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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微浮不稳。
苏越跟得出神,突然不注意,碰到了一旁开着的门。
一声响,引得顾燕熙回头。
苏越见他回来,惊异又恼恨,抽身便走。
他上前拉住她。
她愤怒地别过脸去,冷嗤。
他将她捉还来,圈在怀里。酒水里混了曼陀罗,此时药力渐渐发上来,令他有些迷离,喘息急促。
“你以为我为什么跟着你?我不过想看看你的狼狈样,你不许碰我!你……”苏越倔强地想要挣开却被他扼住双腕。
顾燕熙捧起苏越的脸。
那张脸,落在眼中,却全变做了另一付模样,这儿的天涯咫尺,那儿的咫尺天涯。
“我很想你,我知道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眼里激荡起异样的玄色,埋首在她耳鬓喃喃乱唤,沿着玉润颈项一路吮吻。
有路过的,呆愣的侍婢们惊醒过来,羞臊地满面通红,急忙忙退了回去。
“只要你以后真心待我,我……我就心满意足了。”那怀中人儿早已不胜娇羞地深陷,酥软地只得任人摆布。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他慢慢地说道,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
“我已将等了很久了……”
顾燕熙一手端起她的下颚,无限火热饥渴地吻上她,在她喘息的瞬间,灵活的舌徒然窜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
从小到大,她清楚记得他的一切,这些热烈的吻、激烈的相拥,早在黑夜里,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千百回啊……
颤抖着的唇寻找着她樱红的唇,在轻触之后,用力吻上,啃咬着,撕扯着,一点也不加爱惜的吻,像印证什么似的粗暴地吻着。
“落璃……你终于回来了。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爱你,我爱你呀……”
顾燕熙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却如惊雷遽起。
所有的喜悦都悉数褪去,现在才知道,弹了半天,原来弹错了调,顾燕熙眼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苏越陡然推开了顾燕熙,凄怆孑然伫立的人,唇已咬出了血。
她心里禁锢笼子似乎被彻底打碎,狂嚣的野兽终于不能再被任何人所控制,所有的一切都在愤怒中模糊不在。
苏越美丽到妖冶的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苏越气急而走。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一没注意,差点撞上了拐角处迎面而来的两个小丫鬟。
“苏姑娘。”两个丫鬟慌忙行礼。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苏越狠狠的瞪了两个小丫鬟一眼问。
见苏越的样子,两个丫鬟心中虽然有气,却也不敢含糊,勉力撑着笑脸,“苏姑娘,我们哪有做什么,只是这灯笼碎了一角,去找人补上。”
苏越怔了一怔,“拿我看看。”
拿着灯笼的丫鬟慌忙送了上去。
苏越接过手中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而是普通的雕花灯笼而已,“你们这两个嘴贱的,这么一个丫鬟,值得你们半夜找人补休。”
其中一个丫鬟似乎看不惯苏越这样的口气,一时沉默了一下,口气并不是十分好的回答,“姑娘,这就可冤枉死我们了。这灯笼是落璃姑娘房间里的东西,大少爷有令,那房中的东西要保持完好。这个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弄缺了一角,怕明日大少爷知道要生气,这才赶紧找人修好。”
落璃,又是落璃?!
苏越只觉得,冰寒透彻,入骨三分。
原来她走了,她的影子还留在这里。
手中的灯笼此时似乎逾千斤。
苏越陡然扬手,一阵剧烈的响声过来,灯笼已经裂成了碎片。
两个丫鬟吓得瞠目惊舌,她却笑得快意。
没有看两个丫鬟的表情,她径直往落璃的房中去了。
来到了厢房,这才见,果真像那些小丫鬟所说的一样,这里的摆设竟然与原来的一般无二。
苏越微微地眯着眼睛,有一种东西,像是地面上的碎片,空洞而冰冷,在她的心里划过。
“我不会允许的。”她自言自语后,点燃了一根蜡烛。
那张床上,水红色的锦被依旧铺好,似乎这床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苏越慢慢的走了上去,看了看,突然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找到一把剪刀,狠狠的剪了下去。直到白色的棉絮扯得到处,她才停了下去。
放回剪刀的时候,她伸手将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一拂落到地上。
接着,拿起旁边的圆凳,疯了一样将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落。
看着满屋子再也不再之前的影子,苏越忽然笑了起来。
巨大的声响让守夜的丫鬟赶了过来,看到房子里的样子,惊叫出声,却都不敢进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突然一回头,苏越看到桌子还有一面铜镜。
她继续笑着,缓缓拿起那面镜子,铜镜内女子颊边又两条长串的南珠。趁着苍白透着别致妖异的面容。她伸出手,指尖沿着镜面划过那柳眉樱唇。
她苏越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她一向自信。
可是,这样的美貌却得不到他的爱。
于是,就变成了悲哀。
她不比落璃差,甚至比她更优秀,为什么?顾燕熙要这样对待她。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人将晚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顾燕熙。
苏越本来以为顾燕熙会找她算账,她已经想好了说辞,谁知道顾燕熙竟然没有找她。苏越知道顾燕熙的脾气,越是不说话,也许他的怒火就越大。
想了想,她自己过去了。
进去的时候,晨光正照在顾燕熙的脸上。
照得他眉峰根根可见,所谓风华绝伦亦不过是如此。
“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她小心翼翼的上前面。
“苏越?”顾燕熙出声。
“是。”苏越扯出了笑容。
他凝视她,照例嘲讽地高高挑了眉,眸如秋水,唇紧抿成一线,夜灯下面色苍白与唇色渐渐融为一体,五官仿佛自一大块无瑕美玉中凸透雕出。
“你自小跟在我身边。”他伸了手,抬起她下巴,苏越只觉微微一凉,颈下洁白修长如抵了段雪刃。“我一直由着你,是因为你的家人曾经救过我一命。可是,你以为这样,你就能为所欲为吗?”
