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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丫鬟送完饭菜,回来却来找她了,“落璃姐,大少爷刚刚问起了你,这会儿正叫你过去呢?”
“有什么事吗?”落璃问。
那送饭丫头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大少爷看你没过去,问起来了。大伙说你做完饭菜就回院子了,大少爷想了想就说叫我们回来叫你过去。”
落璃点头,起身往顾燕熙的前院走去。
晌午后天闷热得出奇,连一丝风也没有,火燎一样的热。天闷热,荷塘边的亭子反到比屋内凉快些,顾燕熙的午饭就搁在了外面,侍婢在一旁执了扇子,缓缓招着凉风。
见到落璃过来,他挥手让那执着扇子的侍女也退了下去。
落璃福身行礼,他连忙制止了,“我才走了一个多月而已,怎么就这么生分了?”他好笑的问。
这样熟稔的问话,落璃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走的这段时间还好吗?”他接着问。
落璃依然垂目立于一旁,“我很好,谢大少爷关心。”
那样的平静突然让顾燕熙心里烦躁起来,他站了起来,不由得更加走近落璃。这个丫头到底怎么了,他若没记错的话,她叫顾燕离的名字叫得敞亮,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这么拘谨了。
“那就好。”他状似温和的说,但整个人却假意的靠近了落璃,凉薄的水珠差点就滴落到了落璃的脸上。
落璃一惊中抬头,顾燕熙已经撤回去了。落璃这才见他的头发还没干,像是洗过澡,刚刚经过他的身边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同于顾燕离身上的麝香味,是一种好闻的味道,应该是阳光合着青草的气息。
那种香味莫名的让落璃心安。
落璃的唇际缓慢的绽放出了笑容,“大少爷的身体好像好了很多。”
那浅薄的笑就像是春风中绽放的第一朵粉嫩的花儿。
难怪常青能一眼就记得这丫头,还一个劲的夸她,他以前也知道这丫头气质特别,相貌不俗,怎么就没看到她一举一动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诱惑。
“谢谢你的药膳。”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顾燕熙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说。“坐吧,落璃,我倒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回来,你不是叫我顾燕熙吗?”
落璃一震,随即笑了起来。
“听说你叫二弟顾燕离……”顾燕熙沉吟了一下。
“是奴婢逾越了。”落璃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一种说不明的情绪,整个人又站了起来。
顾燕熙叹了口气,“来将军府时间不久,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好像是变了少许。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带你来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奴婢一直感激大少爷的恩情。”落璃抬头,直视着顾燕熙的眼睛。
那清水般得眸子带了一股寒凉,但其中清晰可见得还是落璃的感激。
是啊,顾燕熙曾经救过她,就算是蒙了雾的阳光又怎么样呢?落璃心中有什么豁然开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是啊,就是这样。”她的唇边出现了璀璨的笑容,整个人都看起来夺人眼目。
“什么是这样的?”顾燕熙不解的问。
落璃去看顾燕熙,转头时一阵风拂过,花瓣如流云,卷在风中恍然开时香浓,一片花瓣卷在她的眉角,一片浓艳。
顾燕熙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兀自端起一盏茶。
“没什么,至于二少爷,我们更没有什么。”
落璃突然出声吓得顾燕熙一跳,茶水差点呛在了嗓子里。不过,心中有一点点烦闷竟然无端的就没了。
他想了想,问落璃,“你愿意不愿意来我这做事?”
虽然顾燕熙问得小心翼翼,但是不可否认,还是在落璃心中掀开了千层浪。
顾燕熙看到了落璃脸色的喜色,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落璃一定会答应的,但是她噏动着嘴唇,却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顾燕熙再次问。
落璃心中有点乱,于是摇摇头。
“那就是愿意。”顾燕熙口中有几分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欣喜。
“不。”落璃抬眼,“大少爷容我再想想。”
顾燕熙从来没想过落璃会拒绝,脸色当下一变,极力稳定心中的不快,半晌,才点头,“这样也好,好好想想。”
落璃见顾燕熙神色有些失常,似乎也不想和她多说了,当下也不在说话,起身福了福,就退下了。只是回去的路似乎特别长,脚下一趔趄,她差点绊倒了自己。
落璃苦笑了下,只在心中暗道,“顾燕熙,不是我不想去你的院子里。若是我去了,恐怕再难抽身,而已是否能给我想要的。”
前院若是一个繁华的梦,后院就是一个现实。
梦醒后她仍然得回到这里来。
“落璃,落璃,你在想什么?”小兰连叫她几声,见落璃没反应,拿了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叫。
落璃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还没傻呢。”
“那发什么呆?”小兰坐到她身边问。
“在想一些事。”落璃笑了笑,“小兰,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好啊。”小兰拍手笑道。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落璃倒有几分羡慕起来,当下真的就将《灰姑娘》的故事细细的对她讲来。
小兰听完,竟是久久无语。
“小兰,小兰……”这次换作落璃唤她回神了。
“好美啊。”小兰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彩,“那个灰姑娘真幸运。如果我要是她,一辈子就无憾了。”
“是吗?”落璃翘了翘嘴角,“灰姑娘永远是灰姑娘,她只是抢了一个别人的王子而已。可这样的灰姑娘只能有一个,所以才会被当做童话。可公主永远是公主,既然她没有得到这个王子,身边还有千百万个王子。”
“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小兰满眼疑惑。
“没什么。”落璃忽而一笑。
“落璃,你有心事?”
落璃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半晌扑哧一笑,“算了,再和你说下去,把你带得和我一样,可如何是好?”
“落璃那么漂亮能干,我要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小兰羡慕又惆怅的说:“今天大少爷不是一回来就召见你了。”
“召见?”落璃骇然,这词怎么听起来倒像是皇上召见一般隆重。
“是啊。”小兰认真的点头,“我来找过你,说是被大少爷叫去了。”
落璃甚不在意,随口答,“是啊,大少爷想将我调到他那里。”
话音落,小兰脸上顿起惊讶之色,随之是一种难言的苦涩,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很好啊。”
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的落璃并没有看到小兰的神色,待她回头的时候,小兰脸上依然是浅和的笑意,只是带了一点点失落,“你也认为我可以去?”落璃握住了小兰的说问,随即想起小兰说过往后这园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心下又是不忍,忙安慰她,“你放心,我去了自然是记得你的,有机会的话,我会叫大少爷把你也调过去。”
“你说得是真的。”小兰脸色变成了狂喜。
落璃一愣,没想到小兰的反应会这样大,一时讪讪,“我只是说说,至于大少爷会不会听,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兰却完全不在意,“落璃,你说,大少爷就一定会听的。”
“小兰,你当大少爷是谁啊,怎么会听我的。”
“你就是不一样的。”小兰固执的说,说话的同时,小兰的手骤然收紧。她的手指很烫,仿佛有火焰慢慢的沸腾,让落璃都有些瑟缩。
“好了,小兰,我一定记得说,可你这是要掐死我啊。”落璃无奈的说。
小兰这才恢复了面色,“对不起,我只是想过去。”她想了想,补充,“想和你们一起,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落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都知道,小兰。”她看向院子外,转头,对着小兰古怪又无奈的笑,“前提是我能过去,不过,我想在还没想好呢。”
小兰有些错愕,看了她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
直到落璃离去良久,顾燕熙仍然若有所思。
“这丫头真的有那么喜欢做菜?”他睨了一眼身旁的云端,状似无意的问。
云端抿嘴一笑,“我想她指定是不喜欢做菜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顾燕熙诧异的问。
“听小兰说的。”
顾燕熙斜在了椅子里,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因为他的放松垂下下来,让他整个人就有了一个懒散不羁的样子。
他唇角牵动了一下,“那倒是奇怪了,我要调她来这院子里,她倒不同意。”
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他这样费心,云端将想法压在了心里,在顾燕熙身边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明白了他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而她要做的就是安分的做好自己的事,而没有任何其他不安分的想法。
于是,她很认真的回他的话,“之前二少爷早就提过要调落璃去他的院子,她也是同样的回绝了。”
“是吗?”顾燕熙眸子精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任何一丝的想法。
