“父皇,儿臣愿意一试。”此时,宋泽瑞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皇上惊诧的看着他,“瑞儿,此事非同小可,你何时有了治水之才?”
“可儿臣有治水之心。”宋泽瑞坚定的抬起了头,“自从三皇兄出事后,儿臣日日查阅古籍,翻看治水之法。儿臣实在不忍心看到万民受苦。”
是的,他必须亲自去,只有他亲自去斩杀这兴风作浪的水龙,才能绝天下之口,他仍然是一个毫不建树的皇子。
更何况,三皇子的那一箭,不能不让人怀疑。这时候走,也能避开他人借机发难。
到那时候,他又不知要多出几多艰险。
既然总是艰险,不如先发制人。
“可是治水之事凶险无比,不是儿戏啊。”
“儿臣愿意一试,也愿意与万民共进退。儿臣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大水止不住,儿臣永远不回京。”
此言一出,就连皇上也动容,“真没想到,我的皇儿也这样的胆魄。”
皇上也被宋泽瑞的气魄所折服,当朝同意了宋泽瑞的请求。
大水紧急,宋泽瑞回府就着手开始准备出发。
想到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时日,他前去向落璃告别。
谁知道一进落璃的院子,就见所有的丫鬟都在忙去忙进。
宋泽瑞走进了房间,落璃正低头想着什么。他不禁微微一笑,他好笑每次见她的时候,她都是这样安静娴雅的样子。
只是,宋泽瑞知道,这不是落璃的本来面目。
“阿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宋泽瑞盯着她良久,沉声一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是宋泽瑞后微微一笑,缓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几乎不假思索,宋泽瑞已截口反对。
“为什么不行?”落璃静静反问。
宋泽瑞闻之一默。
“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落璃,你留在京城,替我守着王府,我就能放心了。”软语安抚时,他轻握住了落璃的手。
落璃眉间有沉沉的忧色。
“但我不放心你。”这是第一次,落璃反握住宋泽瑞的手,“就算你此时是上前线去,我都不用这么担心,虽然刀枪无眼,但是总不用你亲自冲锋陷阵。可是……黄河改道,万一再有决堤,大水一冲过来就……我没办法想象,那时候就算有人拼死保护也没有用。”
“你担心我,落璃?”
落璃沉默不言。
“没有这种万一。”宋泽瑞忽而道,“京城与水患之处离得那样近,黄河洛水同涨同落,再决堤会如何,谁都无法想像,谁也都绝不该存有这样的念头。”他静了良久,眸中坚定渐染了一丝恳求,“再多给我一些支持和信任罢……”
落璃看了他一眼,取了一杯温润的酒递给宋泽瑞,面上笑意浅浅,“你问我是不是担心你。怎么能不担心,你不是第一次问了,我再说一次,承蒙王爷的恩情,落璃无以为报。曾经也说过,必助王爷心想事成。如果王爷想落璃心安,这次就带上落璃。”
宋泽瑞低头浅啜,并不答话,似全神凝注于佳酿,眉宇间一丝凝重却被她看在眼里
落璃耐心极好,静静等了良久,终于见宋泽瑞搁了杯子,目光恢复了一片清明,“好,我带你去。”
落璃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泽瑞心中狠狠一撞,他就知道,落璃迟早会真正走到他的心里来,不是阿娇的影子,而是她自己。
一路上,大雨倾盆,菊花此时开得正盛,雨淋花盘本该是风雅,但暴雨之下,怎样看都是摧残。
落璃与宋泽瑞刚到剌史府时,便听说又有堤下发现涵洞。
新河道冲出的河堤极松浅,河水汹涌奔腾,随时有可能再被冲决。
宋泽瑞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随即亲自领着州府押衙、府兵和民征劳役加固堤防去了。
落璃自然也等不下去,在刺史府转了几圈后,她撑起了油纸伞,将后来一众人忙不迭的交换丢下,也追了出去。
一路上看见太多逃大水的灾民,拖家带口,家境好些的能有车马,却又有太多东西想要带走,拖累得步履艰难;更多的是一些小户人家,人已走不动了,却还舍不得扔下怀里抱着的一只鸡。