“我没有……”苏越打了一个冷颤。
“苏越,我看过你以前在将军府中处置过不听话的小丫鬟?肩上的,背上的、手上的,她们的身上一定已是疤痕累累,伤疤虽然已经结痂痊愈,但底下肌肤全毁,汗毛也长不出一根。”顾燕熙凝视着她的双眸,“那些如花似玉的小丫鬟,我都舍不得下手,可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一边淡淡地说,手也不停,在她颈间来回轻划,似是抚在曾经看到的那些小丫鬟的伤处,如此缓慢有力,苏越几乎错觉自己身上也有了无数条疤,深深浅浅的褐色阴影,然而触手却异样光滑。
“苏越,你并不想那样,对不对。”他声音越发厚重,如贴了她的骨,一路蜿蜒迤逦蠕动:“苏越,你的美貌我看在眼里。而且,你的手段和聪慧我也知道,我早说过,你可以做我的左膀右臂,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苏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顾燕熙于是笑一笑,颇为满意。
“你应该有一个好归宿,更可靠的、妥当的男人。但是,苏越这怎么会是你要的,我的命是你们救下的,于是我就应该被你抓在手中,而后想做这天下最高贵的女人。苏越,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苏越咬了牙,横了心听他往下说,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心思,顾燕熙竟然看得这样明白。
可就算她这么想,又有什么错?!
“我不配,可是顾燕熙,这么多年,是谁不要命的陪你一起。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丫鬟。”苏越讽刺的冷笑,大声的反驳,“顾燕熙,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国仇家恨,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丫鬟死去活来。你真把自己的计划忘到九霄云外了吗?”
等她说话,顾燕熙突然抬手,一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你打我。”苏越一时懵了,捂住了脸颊,不可置信的瞪着顾燕熙。
门外正赶来的云端和一众元老也愣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苏越的身份,怎么也不会想到,顾燕熙真的会动手打苏越。
“苏越,以后别再拿这样的话来压我。”顾燕熙丝毫不把她的伤心放在眼里,不冷不热的说。
见他这样不冷不热阴郁表情,苏越自己倒是一怔,随即怒不可遏起来,“我不会罢休的,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罢休的。”顾燕熙冷冷一笑,“所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果我身边自持有功的人都像你一样,那将军府还不乱套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将军府不许你随便进来,而我的身边也放不下你这样狠辣,算妒的女人。”
苏越愣住,看顾燕熙笔挺如玉树,眼里冷若冰霜,哪还有一分以前亲切温柔的模样,蓦然发觉浑身疲倦入骨,脚步也有些踉跄起来,“好,很好。我狠辣,算妒?”
“还不送苏姑娘出去。”顾燕熙丝毫不心软的吩咐。
“这,这,这万万不可啊。”其中一个老臣终于急了起来。
“是啊,公子,苏姑娘这么多年鞠躬尽瘁,怎么能为了一件小事就如此。”
“公子,还请收回成命。”
……
苏越冷哼一声,外人都看到了她这些年为顾燕熙做了什么,为何,她就是看不见呢?