“是。”云端谨慎的答,“大少爷离开的时候,府中谁都知道二少爷常常去找落璃,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落璃倒是常常躲着他。”
顾燕熙没有再说话。
顾燕离找她做什么,找她去做他下一房小妾,想想,顾燕熙就觉得荒唐。虽然他不悦军师拿落璃做棋子,但是更不会同意顾燕离拉她去做小妾。
云端看着顾燕熙一张脸渐渐阴沉,隐约也能猜测到他在想什么。
“不如,我去找找夫人。”云端有些迟疑的说。
顾燕熙想了想,这才点头,“也好。”
他本来是想再等等的,至少要等到她心甘情愿的过来,可是府里的丫头哪个不是只要顾燕离就想就被收纳过去的。
落璃很快就被将军夫人叫了过去。
云翠带着落璃过去,落璃才看到并不像往日所走的路,等到了地方,却是一处小佛堂。李淑云也没有了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一身灰布衣衫,诚心的跪在那里。
浓浓烟雾,仿佛一层厚重的帘幕笼罩下来,泥胎金漆的释迦摩尼佛几乎失去了轮廓,只余下一抹模糊的笑。落璃看了一眼,呼吸间都是过为熏燎的烟火,佛眼中映着那抹慈悲的笑,忽的觉得心中一空,就想退出去。
李淑云突然站了起来。
“来了。”她回过身问。
落璃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问自己,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听说你会开药膳。”
“只知道一些皮毛。”
李淑云点了点头,“那就很不错了。”
见落璃并没有接她的话,她浅浅的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里见我吗?”香火烟雾起伏中,唯独她的笑是沉郁的。
落璃摇头,并没有多言。
日影透过窗纱,映在落璃的脸上,稀薄而昏暗的凝在她的唇角,映出一抹极恬然的笑意。李淑云看着,突然起了淡淡的怜惜。
“将军常年征战在外,而我只有这两个儿子。”李淑云突然阖目柔和的说。
“将军征战在外,威震沙场,才换来了我们的清平年世。”落璃没有什么恭维,只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李淑云点了点头,“只道你性子硬,却也是个难得的明大理的。”她缓缓叹了口气,“这就好。我也就放心了。我每日都来这里为将军祈福。也为我的两个儿子祈福。”她顿了顿,才道,“若说有了将军,就有了我朝的祥和,那么我将军府里,只有燕熙平安了,才有我们的安宁。”
落璃有些动容的看将军夫人,平日里都知道她十分疼爱顾燕熙,只是没有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只是,后来,落璃再想起这番话,这番想法,才知道这时的自己委实太过于幼稚。
“不知道夫人有什么要我做的?”思及此,落璃问。若不是李淑云有什么要求,自然也不会来对她说这么多。
李淑云含笑,“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佛堂呆得久了,我们回吧。”
云翠忙上前扶住她往外走去,落璃跟在其后。
“我以一个目前的身份要求你过去服侍大少爷,你可愿意?”走在花间曲折的道上,李淑云才开口道。
“夫人让我过去服侍大少爷本来是我的福分,只是……”
“只是顾燕离说了一些混账话。”李淑云接下了她的话。
见落璃只是抬了下眸,忽而又垂下蝶羽般的长睫,她心里也不由的赞赏了一声,这处事不惊的性子她甚是喜欢,若不是这丫头身份低微,燕离又太过于痴迷这丫头,她倒是能成全他们。但是,现在燕熙开了口,事情就没有余地了,她必须要过去。
落璃知道这府中的事逃脱不了李淑云的眼睛。
是啊,她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如顺其自然,该到哪一步是哪一步。
想到这儿,她福身,“但凭夫人做主。”
李淑云知道落璃拒绝了顾燕熙,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成了。
“我说的都是混账话,那娘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不光落璃一惊,就连李淑云的脸色也变了变。
但她旋即冷静了下来,柔和的问,“离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叫我顾燕离了,叫离儿了,你也知道自己又做了混账事了,心虚了是不是?”顾燕离连连冷笑,“我什么时候过来的,至少比你们先来就是了。”
落璃看的出来,虽然顾燕离嘴里不饶人,但是还是很爱他这个娘的,实在想不明白,他今天怎么会这样无理的对李淑云说话。
那厢,李淑云的脸已经气得惨白,抬起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这个逆子,又在发什么神经,这就是你对你娘说话的态度吗?”说着,一手指向落璃,“就为了这么个丫头。”
落璃心中暗暗叫苦,这顾燕离还真的是害惨了自己。
顾燕离冷哼一声,“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他惨然一笑,“我不是你儿子,你以后就要你那个顾燕熙当儿子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的走了。
李淑云看着顾燕离的背影,眸色闪动,最后竟然有了盈盈泪光,极为心痛的样子。
落璃知道李淑云其实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但是看今天这样子,更问浓烈,也亏得顾燕离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由得也几分怨顾燕离这样不孝。
“夫人,二少爷只是有些孩子气,只是我知道,他还是很敬爱夫人的。”看李淑云的样子,落璃忍不住劝她。
李淑云摇摇手,“我都知道,说起来,是我们欠了离儿太多,他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我们害的。”
落璃一时愕然,不知道李淑云为什么会这样说。不仅李淑云现在的话她听不懂,就是刚刚顾燕离的话也说得不着边。
“你不用多想,安心的去大少爷那边。服侍好燕熙,我也就少操会心了。”说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只有离儿,我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那落璃先告退。”
李淑云点了点头,似乎心思很多,无暇顾及其他。
落璃也不多说,回到了伙房,不消片刻,落璃的调动就下来了。想到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就要走了,就连后院的几颗老槐树看着也觉得亲切了。
她正一个人发愣,却看到小兰抱着一箱子东西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她,“恭喜落璃姐了,现在是二等丫鬟了。”
落璃好笑的看她,“连你现在也开始打趣我了。”
小兰的神色有些黯然,“那倒不是,只是想着以后不能这样方便的见你,有些舍不得。”
“傻丫头,都一个将军府里,有什么舍不得的。”
小兰抬眸,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也是。”
“你那抱的什么呢?”落璃看着她问。
“知道你要走了,自然给你收拾一些东西了。”顿了顿,她苦笑了下,“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你到了大少爷院子里还用得着不?”
落璃感动,“又不是变成了精贵的小姐,怎么就用不着呢。”
小兰不好意思笑了笑,“倒是我多想了。”
落璃刚要接过小兰手中的东西,她就将箱子挪到另一边了,“不是很重,让我送送你。”
本来落璃想说不是很远,但是难得小兰的一片情意,她也不忍心拒绝了。两人一起往顾燕熙的院子里走去,半路上,却见几个丫鬟同样抱着东西向她们走来。
因是岔道口,她们招呼着落璃过去。
落璃看了眼小兰,这才往那边去了。
“来看看。”云翠连忙招呼,“这是夫人为你置办的衣物,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自然不能再穿以前伙房的衣服了。这些花色你可挑选下,我好命人下去给你做衣服,至于这些珠花簪子也挑些。夫人倒是知道的,上次送你的金簪子也给了别人了。”
“如此倒劳夫人费心了。”
云端亲热的拉了落璃的手,“话说回来,夫人这还是头一回亲自给咱们下人选东西呢。”
这话让落璃也有些诧异,在云翠热切的目光下,她略略翻了下那些布料,中间不乏丝、锦、锻一些贵重的布料。她随手拿起了一块柔棉的白色浅印花的布,扬着笑脸,“就这个吧。”
云翠有些诧异,尴尬的笑,“这也太素净了,落璃妹妹不如再选一块。”
落璃摇摇头,“就这个吧。”
云翠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如此……也好。”
有浅浅的嗤笑传来,落璃只当没听见,况且云翠还在这里,她们也不敢太放肆。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选的那块是最平常的棉布,不过,那块棉布相对于普通粗棉又稍稍贵重而已。
她现在调到了顾燕熙的院子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如果自己又莫名的选了那些主子才能用的料子做衣服,不知道又要出多少难听的言语了。
就让别人以为她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布料好,这样反而少些妒忌麻烦。
待到云翠带人走了。
落璃一回头,却看到顾燕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时正在小兰耳边低低的说着什么,吓得小兰整个人一个劲的往后缩,看样子都快倒到花丛里去了。
落璃疑惑的看向小兰。
小兰冲她微微的摇摇头,暗示自己没事。
落璃这才放下心来,刚刚她还在想,要不要过去将那个登徒子一把拉开。
走到近了,她才听到顾燕离清越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无力,他在问小兰,“落璃调到我大哥那里去了,你一个在后院子会不会害怕?要不你先调到我那里去?”
小兰一张脸涨得通红,“谢二少爷抬举,可是……”
“可是什么……”他含笑的问。
落璃知道小兰不会去,这顾燕离将爪子又伸到了小兰这里,落璃心里陡然起了一阵厌恶。走过去,没好气的抱起自己的箱子就要走。
谁知道顾燕离却突然放开小兰,阴沉的看着落璃,“你跑什么?”
落璃停下了脚步,没有回身,也没有看顾燕离。
“有了新对象,爬上去了,就这么快想和我撇清了,是不是?”
那样冰冷的话语,就像是冰碴一点点的扎进了落璃的心里,她一张俏脸铁青,回过身,冷冷的看顾燕离,“我要是没说错的话,我好像和二少爷没有什么关系吧?”