大水瞬间吞没了一切,从幸福美满到一无所有,从生到死,都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不知该向哪儿走去,不知自己的明日在何处,只是为了活下去一味地奔逃。那才是对未知的不安与恐惧。
落璃在现代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洪水,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志愿者。
这种景象太熟悉,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便也仿佛洪流溃堤一般汹涌着漫上心头,激得她想要落泪。
“你怎么来了?”等到有人将落璃护送到了宋泽瑞的身边时,宋泽瑞不悦的问。
落璃看着宋泽瑞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来了就来吧。快,吃点东西。”宋泽瑞神色凝重。
这里的灾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因为两人来的匆匆,驿管得人将饭菜送到了这里。
她吃不进东西,想叫随从把些吃的拿去给饥饿潦倒的灾民,但却被宋泽瑞制止了。
“施舍些许食物钱财救不了所有人,眼前这种混乱局面,你这里放下一块肉,闻着味儿扑上来的人能把你淹死。不要私下动作,孰促各州府定点放粥、加大收容力度,就够了。”白宋泽瑞拍着她肩膀哄慰,“会有办法解决的。”
大雨把河堤冲刷得泥泞不堪,站在堤畔望去,雨中忙碌人群全是一个模样,浑身泥水。
当地的刺史此时正站在泥水中,活脱脱一个泥巴人。
身上个官服已几乎辨不清原貌。
“走!到那边高地上去!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刺史大人见他们上前末,连连地将他们往高地赶,话音还没落,只听那边一乱,一道小决口冲开,河水泉涌般从豁口处灌上来。
府兵们扛着土填的麻包围扑上去,飞快地往决口处投,几名壮实汉子在身上绑了绳索,手挽着手就往水里跳,用肉身挡住湍急水流,不至于叫那些来不及堆起的麻包被大水卷走。人身在河水中起起伏伏,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殆尽。
这般景象令观者无不惊心,便是宋泽瑞,也由不得色变。
那刺史却仿佛早巳司空见惯,皱眉沉叹;“这种小决口,每日不下十次,今日洪峰又比昨日涨高了近一寸,再不设法减压,这道新堤撑不了多久了。万一溃堤,莫说州府,我怕京城也要难保。”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宋泽瑞蹙眉。
那刺史冷哼一声,却没有什么好脸色,“若不是堤坝造假太多,哪又用得着如此。”那样子,竟然是连宋泽瑞都不放在眼里。
“大人说得及是。”落璃由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官员。
狂风吹得人身子打颤,泥水很快便浸湿了衣摆,连靴子也仿佛进了水般湿冷。
身后的人努力为她撑着伞,可落璃还是险些滑倒在泥里。
那刺史看了一眼落璃,“你一个女人还是回去吧,这里自然有我们男人。”
“那你倒说说,此时应该怎么办?”落璃见他看不起女人,好笑的问。
刺史一时语结,又碍于落璃是王妃的身份,不敢太过分,只是瞪了一眼宋泽瑞。
宋泽瑞只能无奈的看着落璃。
落璃索性叫他们将伞也撤了去,只戴着帏帽披着披风,与那些男人们一起站在雨中。
落璃默然将眼前长河巨浪打量一番,沉道:“引水分洪罢……”
那刺史听落璃这么说,才微微动容。
暗道,自己是太小看这个女人了,看来她也不简单。
当下,才回禀,“我勘算过了,几个地势低凹的小县乡,适宜分洪,只要保这新河道莫再决口,绕过都成去,就不会有大碍。”他说到此处愈发眉头深触,似十分无奈,“朝廷没有诏命公文,一些个恋家的百姓就更不愿意走了。说是宁愿大水冲过来淹死了,也不能丢下祖祖辈辈留下的地!就算州府出动府兵,也不能强赶他们罢,再这么耗下去,大水不来,也要民变了!”