不过,没关系,有这些大臣在,她就不会有事。
她要的东西就一定是她的。
就算得不到顾燕熙的心,她也要得到顾燕熙的人。
“各位大人无需为我费心了。”苏越走了过来,温婉的笑了,眼里却涌出了泪水。
惹得几个老头又是一阵心伤,苏越怎么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见到顾燕熙这样对她,怎么样,心里都不舒服。
“大少爷只是心里有气,现在一时还想着落璃,还不想处理一些事情。我想,等他想明白后,会收回成命的。各位大人都是栋梁之才,还指着各位大人呢,可不要因为我的事对他有成见,才是。”
苏越说完,缓缓的朝他们跪拜。
“苏越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对公子忠心不二啊。”
“哎,可怜,委屈了这孩子啊……”
苏越低下了头,看样子是十分伤心,却是趁着低头的一瞬间,掩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不要怪我,她在心里默念,既然讨好不了顾燕熙,就讨好这些人,来给他施加压力。
“大少爷。”苏越又朝着顾燕熙跪了下去,“我这就走。”
顾燕熙根本不想理会她,冷冷地从鼻间哼了一声。
苏越的小把戏,他自然也看的清楚。
“你是如此尊贵的身份,那贱婢何德何能,竟然让你挂心至此。”苏越惨然的看着顾燕熙,“我羡慕她,羡慕得咬发疯了。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大事,你放心,既然你现在容不下我,我这就走。”
等到苏越跑远,顾燕熙才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众人见事情已成定局了,这才摇着头无奈的离开。
顾燕熙却转身往昔日的房间走去。
那里是自己和落璃相处的地方,此时,他看敢去看那满地的狼藉。
此时,伊人已去,只有他空对地上碎玉屏风,脸上痛到极处,反而麻木冷淡起来,也不叫人收拾残片,只是走到榻边,拂去上面的棉絮,自已竟然上去躺了。
刚刚发生的事,随侍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虽然见顾燕熙走进了落璃的房间,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众人屏了呼吸守听房里动静,等了许久,却也再无任何声响,于是有胆大些的侍从蹑手蹑脚进去,见顾燕熙竟然又蹙眉沉沉睡去,地上有摊碎玉闪闪生光,那人也不敢打扫,怕惊动了他,只能又退到门外一声不响的守着。
顾燕熙一连几日闭门不出,将军府上上下下已经乱套了。
“夫人,大少爷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云端担忧的说。
李淑云似乎是倦极,抬手揉着太阳穴,“这孩子有心结,除了他自己能打开,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是……”云端叹了一口气,“但一直这样下去,会出乱子的,不如,我们修书给将军……”
“不行。”李淑云一口打断了她,“现在朝廷中有多少人对边关虎视眈眈,将军已经有太多事要处理,现在不能再让燕熙的事让他担忧。我说过了,这孩子要是想不开,说什么都没有用。”
李淑云私下里已经找过军师了,军师只是安慰她不要着急,说顾燕熙能走出来。再说,如果这点事都让他振作不起来,那么,顾燕熙怎能担当大任呢?!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等。
“那可如何是好?”
李淑云恍惚了一下,才道:“你们去告诉燕熙,从现在开始,将军府和他一起消沉下去,他一日不出门,将军府中所有的人都不许用膳,全去跪在他门前,去求你们的少爷出来。”
“是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忧了。”
顾燕熙的声音突然传来,骇得众人一愣。
“娘亲,你放心,孩儿不会再这样消沉了。”顾燕熙走到了李淑云的面前,缓缓的跪了下去。
李淑云缓缓的起身,走了两步,抬手去扶顾燕熙,可那双手却抖得厉害,“好,好。燕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只要你能想得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顾燕熙站了起来,静静的点了点头。
她收回手去,拢在胸前,静了很久,这才缓缓开口道:“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时日,我们失去了不少官员,还有产业。已经让不少人忧心忡忡。现在,我们要赶紧扳回这个局面。”顾燕熙静立半晌,末了,唇角略微勾起,却是一抹冰冷弧线。“现在樊落璃到了六王府,苏越的失手,让宋泽瑞知道了我的身份……”
“宋泽瑞知道了你的身份?”李淑云大惊。
“不错。”顾燕熙冷冷的开口。
“那可如何是好?”