顾燕离闻言一僵,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裂开了,痛不可抑。
“好……好……你很好。”
两个人的样子吓得小兰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落璃叹了口气,“顾燕离,你能不能让人不要这么操心。你才刚刚顶撞了夫人,她怎么说都是你娘。我看的出来,夫人身份疼爱你,似乎对你有愧。你为什么整天都这么沉迷女色,让她操心……”
“住口。”顾燕离突然怒喝,“你知道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落璃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愤怒的顾燕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他。
顾燕离狠狠的盯着落璃,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意,“你凭什么来说我。是不是你以为去了顾燕熙的院子里,就能当我的大嫂了……”
又是这样,落璃觉得心中火烧一般难受。
这顾燕离一直都这样辜负别人的好意吗?
“二少爷,不要说了。”小兰看落璃快要哭出来了,连忙拉拉顾燕离的手臂,谁知道被顾燕离手臂一甩,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兰的痛呼,让落璃盈盈泪眼中闪出怒火。
偏偏顾燕离一点愧意也没有,兀自嘲笑道,“那你就赶紧想办法爬上顾燕熙的床吧,看他能不能发慈悲,让你有机会让我叫一声嫂子……”
“啪!”清脆一声响,狠狠的打断了顾燕离的话。
一时,小兰吓得呆在地上不敢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顾燕离会举手狠狠的打向落璃。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的看了落璃很久,继而大笑了起来,笑声毕,他转身离开。
削薄的身影满是疲倦,看着顾燕离有些不稳的脚步,那一刻,小兰突然觉得顾燕离看起来很孤单,很可怜。
直到顾燕离完成消失,落璃才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她整个手心都在发麻。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巴掌有多么用力。
她暗自冷笑,原来自己那么狠心,明知道顾燕离的心意,这么一巴掌还是打了下去。
人性本贱,就因为知道顾燕离喜欢自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才那么放肆吗?
“樊落璃,你会招报应的。”她失魂自语,随即低低叹息,放下手中的箱子去扶起小兰。
“落璃,其实二少爷很可怜……”小兰有些担忧的说。
“我知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小兰。”落璃打断了小兰的话。
不,你不知道,也许你在意的只有大少爷,小兰在心里默念,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落璃。
在小兰清澈的目光下,落璃只觉得骨头都在被焚烧,她没有再呆下去,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抱起自己的箱子,匆匆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小兰很想问她,是不是还记得说过要对大少爷说,把自己也调过去的话。
落璃刚到新的住处,那些个小丫鬟就已经等在那里。
“今儿李妈一大早就来说,这边要新来一个姐妹。我们正猜测是谁呢,没想到是落璃妹妹。”绿衣看见落璃就笑了起来。
仔细一打量,落璃看到都是平日里为她们送饭的一些小丫头,也冲着她们一笑,“亏得前些日子都和姐妹们熟了,现在心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可不是。”绿衣过来接过落璃的箱子,“我们还担心来个不好相处的,没想到是你,这就好了,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倒似多年的老友一般。
这般的境遇,落璃将遇到顾燕熙的不快也淡化了几分。
按理,落璃来了前院,应该去像顾燕熙报道的,但是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明情绪,她倒没有急着去见顾燕熙。
这么一折腾,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分。想着落璃新来,这边的一些丫鬟很是体贴,忙前忙后的帮她收拾住处已经日常所用的物品。
这其间一直未见碧落和绿萍,因为落璃新到,也不好相问。
落璃拿了饭菜本来想走到绿衣身边去坐,可眼前人影儿一闪,碧落和绿萍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绿衣抬起头来,才看到这两人,细细的打量了她们,这才骇笑,“今日是刮了什么风,把这么两个小主子给刮来了。”
绿萍掩口而笑,眼里得意之色毫不掩藏,“能刮什么风啊,本来已经在大少爷那里赏过饭了。可是想着落璃今天过来,怎么说,原来我们也是一个地方的,这不,来迎迎呗。”说完,漫不经心的透着灯光细细的打量自己刚刚描好的指甲。
“呦。”绿衣笑得花枝乱颤,扭过头向着另一些人道,“可怜见得,终于还有人知道自己是哪里出来的?!”
“你……”绿萍一气,脸色煞白。
落璃垂眸。
绿衣也看到了落璃的脸色,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
“绿衣,我们和你好像没仇吧,你整个和这些个三等丫头赫赫什么啊?”碧落挑了下眉,一手撑了脸,及其不屑的睨了眼周围的人。
落璃不知道该不该笑这两人的蠢,一句话就将周围的人都得罪了。
绿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声笑不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喘着气说:“我没记错的话,两位也是三等丫鬟吧,怎么?你们就这么把自己当回事?”
绿萍脸一阵白,一阵红,恨恨的站起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绿衣一听这话,猛然站起身,“你骂谁是狗呢,你给我在说一次。”
虽然两人吵得热闹,到底没有一人敢上前说话,毕竟那站着的小丫鬟地位都比绿衣低,虽然和绿萍、碧落一样,但是两人现在在大少爷面前好像是红人,她们也是比不得的。
碧落连忙拉了绿萍,示意她不要再和绿衣吵。
绿萍咬了牙不说话,绿衣这才露出了些得意之色,看了一眼落璃,只见她身影单薄的立于一边,没好气的看了绿萍和碧落一眼,“既然你们都吃过饭了,这还和我们挤什么啊。没看到还有人没位置吗?你们这大少爷面前的红人,可怜可怜我们,赶快走吧。”
碧落脸色变了变,故作亲热的拉住了绿衣的说:“绿萍说错了话,好姐姐,你和我们计较什么呀,我们错了还不行吗?姐姐是高我们一等的人儿,丫鬟之间难免有个磕磕盼盼的,绿萍和落璃原来有些小误会,刚刚这才冲着姐姐说了不好听得话。”
绿衣的神色这才松动了起来,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碧落见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连忙冲着绿萍一使颜色。
绿萍这才僵着脸笑了起来,“对不起,绿衣姐,我知道错了。”
绿衣得了面子,自然也不会不依不饶,于是假装叹了一口气,“你们之前的恩怨呢,按理说我也管不着,可是话说回来,你们现在都在这里服侍的,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否则,要是让大少爷知道了,怎么都不好。”
碧落连忙赔笑,“姐姐说得是,话说回来,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啊,这不是请示了大少爷,我们也不敢来啊。”说着,她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你是不知道,这落璃可有两下子,我们姐妹两人之前都挨过她的打。”
“有这事。”绿衣脸色变了变,“既然是大少爷同意你们来的,我也管不了。哎,由着你们吧。之前的事既然是误会就算了,可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了。”
落璃听到这番话,知道绿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怎么会真的帮她。不过是看碧落和绿萍不顺眼,借着她来耍耍威风,也是在她落璃面前立威罢了。
说完,她走到了落璃的面前,“好妹妹,被她们这么一搅合,我是一点胃口也没了。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说着,狠狠的剜了碧落和绿萍一眼,“要是这个贱蹄子真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再怎么不要脸的,现在还不是大少爷屋子里的人,由不得她们放肆。”
“如此多谢了。”落璃嘴上道谢,心里却是百般无奈。
这么多的丫鬟,明里暗里夹枪带棒,费尽心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碧落和绿萍虽然面色及其难看,但是到底碍着不想多惹人的念头,也没多说什么。
见绿衣走了,这才走进落璃。
冷哼一声,狠狠的“呸”了一口,“到底让你如愿了。活该你就一冤鬼,我们姐妹二人走到哪都躲不开你了。”
落璃冷笑的看着她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什么如愿不如愿的,你们这又是唱的那一曲呢?”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绿萍咬牙切齿的说完,竟然又故技重施的往落璃身上撞来。
落璃身子一侧就闪过了,倒是绿萍用力过猛,整个身子冲上前,腿就狠狠的磕到了一处的花池上,要是不她弯下腰扶住了边缘,整个人都要栽下去了。
落璃站稳了身子,看到一圈的丫鬟都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再看绿萍狼狈的样子,她倒是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绿萍,你这么热情,我实在是消受不起啊,就算我让开了,你也别使那么大劲去抱花坛啊。”
绿萍站起身,慌忙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再看落璃一双眼睛已经在喷火了,“贱货,也不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就能来前院……”
“我跟你说了,不要再我面前提那个字。”落璃冷冷的笑道,此时她的手里正拉着一根柳枝,那纸条在她的用力下已经成了一个半圆,她陡然松开,那纸条就不偏不倚的狠狠的打在了绿萍的身上。
绿萍鬼叫了一声,发狂的向落璃就扑了过来。
可到了一半,见落璃似笑非笑的看她,她又陡然住脚。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总学不乖呢?”说着,落璃的笑中就带了怜悯和嘲讽。
碧落和绿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性子落璃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也并不相信,当真就是顾燕熙让她们过来找自己麻烦的。
“日子还长着呢?”碧落突然出声,“绿萍,你不要急了。”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绿萍的身上。
绿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看到自己的裙子脏了,连忙用手急急的拍打。
落璃原本就觉得碧落和绿萍的衣着与普通的丫鬟不同,见到绿萍这样宝贝的样子,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一排紫藤遮了窗子,密密阴浓油绿,但是因为廊下高挂着几盏灯笼,在眼前扯出一道七彩虹光,绿萍茶色的裙在灯下如暮色里的一簇花绽开至地,腰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红得触目惊心。月牙白的衫子在灯光下清晰的看到了上面的花绮纹,那样的花路就绝对不是侍婢能穿在身上的。
再看碧落,同样的衫子,一条鹅黄凤尾裙,裙上条条丝带猎猎飞扬,更添秀雅。抛开这两个女子的恶性不说,单凭相貌,还算是很清秀的。
耳畔传来风簌簌吹落树叶的细微声响,略带沙哑。
绿萍和碧落也看到了落璃在看她们的衣裳。
绿萍眼眸一转,心情似乎都好了起来,一手随意拂着自己的裙子,叹息了一声,“还好,没有脏掉,否则岂不是浪费了大少爷的一片心意。”
当下,一个大胆的小丫鬟已经走过去了,羡慕的看着绿萍的衣衫,“我可以看一下吗?”