落璃动容,只能看向宋泽瑞。
宋泽瑞看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洪水,还有哪些水中的血肉之躯,只得一咬牙,“朝廷的批文没有现在,我来批。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有什么事,我一人担当即可。”
宋泽瑞说着传来随行的笔砚文书,命之草拟布告。
那刺史此时看着宋泽瑞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拿出去,广泛招贴。”宋泽瑞吩咐道。
可是,张贴的告示,很多人都是匆匆瞄一眼,随即离开。
落璃和宋泽瑞听到这样的回禀时,都是一愣。
但落璃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王爷,如果你相信我,这副告示就由我来写吧。”
“你?”宋泽瑞看向她问。
“是。”落璃定定的看着他。
“纸墨备上来。”宋泽瑞道,“你是说那告示有问题。”
“我来自现代,我知道,这些文言文没几个人能懂,我想这里的百姓也没几个看得懂,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上面的意思呢。”
宋泽瑞赞赏的看着落璃,“多亏有你,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落璃提笔顿了一顿,心中却是酸涩涌动:
“请诸县乡父老听我说两句:我是当今六王爷的侧妃,如今连日大雨,引起大水泛滥,万岁与王爷都深感不安,我和王爷亲自到此地治水。我的父母兄长,兄弟姐妹们曾经也经历过这种灾难,每次想到万一大水冲来,我都会为他担忧,唯恐他受到半点伤害,常常心焦不安得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我也曾体会过背井离乡的痛苦,实在不忍心眼看你们抛弃家园,但如果你们此时不走,一旦黄河再次决堤,不但你们会被大水淹没,你们的孩子也难以逃过这一场劫难,下游的各州郡更有许多和你们一样的人家要因此家破人亡。家园毁灭了还可以重建,人死却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写到这里,落璃不禁想起四川大地震时的景象。
心中一片焦急,酸痛,只能重重的写下去,“你们失去的土地与房屋,还有牛羊猪鸡,等到大水过后,朝廷一定会补还给你们,也会给你们重新盖房。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让剌史府告诉当今的六王爷知道,到时候,王爷一定亲自到你们的家中去拜见你们,为你们解答。希望你们能够仔细地想一想,相信朝廷,听从朝廷的安排。我代表皇帝和六王爷、还有天下千万正替幼小儿女担惊受怕的父母恳求你们。”
她将这样一纸告示一写完,刺史这才露出了笑容。
而宋泽瑞动容后,即刻命人誊抄分发到几个县乡中。
等到领了告示的人离去,刺史才上前,重重向落璃行礼,“臣为刚刚的不敬向王妃请罪。”
落璃含笑,”大人为了万民鞍马劳顿,日夜备战在此,有大人这样的好官是老百姓的福气,又何罪之有呢?”
“王妃是真心的怜悯这些难民,才会刚刚的那番言语和心思啊。”刺史一躬到地,由不得长叹。
落璃看着眼前滚滚黄浪,蹙眉惆怅:“我只想快些退了这洪水,再不要死那么多无辜的可怜人。”
宋泽瑞揽住落璃,“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洪水泛滥。”
落璃点了点头。
这一道布告颁下,百姓深为感动,纷纷响应。
分洪后缓解了河道压力。
宋泽瑞亲自设计分洪渠道,落璃看后,只觉得十分巧妙,并不是只将几个县乡淹没的死水,而是连成一片水运航道。
宋泽瑞打算一鼓作气,索性彻底整治黄河水利。
落璃能做的,则与宋泽瑞一起,一州、一府、一郡、一县的走访,但凡逃水灾民足迹所至,几乎无一错漏,亲自都督各州府收容灾民之事宜。
王妃和六王爷躬亲走访督办,但凡有渎职贪弊者,一经查实就是斩立决,各地官员不敢怠慢,唯恐有丝毫错漏,赈粥立筷不浮,收容之所也建的宽敞舒爽,
绝不敢有半点偷工减料。
百姓们感念于心,纷纷歌恩颂德。
人们眼中的皇子和王妃,不再是九重繁华之中无法靠近的贵族,而是一身劲装与他们行在一处、吃在一处、会抱着哭闹孩童哄逗的一对眷侣。
自然,朝廷中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
皇上赏赐的圣旨自然是一道接着一道的传来。
宋泽瑞一路行来,每遇佛寺庙宇道观,必定亲自拜扫,替圣朝子民诵祷祈福。
民间处处传颂:六王爷的诚心感动了上苍。
一连月余,大雨渐息,河水回落,天光初霁将晴。
洪水终于止住了。
宋泽瑞与落璃站于堤坝上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对这些天下的难民有一个交代了。”宋泽瑞长出了一口气。
落璃看着宋泽瑞,这些日子的忙碌,他瘦了,却更显得成殓了。
在带着兵士抗洪抢险时,他不再是那个高墙大院里的王宫贵族,他的身上已经隐隐有了王者之风。
这会儿,洪水退了,他想到的不是可以回去向皇上复旨,他想到的是天下的难民。
宋泽瑞,他会是一个好皇上的。