绿萍一张脸溢满了笑意,连忙笑道,“看你说得什么话,都是姐妹,你摸一下,这种料子真的舒服。”
“真的很柔。”那羡慕的声音随即响起。
绿萍拼了一切,想得到的也不过是这虚荣的一声艳羡吧。
“你不知道,这布料本来就要夫人要送给一家小姐的,大少爷看了后,二话没说就给了我和碧落。”绿萍浑然不觉周围已经微变的目光依然在炫耀。
此时,各人的眼神皆汇作一股股险恶毒辣的箭,毫不留情地掷向碧落和绿萍,嫉恨有之,艳羡有之。
落璃的唇际隐隐含了一抹冷笑。
顾燕熙真的会送布料给女孩子吗?可是再看碧落和绿萍的穿着,若不是顾燕熙所送,两人又哪来的。
此时,落璃心中也有了一丝丝的不舒服,不为碧落和绿萍的衣服,而是顾燕熙的态度,如果顾燕熙真的是那种为了讨小丫鬟高兴,而去特意送老什子布料的男子,还是她心中那个顾燕熙吗?
喉咙中像是埂到了什么东西,见没有人在注意到她,落璃转身悄悄的走了。
虽然没有人刻意的去看她,可是碧落的目光从来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她。见落璃走了,她过去拉拉绿萍,向着落璃的背影努努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得意。
“怎么?”绿萍小声的问。
“你以为她刀枪不入吗?”碧落冷笑,“怕是不想做二少爷的侍妾,却想做大少爷心中的独一人。”
“凭她,也配。”绿萍恶毒的挑眉,“一个下三滥,从窑子里出来的,亏得大少爷还调她来这里,也不怕她脏,搞不好也是个万人骑的货色……”
碧落拉拉她,“你小声点,也不怕有人过去说。”话虽这么说,碧落的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劝阻的样子,可以挑拨的成分倒多。
绿萍斜了她一眼,声音反而更大,“怕什么,我看哪个小蹄子敢多嘴。”
她这么一骂,原本几个还在的小丫鬟也迅速的溜了。
两人这才满意的相视一笑。
相对于后院下人房,这里的被子是锦被,下人房中的摆设也比后院要精致。落璃摸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欢喜。
她原本只想来这儿,倒没有想到又会和碧落绿萍纠缠起来。倒不是怕了这两个丫头,实在是烦不胜烦。
更何况,她心里隐隐害怕,顾燕熙若真是个多情的人,那么她要用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这么想着,竟然是久久不能阖眼去睡觉,直到听到鸡叫,才模模糊糊的睡去。
一大早,落璃醒了过来,转了眸,看了一圈,好半晌才明白自己已经不在伙房那边了。于是按照那边的习惯,早早起来了。
刚走到院子,就见稀稀的几个小丫鬟都好奇的看她。
她一愣,看看自己,好像也没穿错衣服呀,怎么个个都怪异的看她。
到底一个小丫头好心,上前问,“姐姐怎么起来这么早。”
“你们不也是一样吗?”落璃露出了一个清河的笑意问。
那小丫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姐是逗我们呢,还是和我们装糊涂呢。”
见落璃正色看她,并不像是闹着玩的样子,她这才不好意思的解释,“姐姐不明白,我们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这么早起的自然是粗使的三等丫头,像姐姐可以晚起的。”说着努努嘴,却见是碧落和绿萍也起来了,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不管她们怎么讨好大少爷,到底是个三等的丫头,所以一大早就赶起来了。”
见碧落像这边看来,她也不敢说了,连忙离开落璃,去打扫院子。
看这些丫鬟甚是怕碧落和绿萍,落璃就能知道,这两个丫头就算了到了顾燕熙这里也是一样的嚣张跋扈。
反正起来也起来了,落璃见闲着没事,径直去一边拿了木桶,去浇那些园子里的花儿。
她刚没走两步,就听到绿萍“哎呦”一声叫了起来。本能的她回过身去,就看到了绿萍正插着腰,对着盆里刚打过来的洗脸水,一脸怒气。
不知道那盆水又怎么惹到她了,落璃没兴趣去看她们,正转身想走,就听“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响起了一个小丫鬟的哭声。
碧落和绿萍站的地方正静静的蹬着两个石狮子。
落璃想,石狮子的心是石头做的。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丫头的心怎么也变成了石头的。
她到底是不忍心看绿萍那样去欺负一个身量都没有长高的孩子,不由得就往回走了。绿萍依旧在掐着腰骂,“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一盆水都打不好,这么凉的水,你是想冰死我不成。看你那样子,也生成就是一辈子做粗使丫头的料。”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小丫头眼泪汪汪,扁着嘴,手指快把衣带给绞烂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绿萍一听,更加火大,手一伸,就狠狠的掐在了那小丫头的脸上。
小丫头痛呼一声,整张脸都白了。
落璃实在看不下去了,手中的木桶被她扔在地上,急步走了过去,“绿萍,你在干什么?多大一个事,要你发这么大火。”
绿萍只斜着眼看了落璃一下,漫不经心的说:“我当是谁呢,口气这么大,我教训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绿萍说着话的时候,自然是放开了那个小丫头。
落璃过去,将她拉了过来,藏在了身后。
绿萍也不阻止,只是冷冷的看着。
“好妹妹,你先回去吧,这是将军府,我就不相信这泼皮一样的女人能把你怎么样?”落璃眉端扬起,似笑非笑,虽然在骂着绿萍,可对着小丫头说话时声音中的温和,宛如细密散布在庭院里的早春阳光。
那丫头只是掉泪摇头,并不敢离开。
“都说我们姐妹矫情,我看你比我们姐妹还矫情呢。”绿萍尖细的嘲讽。“不知道落璃你和我们唱的又是哪一曲啊?”
落璃还没有说话,就见她突然朝那个小丫头喝道,“小贱人,你还不过来,躲在那就算赢了吗?”
那丫头一惊,连忙从落璃身后走了出来,回到了绿萍身边,
绿萍也不看她,只是看着落璃,“你想管教我的丫鬟,还早了点,本你真的有本事入了内室再说吧。”
绿萍说完,突然端起那盆水,猛然泼向那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看着绿萍,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时令的早晨还是有些微微的寒意的,那小丫头抱着手臂兀自发抖。
落璃气得嘴唇发抖,正欲上前,却被那小丫头一把拖住了手臂,“好姐姐,求你饶了我吧,别在说了。”
落璃突然明白过来,如果不是自己多事,那丫头顶多挨一巴掌就罢了,可自己这么一说,绿萍不敢对自己发火,就冲着那小丫头去了。
一时,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这么管是对是错了,也有些怨这丫头太过于软弱。
绿萍嘴角一挑,像是看到了落璃的想法,她好笑的看着落璃,不紧不慢的说:“落璃,我想你还没搞明白吧?这个小丫头是大少爷赐给我的使唤的。这么说,你懂吗?”
你懂吗?那三个字就这样狠狠的砸在了落璃的心里。
她实在想不明白?顾燕熙为何这般偏宠这俩个嚣张没心没肺的丫头。有什么理由能让顾燕熙拨一个丫鬟给一个三等的丫鬟使唤。
落璃有些失神的转身,一抬眼就看到了顾燕熙的大丫鬟云端。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然后一声不响的走开。
心底自嘲一声,落璃想,连云端都不管的事,自己又怎么能管得了,怕是平白给人添麻烦罢了。
顾燕熙似乎很忙,院子里得事他从来不过问,只交给云端。时间长了,落璃才发现,碧落和绿萍常常欺负一些小丫头。不是云端没看到,只是云端从来都没有过问。
落璃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为了不给一些小丫鬟更多麻烦,她也不刻意去维护谁了,倒是看到有些小丫鬟忙的时候,总是会上前去帮把手。
日子久了,她有些想小兰,这么一想,她倒是想起很久没有看到小兰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至于小兰说要想来前院的事,她也没机会说。倒不是她不想帮,确实是她和小兰都高估了自己,他能见到顾燕熙也只能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而已,哪里又能说上话。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花荫深处。
阳光丝丝,花影摇曳,落璃刚坐下来,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哭泣声。
落璃吓了一跳,稳稳心神,才往哭声处寻去。
拨开眼前一丛丛的花,她才看到是一个青色衣衫的小丫鬟坐在那。
听到脚步声,那丫鬟猛然转身,再看到落璃后,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睛,起身就要走。
“你是哪里的?怎么坐这儿哭?”落璃拉住她问。
那丫鬟一声痛呼,吓得落璃连忙放手。
一拉一扯中,那丫鬟的衣袖已经滑了下去,露出一截手腕出来,落璃这才见,那丫鬟的手腕满是青紫,有一处已经破皮溃烂了。
“这是怎么弄的?”落璃连忙问。
许是落璃眼中的震惊和心疼让那丫鬟放下心来,她又坐在了地上,泪花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你叫什么名字。”落璃叹了口气,温和的问。
“小梅。”那小丫鬟轻声说。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落璃怜惜的看着她,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是豆蔻年华,在未来世界里,这么大的女孩子大多在学校里,正是父母宠着的时候,这里的,不但为人奴,还要招到这样的虐待。
小梅摇头,眼泪也纷纷而落。
落璃也不逼她,只是淡淡的说:“会好的,你我小时候都是父母疼在手心里的,不能任由着别人这么欺负,我来将军府不久,就因为打碎了夫人的花瓶挨了板子。所以,我对自己说,以后谁也不能再轻易欺负我,就算是夫人也不行。”
“不是,不是。”小梅慌忙否认,“不是夫人打我,是碧落。”说完,才觉失言,她有些懊恼,想了想,才问:“你是落璃。”
“又是碧落和绿萍。”落璃一阵气结,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府里都知道你打碎了夫人的花瓶。”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落璃苦笑了一下。
小梅垂下了头,若有所思的说:“你来府里晚,还记得家里的人,真好。我来这里早,记不得太早的事,只记得小时候家里孩子多,父母总是要下地干活,我们姐妹一群,时常一个人睡再草窝里,晚上父母劳累了一天,孩子都来不及清点。娘亲看我们的时候多是叹气,那么多孩子是养不活的……”
落璃听得一阵心酸,轻轻叹了口气,一句:人与人,各个命不相同就浮现在脑海里。
都说人定胜天,老天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又怎么能想同呢?这些可怜的人就算拼了命努力得来的,失败了叫不认命,成功了不过是一些富家子弟生来就有的,甚至是不屑的。
想着,她心疼的说:“小梅,你跟我回去,我那里还有一些治伤得药膏,我去拿一瓶给你。”
小梅忙放下自己的袖子,“不用了,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好的。”
落璃不赞同的看着小梅,“女孩子身上哪都是最精贵的。这要是留个疤什么的,就是一辈子的事,快别推迟了。”
小梅这才破涕而笑。
一路上,落璃怕小梅难过,想着笑话讲她听。
年纪小,毕竟忘性也快,到了院子里,小梅也就露出了明媚的笑脸。
落璃不禁感叹,如花似玉的年纪,本应如此。
回到住处,落璃找到了伤药,连忙递到小梅手里。
“这个贵吗?”小梅不好意思的问。
落璃一愣,为这女孩子的拘谨,也为了这份赤忱,“反正我没花钱,也不知道贵不贵,所以你也别担心它多少钱。”说着,她拉着小梅的手送她出去,“以后别躲着哭了,小小年纪,多笑笑,哭也不能解决问题。”
小梅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握着那瓶伤药。
“哼。”一声冷笑传来,“这笼络人心的小手段,你倒是驾轻就熟。”
真是怕遇鬼,偏偏就遇到了。落璃本来是怕碧落和绿萍看到了,又为难小梅,这才急着让她走,没想到还真是就碰到了。
“可不是。”绿萍一步步的走近小梅,“这个傻丫头,你也不怕她给你的是毒药。”
小梅连忙摇头。
“以后是哄着一个小兰给你卖命,现在又来哄着小丫头了。”碧落嘲讽的问,“怎么,才来前院不久,你就把小兰给忘都脑后了吧?”
“小梅。你先回去。”落璃走过去,轻声对小兰说。
“瞧,说到你心坎里吧,赶紧把人给支走。”碧落又道。
小梅似乎很怕碧落和绿萍,两手护着自己的药瓶,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道绿萍手一伸就将她拦了下来。
“绿萍,你在干什么?你今天动下她试试。”落璃冷冷看着绿萍,状若修罗。
“两位好姐姐,就饶了我吧。”小梅带着哭腔说。
“好姐姐?”碧落娇笑道,“我们可不敢当,你还是去叫你的落璃姐姐吧。”
“你们这又是干什么?”难得的,云端突然走了出来,蹙眉看了一圈,不禁抬手抚额,及其头疼的样子,“你们几个只要到了一起就不能让人安生。”
落璃很少见云端会过来说话的,当下有些诧异的看云端。
可碧落和绿萍并不买账,反而嗤笑了一声不说话。
“我看就算了吧,多大的事啊,你们都要闹翻天了,还好,大少爷刚刚不舒服睡了,要不然,少不得又要不高兴了。”云端几乎是半陪着笑脸说。
一听云端提大少爷,碧落无丝毫惧色,反而得意了起来,“就是大少爷醒了,我也不怕,正好,让他看看落璃这装腔作势的嘴脸。”
“可不是,这将军府人人都当她是什么,她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姐妹和她自己可清楚得很呢。”绿萍接过话去,一双眼刀子似的在落璃的身上扫过。
有云端在这儿,落璃想,她们应该不会拿小梅怎么样,这样想着,也不恼了,即使绿萍骂她,她也一副半笑不笑的样子。
“好了,好了。还闹个没完了。”云端怕绿萍再生事,连忙拉住了她。
“什么叫闹着没完。”碧落扬声一笑,“她不就仗着二少爷迷恋她,大少爷也看中她吗?可我们姐妹不怕,今儿个就和她没玩。”
“我的好妹妹,你们就发发散心,清净一下吧。”云端十分为难的样子。
“那也好,叫我们饶了她也行。”碧落突然浮起了奇异的笑容,“叫她跪下认个错,我这就放了她和这小丫头。”
听到碧落这样说,落璃声音与神情一样含笑无波,一字一字都咬得极清楚:“见过白日做梦的,但是白日做梦做到你这种白痴程度的还真不多。”
话音落,落璃已经走到了碧落的身边,紧紧的盯着碧落,近在咫尺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碧落难以自制的起了一身寒栗,然而她们离得那样近,她连躲避也无处可去,只得任凭她用极冷的目光寸寸钉住她。
落璃轻蔑的看着碧落,“奇怪,为什么总听到有人口口声声说反对装腔作势,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不装腔作势?区别只是在于手段高明或愚蠢,碧落,不是我笑话你,你现在的模样,也是种装腔作势呢,你心里越是害怕自卑,表面便越拒绝反对。你这样去欺负一些小丫头,为了证明什么呢,证明你不同于普通丫头,你有权势,你有依仗的人。越这样,就越说明你不过是个可怜的丫鬟,昂人鼻息而已。”
“住口。”碧落突然吼道。
“几个好姐姐,都别吵了。”小梅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事情都是我引起来的,我跪,我给各位姐姐赔不是了。”说完,小梅竟然当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落璃没有拉住,一时呆住无言。
相对于绿萍来说,碧落是相对沉稳的一个。难得见她满脸怒火都露了出来,看来这些话都如针一样扎到了她的心里。
“你说我昂人鼻息。”碧落秀丽十指,不可遏止地战抖着。“不错,我就是这样,可今天我还要你看看更可怜的人。”说着,竟然劈手夺过小梅手中的药瓶来,然后狠狠的砸向一边的石头上。
一声清脆的声响,那药水已经悉数都砸碎在地上,蔓延的红色脸色地砖的纹理流淌着。
“药也砸了,两位姐姐可甘心了?”小梅神色有些失常,咬着唇问。
“小贱蹄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说着,令落璃没有想到的是,碧落会突然抬脚,狠狠的踢在了小梅的肚子上。
小梅“哎呦”一声被踢到一边,抱着肚子竟然起不来了,一张小脸皱在一起,竟然是卡白一片。
那一脚仿佛是踢在了落璃的身上,她的的五脏六腑都烘焙着,煎烤着。她两手紧紧了衣角,下唇咬碎了胭脂的朱红,“你怎么这么狠。女孩子的肚子也能踢的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蹬了下去,抱住了小梅,见小梅的样子,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
“一脚而已,要死要活得装给谁看呢?”碧落仍然是十分不屑的样子。
落璃见碧落丝毫没有后怕的样子,当下知道这样的女子除了想要的荣华,一点心也都没有了。除了是这样社会的牺牲品,什么也不是了。
虽然不指望她们有什么心,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到底都是女孩子,你这样踢打她,是要毁了她呀,若是以后连母亲都做不了,你们如心何忍?”