想到这儿,落璃欣慰的笑了。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宋泽瑞侧脸问她。
落璃笑着摇头。
宋泽瑞却剧烈咳嗽起来。
“你好几天前都在咳嗽,怎么到现在还不好?”落璃担忧的问。
“在京城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到了这里,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用。”宋泽瑞笑着调侃,眼神却流连在落璃的眉间。
“谁像你这样也扛不住的。”落璃无奈的笑言。
没见过他这样拼命的,当日苦想引渠之法,竟然整整两日两夜没睡。再后来,抢修水渠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府,而是歇在了坝堤不远处的简易帐篷里,一有事情就亲力亲为,常常睡不到几个时辰。等到去走访难民的时候,那种艰辛就更甚。
宋泽瑞看到落璃眨也不眨的看他,裂开嘴笑了起来,“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值得了。”
落璃知道他是开玩笑,轻笑道:“你倒能没正经起来。”
“好久没见过你这样轻松的笑容了。”宋泽瑞感叹。
落璃也是一愣,这一个月来,日日奔波劳累,虽然苦不堪言,可那都是肉体上的。心里却十分的舒畅,这段时日,因为忙碌和怜悯,她忘记了心中的怨恨,以前的种种竟然都淡忘了。
想到即将回京,又将面对着过去种种解不开的结,落璃甚至不想回去了。
落璃正出声的时候,宋泽瑞突然出声,“落璃,我怎么有些头晕。”
“不会受了风寒吧?”
落璃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宋泽瑞竟然摇摇晃晃向她倒来。
“宋泽瑞,你怎么了?”
无奈宋泽瑞太重,落璃根本支撑不住。
“来人啊,快来人。”落璃慌了起来。
刺史首先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慌忙赶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随即吩咐人准备担架、马车,送宋泽瑞回驿站。
半路上,宋泽瑞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潮红,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落璃伸手过去一探,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似烙铁一般烫手。
“怎么这么严重?”她自言自语道,随即打开帘子,吩咐马车再快些。
到了驿站,已经有大夫在一旁等候,看来是刺史想得周到,一定是让人快马加鞭先赶回来请了大夫。
那大夫只看了一眼,既摇头叹息,背着药箱就想走。
见状,宋泽瑞身边随侍的人早就急了,一把拽住了那大夫,“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他是谁,他是当今的六王爷,若他有个好歹,好心你的脑袋。”
那大夫听说是六王爷,先是一愣,随即又转身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大夫,他到底怎么样了?”落璃上前焦急的询问。
那大夫看着落璃,突然道:“你是王妃。”
落璃本不想承认,但此时也只能点头。
那大夫长叹一口气,“王妃和王爷是这里老百姓的救命恩人。老朽有人为六王爷治疗,可没那个本事啊。”
“那王爷到底是什么病?”落璃将下唇咬得泛白,纤弱身躯仿佛一阵风也能吹折。“难道王爷不是感染了风寒?”
那大夫连连摇头,“不是普通的风寒。城中已经有不少人得了这种怪病了,忽冷忽热,口干舌燥,接着头重脚轻,严重者昏迷,到最后……”大夫叹了一口气,“城中已经死了好几人了。”
落璃听到这话,骇得一跳。
刺史一听,差点都跳了起来,“这是种传染病?城中已经有人死亡,为何没有上报。?”
“这……”大夫愣住了,这种事他怎么会知道。
一声清响,近前服侍的落璃手中玉枕坠地。
刺史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慌。
“是时疫。”落璃苍白了脸色,直直看着刺史,“马上让人去查,一定要弄清楚,是不是时疫?”
“臣这就去办。”刺史听到时疫这两个字,一张脸已经铁青了。
那大夫抹了一把汗,“确实和书中记载的时疫完全相同,只是老朽不敢断言。没想到王妃也知道这种瘟疫。”
此时,稍稍清醒的宋泽瑞,撑起身子,煞白了脸色,他已经完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落璃,你和他们赶紧出去。不要靠近我。”宋泽瑞沉声道。
“宋泽瑞,你醒了,太好了。”落璃似如释重负,露出一丝苍白笑意,边说边伸手过去扶他。
没想到宋泽瑞却一把推开了她,“快出去。”
“我不走,要是你感染了时疫,能传染给我,也早就传染上了,现在推开我又有什么用。再说,我既然陪你来到了这里,就不会独独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