“是又怎么样,这样的下贱胚子,人又长得丑,将来就算配个小厮,生出来的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生也就罢了。”碧落仍然是衣服不紧不慢的语调。
“云端,还不叫人找医生。”这番话已经让落璃气急,她忍不住朝云端吼道。
云端微微一愣,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底,她原本一直抓着绿萍,见状丢开绿萍,自己过去扶起了小梅。见小梅满脸冷汗,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待到两人走远,落璃才缓缓走近碧落。
“你想干什么?”碧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惧意。
落璃脸上笑容全无,看碧落仿佛在看一只蚂蚁,“我想干什么,你不是说小梅丑吗?生出来的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那我倒要看看你这脸又能美到哪里去。”
落璃的逼迫让碧落脊背的衣衫已都叫汗湿透了,狼狈地贴在肌肤上,她的心也被狼狈的纠成一团,脑子里昏昏沉沉,只茫然睁着一对浓丽的眼,紧紧的盯着落璃。
可终究是退无可退,身后是假山,她已经狼狈的靠子在了上面。
落璃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打了过来,这次她不光是打她,落璃的指尖极长,五道指尖从碧落脸上划过,瞬间,那姣好的容颜上就显出了五道血痕,血珠子一点点的渗出来。
碧落脸上辣疼,抬手一摸,手指上就现出了殷红。
碧落先是惊愣,随后突然不可抑制的尖叫了起来。
“你毁了我的脸。”她全身颤抖着,突然像落璃扑了过来。
落璃侧身一闪,碧落就整个人向栽去。于是整个人栽在了花池里,于是,脸上又被坚硬的泥土蹭破了皮,混了血的泥土沾满她的脸,煞是触目惊心。
碧落紧紧的握住了手,往落璃走来,落璃一步也没退。
就在落璃面前,她准备伸手的时候,却陡然停了下来。
碧落一时少许怔然地凝视落璃身后,手僵在了半空。转眼,她整个人已经像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落璃这才回头,只见顾燕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身锦绣玉袍,静静的站在那里。
落在落璃眼中,便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句“如芝兰玉树,王谢佳子弟也。”
当真名副其实。
此时,碧落已经扑到了他的身边,噏动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顾燕熙似乎也被碧落的样子吓到了,一时蹙眉看着碧落,一言不发。
“大少爷救命。”这么说时,碧落面上现出了痛楚地神色,侧身跪在了顾燕熙的脚下。
顾燕熙伸手过去扶她,再看她的脸,也心有不忍,“你这是怎么弄的?”
碧落并不起身,只微仰起头轻笑了下,忽然泪流满面。那流下的泪混着脸上的血让她痛得脸都有些扭曲,可是还是不甘的可怜兮兮的笑着。“大少爷,求你可怜奴婢,否则,奴婢这张脸再也没有办法见人,倒不如就这样死了干净。”
这番哭泣,当真是闻者心碎,别说顾燕熙了,就连落璃在一边站着,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顾燕熙叹了一口气。
绿萍见状,慌忙也过去跪了下来。
“碧落弄成这样不能说,你来说。”
绿萍头垂得更低,低低说道,“今天落璃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哭着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愣是说我们姐妹欺负了她。碧落气不过,上前和那小丫头理论,没想到不小心将那丫头推倒在地上。这下可让落璃妹妹彻底怒了,二话没说,上来就把碧落姐姐的脸抓着这样。”
顾燕熙看向落璃,可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的盯着绿萍。那眼中有浓浓的怒,浅浅的哀,更多的是疲倦和悲愤。
顾燕熙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能有这么多的情绪。
落璃的气质和平日里的所为都让他觉得她不应该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落璃却没有去看顾燕熙,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绿萍的一个侧脸,她清楚的看到了绿萍的嘴角无声的挑起。
碧落见顾燕熙不做声,语意凄凉道:“我知道落璃妹妹恨我,怨透了我,只因为上次选丫鬟本来是妹妹的名额,但是落璃妹妹当时病重,我们姐妹才顶了上来,可我们确实是无意的。今天,我们本来没有打那丫鬟,死活我们姐妹也不是那么毒辣的人……”
落璃微微颤抖着,嫌恶的看着那做戏的二人,冷声道,“别叫我妹妹,我听着觉得恶心。”
落璃想,她现在怎么那么笨,就如同这铺地的石头子,她是可以为自己辩解的,可是,在顾燕熙的面前,她突然就不愿,这种时候,她还忍不住这样说。虽然没错,但是到底让碧落的计划更成功了。
果然,一听到这话,顾燕熙的脸色更加难看,责备的目光就看向了落璃。
顾燕熙再等着落璃说话,可她却露出了孩子一样的执拗的神色,一言不发。
碧落低着头,一手掩面,一手紧紧抓住顾燕熙的手臂,泪水愈流愈多,自已经看不出来颜色的面颊淋漓而下,聚在下颌上,颗颗滴下,宛若血黄色的脂。
发间簪花上一颗黄金花蕊流苏,随着她的哭泣,剧烈颤动,丝丝细细狭长的影子落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到最后,说话也变得哽咽了起来,“若是不能还奴婢一个清白,奴婢……奴婢就一头撞在这假山上。”
落璃冷笑一声,这话拿来唬谁,若是真的有那个骨气,这会早就是个死人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哭泣。
顾燕熙的脸色换了又换,有那么一会儿,落璃以为他要推开碧落,可他的手慢慢的落到了碧落的手臂上,慢慢的扶起她,“你先起来,我会为你做主的。”说着,看了一眼落璃,淡淡的吩咐,“来人,把她带到后院小佛堂,让她好好反身。”
说完,顾燕熙没有再看任何人,大步的走开了。
听到顾燕熙说完,落璃只觉得心突然涨大了,挤得她透不过气来,耳朵里听了一个夏天的蝉声,像耳鸣一样震得她缓缓后退。
眼睛渐渐模糊,但她马上低头垂下了浓密的长睫,掩住了泪光。神态端然,只是手指已经紧紧的掐进了手心。
碧落和绿萍这才站了起来。
碧落捂住了脸,眼睛里再无半点泪痕。
“你以为你在大少爷眼里就是那清洁的莲,什么都不说,万事都与你无关。”语罢一笑,“说到底,你也不过和我们一样的奴婢而已。”
落璃微微牵了牵唇角,表情似笑非笑。“你没去学变脸真是可惜了。”
难得的,碧落也不恼,只是放狠话道,“你也别得意,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碧落还想说什么,见两个护院越走越近,这才住了口。
那两个护院想上来拉落璃,落璃蹙眉,避开了他们的手,“我自己走。”
碧落却上前拉住了那两名护院,渲染若泣道,“我这位妹妹犯了点小错,还请两位带过去的时候求求情,让教引嬷嬷别太苛责。”
那两名护院看了一眼碧落,轻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
落璃干脆一句话都懒得说。
再看那两名护院眼中嫌恶更甚。
“两位大哥别再看我了。”碧落掩面,“虽然我的脸变成了这样,可也没想让妹妹去受罚,只是想争一口气,不让人小看了……”说着,竟然又开始落泪了。
落璃实在看得无趣,干脆自己一个人抬脚先走了。
那两名护院这才跟了上来,还不忘呵斥她,“老实点。”
很快,落璃就被带到了顾燕熙说的后院佛堂,这个地方可比上次去见将军夫人的佛堂完全不同。落璃被推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教引嬷嬷。她也不知道这教引嬷嬷是不是碧落胡诌的,但是当时两名护院也没有丝毫表情,不可能是陪着碧落在演戏。
当下想不通,落璃也不想了。
“来这里自然是要跪下忏悔的,你还站着干什么?”其中一个护院喝道。
落璃猛地睁眼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那说话的护院,“我从来不跪任何人,要我跪,你不叫顾燕熙过来说。”
“你好大胆子,敢直呼大少爷的名讳。”
“叫了又如何,这般是非不分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怎么对他。”
那护院也被落璃嚣张的态度惹火了,但是对着一个女人又实在不知道下手,不由气愤的问,“教引嬷嬷到了哪里去了,由着这个丫头在这里放肆。”
落璃一看就不明白,这两个护院再大胆子也不敢动用私刑,当下也不理他了。
另外一名护院似乎更加冷静一些,拉住了自己的同伴道,“我们只管把人送到这里,其余的就不归我们管了,何必去惹这个麻烦。”说完,又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那先说话的男人只是冲着落璃冷哼了一声。
两人离去的时候一把关上了门,随之,落璃听到了外面落锁得声音。
这间狭小的屋子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落璃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上面有个小小的通风孔。不一会,气闷与炎热随即扑来。屋子上面有个小小的供台,供奉了一尊小小的玉石观音像。前面燃着几柱粗香,室内的檀香凝悄无声息的凝聚,愈见浓郁,落璃不禁慢慢的咳嗽了起来。
她不由的往微弱的光亮处靠近,一抬头就看到袅袅烟雾慢慢从光孔中回旋。
吱呀一声,门再度被打开。
一个婆子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皱眉。“又是一个犯错的丫头。”见落璃只是立于一边,她不耐烦的说:“犯了错还不跪下思过。”
“我不跪。”落璃沉声答她。
那婆子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呵欠,“到了这还能你说什么算什么。不过,不跪也行,那里有个石窝,你去舂米吧。”说着就准备关上门,想了想,忽而又道,“现在选择老老实实的跪着还来的及,跪上一晚一就罢了,若是舂米,没有几簸米,你休想出来。”
待她走了,落璃看向她刚刚指着的方向,这才见角落里还有一个石头容器,中间放着一个石头锤子,她试着拿了一下,略略抬起,石锤就重重的落下。
落璃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当下心神不宁的去用手摸里面的东西,另一只手拿着石锤,谁知道刚刚抬起就狠狠的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痛得她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谁罚她,她都能接受,唯独顾燕熙的冷淡,让她心里痛成一片。
刚刚一摸,她也知道那石器中装的谷子,想来是用石槌砸谷子,把米糠砸掉。她忍着泪,砸了片刻,两只手臂像是要酸掉,可那谷子没见一粒米出来。
臼头舂米目圈红,落璃到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慢慢直腰,看向那供奉的玉佛,那微微笑着的摸样,是那样的刺目。落璃的泪突然忍不住的流了满脸。
“若真有什么神佛,为何这般捉弄于我,时间这么多的苦难,你们可能看到?”
落璃说着,勉强微微颤抖着手脚来到面前。一把将佛龛上供着尺余高的佛像惯在地上,白玉断成几截。她随即抄起面前的黄铜香炉又砸向那些白玉碎片,一下,又一下,直至将其砸的粉碎。
身上被汗湿透了,沿着身子淌下,她突然无声的笑了。
来到门外给落璃送饭的云端,正好透过门缝瞧见了这一幕,一时呆在外面,只当这丫头已经气疯了,刚想转身去向顾燕熙回禀,却见落璃开始簌簌叨叨起来。
“顾燕熙呀顾燕熙,你就像是我心里的神祗,你救我在苦难中,来到这个异世,我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可是为什么?”落璃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要的天使是洁白无瑕的,而不是灰色天使。碧落和绿萍一个三等丫鬟能有人侍候,平日里那样嚣张跋扈的人,难道你真的没看到,还是不屑过问,你真的能这般是非不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片,嘴角挑起一个奇异的弧度,“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用人为器吧。虽有唯才是用,也有唯德行而举。如果用人仅仅以一处之长为衡量,而将德行就全部抛开,真的就是对的吗?用人治天下也有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只说……”
“顾燕熙,你到底要拿绿萍和碧落做什么?”
听得脸色巨变的云端,身子不由一动,竟然撞到了门上,门锁本来就被她打开了,这么一碰,门就开了。
声音惊动了落璃,她看了一眼云端,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忽而一笑,“我不小心,撞碎了。”
“大少爷怎么会相信这番鬼话。”云端没好气的看她。
落璃丢开手中的石锤,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能相信碧落和绿萍的鬼话了,这个怎么就不能相信?”她歪了歪头说。
云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主子的心意我不敢猜,快来吃饭吧。”
落璃看也没看她手中的饭菜,云端看了看她,就把饭菜搁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若只是“伪善”也无可厚非,为了生存,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忘了,小人在利益攸关的时候一定会“背后使坏”。”落璃看着云端的背影笑得灿烂,“你告诉顾燕熙,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云端的手停在了门环上,很是恼怒,“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怎么说,碧落的脸因为你才变成那样,即使她动手打了小梅,也不该你动手。大少爷不是伪善,他是一视同仁,你说什么都好,别这么污蔑大少爷。”
直到室内又一片漆黑,落璃才放松了神色,虽然云端这么训斥她,她心里反而好受了,云端比她接触顾燕熙的时间长。
也许,她只是小心眼,脾气倔,顾燕熙仍然是那个白衣翩然的顾燕熙。
落璃看了一眼那饭菜,实在吃不下,再说,她更不愿自己在这种地方去吃那些东西。她没有错,为什么又要像囚犯一样。
她从地上拾起那石锤,赌气的一遍遍捣腾那些谷子。
渐渐的,浑身因为用力而麻木。
就着微弱的光,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要用力抓住石锤,手指上都磨出了血泡,就连手腕上挨着石杆的地方也早已经破皮。
脸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缓缓的爬过,流到了嘴角,她才尝到是自己的泪。她略略一停顿,嗤笑了一声,在这里哭什么,又哭给谁看。
云端回去后,自然将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顾燕熙。再听到了云端的话后,顾燕熙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下,尖锐的疼。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烈性至此。
今天罚她,不光是因为她对碧落动手了,更多的是要她受点苦,多懂点生存之道。
试问,她把她丢在伙房那么久,一来不想她这么快就面对军师的计划,二来也是要她多看一些这里的人情冷暖。
没想到,在伙房受了那么多欺负,她还是一般无二,见不得别人受苦,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天不怕,地不怕,万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可没想到,她把佛堂都砸了,顾燕熙到底没忍住,自己支开了云端,想去偷偷看一眼落璃。一路上他都在苦笑,他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佛堂被砸了,他少不得又要在娘亲面前费一番口舌去解释了。
可真正到了佛堂,他才呆住了,落璃双手紧紧抓着石锤,一丝丝的血已经将那石锤染红了。可她仿佛像一点感觉也没有,仍然一丝不苟的捣着稻谷。
她果然选了捣谷,而是不是下跪。
只是听了云端转告的话,更让他震惊的是落璃对于用人之道的一番话,他想到的,这个丫头也能想得到,实属难得。可据他查到的,这樊落璃怎么都不应该有如此才学才对。
此时天色已暗,顾燕熙提着烛台站在门边。
那灯光出现的时候落璃就看到了,只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顾燕熙走了进来,来看到地上一口没动的饭菜。眉头蹙起,以后他怎么没觉得把饭菜放在地上是对人的一种侮辱。他手指动了一下,压抑住想强制将落璃拉开的冲动,他叹了口气,“快停下来。”
落璃像是没听到,一言不发,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还在和我赌气?”他走过去,握住她手中的石锤,轻声问。
落璃手一顿,长长的睫毛敛下,并没有看他。
“那就是认为自己没有错?”看到她没有再去抢石锤,顾燕熙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落璃心思几转,暗自恼怒,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他看得那么透。忽而想起自己的话一定是被云端听到了,告诉了他。她突然抬眼,朝顾燕熙瞪过去。
突然晶亮的眼神,倒让顾燕熙愣了愣。
随即他听到落璃没好气的话语想起,“大少爷既然那么喜欢那石锤,就让给你吧。”
顾燕熙一愣,没想到他就这么将他一军,当真是手里的石锤也放不得。
顾燕熙无奈的苦笑,当真一板一眼的开始捣米。
灯笼被顾燕熙挂在了墙上,柔和的光投照在他的侧脸上,于是顾燕熙略显消瘦的侧脸也显得丰俊神姿。
不一会儿,顾燕熙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落璃看着看着,神色就有些恍惚,她自嘲的问,“你何必如此呢?在这里你是将军府的少爷,我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你何必来招惹我呢?”
顾燕熙闻言手中一顿,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为了军事的话,好像又不全是,至于其他的,他也找不到理由。这话,他还想问问自己呢?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落璃扬脸朝他笑,“大少爷对每个小丫鬟都这么好吗?”
顾燕熙没有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呢?”那声音是淡淡的,幽幽的,小儿般软哝的口吻。
“不知道。”落璃干脆的回答。
顾燕熙忍不住笑了笑。两人一时无语,突然,顾燕熙微微咳嗽了起来,手中的石锤也缓了下去。落璃慌忙走了过去,差点伸手过去,想了想,又慢慢的缩回,“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就是了。”她话里有一丝的柔软。
顾燕熙这才温和的笑了,“这么快就消气了,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事,也受和你一样的处罚,捣到自己的手血肉模糊为止呢。”
没想到他看得清清楚楚,落璃不好意思的瞪他,自己浑然不觉,十足小女儿姿态。
提到落璃的手,顾燕熙心中有微微的心疼,再看她的样子甚是可爱,一时不由呆住了。
落璃狐疑的看着他的目光,不自觉的伸手往自己的脸上摸去。
顾燕熙不自觉的咳嗽了一样,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脸上有莫名的浅红。落璃不是少不更事的小丫头,拿着未来社会的她投到这群小孩子中就是一个人精,看到顾燕熙这样的反应,当下不禁雀跃起来。
“既然气消了,该和我一起去吃饭了吧?”顾燕熙慌忙说道,转移的意味倒是十分明显。
“大少爷这么快就放我出去了?”落璃谐谑,声音里都是轻快。
顾燕熙到底在她的眼底看到了真心的笑意,这才将心底的一块石头放下去。
“都是小生的错,还请姑娘见谅。”说着,双手抱拳,十分认真的样子。
落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看着那样明媚的笑脸,顾燕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顾燕熙在前,落璃在后,看着顾燕熙高大的背影,落璃莫名的心安。如果一直能这样和他在一起,这路就算没有尽头,她也甘愿。
“你自然是不同的。”顾燕熙突然出声。
落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上绽放了出了甜美的笑容,她的角度看不到顾燕熙的神色,却依然忍不住欢欣。
他们经过的地方,池水涟漪,绕着一带短短朱漆红栏,栏畔姚黄魏紫,犹有几本如美人的红衣只卸了半肩,花欲笑,并未全开,可落璃此时还是觉得美到了极致。
只因为他那句:你自然是不同的。
等到落璃被带到了顾燕熙那里,她才看到满桌子的饭菜早已经备好。
“你一定知道我会跟你回来?”落璃挑眉问。
顾燕熙看着落璃,不掩揶揄,“我哪有那么大的把握,你那个脾气我可是早有耳闻……”
“如何?”落璃脸红了一下,嘴里倒没示弱。
“凶悍异常。”他突然调侃了起来。
落璃此时连耳后也发烫起来,只怕脸上已是红透。
“其实我也没有吃晚饭。”顾燕熙柔声说,到底是不忍心逗她了,“不如陪我一起坐下来吃饭。”
落璃点了点头,心里已经软软的榻下去一个地方。
满桌子的香味早已经扑鼻而来,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心情早已经好转,此时也不再顾忌那么多,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服侍的两个小丫头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顾燕熙阻止了。
顾燕熙随后也坐了下来,看到落璃的手一直在打颤,他心中一痛,并且亲自的将菜夹到了落璃的碗里,看得两个小丫鬟又是一阵侧目,她们大少爷何时这样服侍过别人,再看落璃,就落出了羡慕和不福的表情来。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顾燕熙温柔的开口。
落璃抬头,却冲他调皮一笑。
意识到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顾燕熙想了想,脸上笑容敛去,淡淡扫了落璃一眼,“今天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不该亲自对碧落动手。”
落璃一顿,放下了碗筷,同样的话碧落也说过,只是难道要她看着碧落将小梅打死不成。这么想着,她眸色黯淡,整个人就露出了浅浅的悲伤。
“是非曲直,并不是表面看到那么简单。”顾燕熙微微叹了口气,却还是硬起心肠对她说话,“你以为你今天是再帮小梅,可是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是,今天如果不是她多事,小梅也许就不会挨那一脚。
“大少爷是要秋后算账吗?”落璃的面色冷了下去,“若不是你们任由碧落和绿萍胡闹,那么她们怎么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小梅。”
顾燕熙久久没有说话。
落璃抬眸看他,这才见他眸色如霜。落璃一惊,整个人像是被寒意冻住了。
他面无表情,良久才淡淡的说:“一个将军府中受苦的人你可以说是我的错,那天下呢,天下万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难道也是我的错。”
“我只知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落璃压下心中不适,同样淡然回他。
顾燕熙一愣,随即纵声大笑起来,此时听到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了。到底是对了。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看来,有的事有机会要加快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丫头又会冒出什么大道理来了。
不过,她到底有几分对的,只是,她怎么知道,这间陋室他就没有彻底的清扫过?
这么想时,顾燕熙整个人的霸气就不知不觉的外露。
落璃眼皮一跳,这还是平时她看到的顾燕熙吗?一根芥菜夹在筷子间,手指间的痛都感觉不到了,嘴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顾燕熙目光一凝,旋即莞尔,“天下大事我们管不了,当下你倒是要答应我,不要因为碧落和绿萍的事再起事端,凡事不要冲动。”
落璃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随即点了点头。
“我都知道。”落璃想了想说。
知道什么?落璃也不知道。顾燕熙若有所思的看她,落璃只能垂眸,接下的时间,都是落璃随意的吃着面前的饭菜,顾燕熙只顾温和的看她,筷子都没动过。
等到落璃回去,丫鬟都歇班了,有的已经睡下,有的兀自谈笑吃着零食,对于落璃从禁闭房出来,倒是蛮觉得奇怪的。
绿衣一愣,忙上前拉过落璃,让她在一边坐下,这才开口,“好妹妹,可回来了,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急死了。”
落璃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日管事的婆子倒是发了善心,这么快就打发妹妹回来了。”绿衣在落璃对面坐下说。
落璃踌躇了片刻,方才开口,“大概是嫌弃我不中用吧。”说着,她摊开了自己的双手,绿衣这才倒抽了一口气。
良久,才道,“这婆子也真够狠的,让你去捣米。”忽而又叹了口气,“还好,这婆子还有一分怜悯的心,要不让你和平日罚跪的丫鬟做工时间一样,还不要人命了。”
说完,匆匆的起身,从自己柜子底下找出一瓶伤药来,亲自用指甲挑了药粉,帮落璃敷上,又拿了丝帕包了起来,“如今,妹妹和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碧落和绿萍可恶的很,以后我们一起对付她,妹妹不用太过于担心。”
其实在落璃走的时候,顾燕熙已经送给她上好的伤药了,只是这个时候,她也不方便拿出来。至于绿衣说的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心底觉得浑身冷了下,就连刚刚对绿衣的感激也消失了。绿衣不像小兰,对人的好是不图回报的,她作态对她好,不过是认为她们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说起,小兰,落璃还真有些想她,不过想起小梅今天的惨状,落璃觉得有碧落和绿萍在这里,小兰暂时留在厨房倒是好一些,至少能护得自己平安,免得受了这般的欺负和凌辱。
可落璃从来都没有把碧落和绿萍当做敌人。
“碧落今天一顿打挨打也值得了。”另外一个二等丫鬟突然开口,“大少爷不仅亲自去看她了,还给她送去了上等的伤药,说是好了后一点伤疤也不会留呢。”
落璃一怔,突然觉得自己手里顾燕熙送的伤药也一文不值了。
“这个贱坯子,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己的狐媚手段。”绿衣面色突然变得狰狞,狠狠的骂道,手中的帕子看起来已经快她搅断了。
第二日,因为落璃的手有伤,只是去做一些轻的活,她取了精致的露瓶,去收集荷叶上的露水,用来烧开泡茶。
荷叶的清香混同着早上的清新空气,落璃不由得多呼吸了几口。
“这样,你都安全的脱身,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碧落的声音懒懒的传来时,落璃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昨天她受罚,最迫不及待来踩踏她、看她狼狈样子的,除了碧落,还能有谁。
落璃没有理睬她,继续收集自己的露珠。
又是这样一幅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碧落恨得咬牙切齿,一转眸就看到了落璃的两手都缠上了厚厚的帕子,心里竟然一喜。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恨落璃如此。
她慢慢走到落璃身边,突然拉过她面前的荷叶,狠狠一摇,荷叶上的露上打得落璃满脸都是。落璃抬眸看她,这才见她的面子拿了一块丝帕遮住了,只留了一双瞪圆了的眼睛。
落璃也不恼,眨落睫毛上沾到的露水,转身向另外的荷叶走去。
“你可真会装,手破了一点皮,就拈轻怕重,挑了这便宜的差事来做。”碧落不依不饶,“落璃,你抓破我脸的事还没完。”
落璃微微抬了眼睛,回过头看着碧落,“你就这么恨我?”
碧落一愣,倒也丝毫不掩藏,“我恨你,恨不得扒你的皮。”
落璃此时正背对着晨光,闻言垂眸,隐在阴影处的面上只是那么浅浅一笑,“碧落,你觉得你能做大少爷的唯一人吗?”
碧落眸光一闪,“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大少爷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碧落眼中浮起一层雾般得哀伤,“这怎么可能?”
“别说大少爷不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就算你想做大少爷让你做她的妾,你也要费尽心力。”落璃毫不犹豫的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把我单做眼中钉。别说我与大少爷毫无瓜葛,就算有,你与其把这些恨意用在我身上,不如去想怎么讨好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