“娘亲,你别担心,宋泽瑞现在还不敢和我翻脸。”顾燕熙冷酷的挑起唇角,“他现在的敌人不光有我,还有三皇子。落璃挑起的计划是让我们的人与三皇子翻脸。可他们也太小看我们了。只要三皇子还在,宋泽瑞就不敢轻易出手,更何况,我们兵权在握,宋泽瑞也不能只凭落璃一面之词就傻到去揭穿我的身份……”
李淑云眼中一片光华闪烁,她笑道:“还是燕熙你想得周全。”
“可我们失去了我们最大的商号,这个损失是不可估计的。”顾燕熙恨恨的开口。
“那你要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顾燕熙冷冷一笑,“我们只要先联合三皇子,扳倒宋泽瑞再说。”
“熙儿这么说,可是已经有周密的计划了?”李淑云满意的笑了。
顾燕熙点了点头,“宋泽瑞会端掉我们这边的官员。可他应该也很清楚。因为一些计划,他比我们更缺银两。这么多年,我们还有这么的产业支撑。可他在落璃去之前,可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手下官员犯的罪还会说吗?甚至是卖官这样的事都有过……”
李淑云这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再见顾燕熙,虽然清瘦了一些,但是,他眼里的清明和冷酷却更多了。
这样,也许是好事。
“云端,你将我的书信立刻送到各位大臣的手中,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顾燕熙转身,对着云端不紧不慢的吩咐。
“是,大少爷。”云端心尖一颤,下意识应出声来。
可,下意识的,也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还有有些担忧。
走的时候,忽而又看了一眼顾燕熙。
暗道,也许是自己多想了,顾燕熙还是原来那个顾燕熙。
当书信送到一些老臣的手里的时候,有几个忍不住老泪纵横。
“老夫担心了这么所时日,总算是拨开阴云见日明了。”
“可不是。这样想开了,何愁大事不成。”
“是啊,顾公子怎么会被这种小事所困,看来我们真是多虑了。”
……
云端送信的时候还真怕他们说起来没完没了,“各位大人,书信我已经送到,这就回去想大少爷复命了。”
“有劳姑娘了。”
云端回去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这些家伙,对大少爷真是抱了很多的希望,荣华富贵,甚至是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也难怪,他们容不得顾燕熙有任何的差池。
也难怪,顾燕熙会出来那样一副冷酷心肠和性格。
本来,以为坚强、开朗的落璃会是顾燕熙的救赦,没想到,也发展到了今时今日这种地步。
宋泽瑞已经知道了将军府的事情,顾燕熙的沉默让他既喜又忧。
看到顾燕熙再次上朝,宋泽瑞才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他已经不把顾燕熙当作自己的对手了。
可是,当晚,宫中的一辆马车突然快速驶进了六王爷。
宋泽瑞慌忙命人摆香案。
“六王爷不用忙活了,奴才也就是过来传到口谕。”那来人含笑着说。
宋泽瑞慌忙跪下。
“传皇上口谕,宋泽瑞立刻进宫见驾。”
拖长的声音一完,众人跪拜后起身。
“六王爷,随我走吧。”
宋泽瑞点了点头。
“泽瑞,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啊?”落璃有些担忧的问。
宋泽瑞握了握落璃的手,安慰她没什么事。
听到落璃这样的称呼,那公公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落璃,这才好奇的问,“这位是?”
“这是本王的侧妃。”
“落璃见过公公。”听到宋泽瑞这么说,落璃连忙上前行礼。
那公公神色一缓,露出了笑容,“王妃真是客气了,奴才怎么受得起啊。”
“公公客气了。”落璃谦和的应。
“王妃放心,皇上召见王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看到落璃如此谦和,那公公也难得的和她多说了起来。
宋泽瑞看向落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此,有劳公公多加照佛了。”
“王妃还真是看得起奴才啊。”
“公公说笑了,这么晚了,公公和王爷还是早点走吧,我也不留你了,耽误了公公的差事可不好,只是公公大老远得来的,这么走可是天凉着呢。”说着,落璃连忙命丫鬟们取了个手炉来,又在炉子底下藏了上好的一枚玉佩一起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公公顿了一下,也就接了下去,对着落璃点了点头,这才和宋泽瑞一众走了出去。
落璃看着他们走远,想着宋泽瑞是天命所归,应该不会出大事的,这才放心的回房了。
上了马车,那公公才再次开口,“王爷真是好福气啊,王妃美貌,又聪明,真是难得啊。”
“公公过奖了。”宋泽瑞含笑。
“我没和王爷客气。”那公公顿了顿才道:“王爷,你手下的官员做事不检点,出事了,这事被人捅到了皇上面前,王爷多做准备,才是。”
宋泽瑞一愣,随即明白,公公会说这么多,应该是落璃的那枚玉石起了作用。
“多谢公公提醒。”他沉声说。
“王爷客气了。这一路上王爷还是想好说辞,才是。”
宋泽瑞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被人举报了出来。
由太极殿宽阔的高门向下望去,白玉阶梯延绵.龙脊栩栩.只待飞升。
可宋泽瑞走得异常沉重。
父皇的心思,他现在看不明白,今天走得上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好好的走下来。
宋泽瑞来的时候,皇上正和几个大臣在议事,却也没避开他。
难得的,顾燕熙也在。
此时看顾燕熙,病容全无,六梁冠.乌笼巾,紫袍玉带金鱼符,应着眉宇坚毅,当真是贵气逼人。
如此年轻的大员,摆在一众灰须白髯之中,愈发显得英姿勃发。
再上首一位是空置的。
那里曾是他的父亲,大将军之席位。
那无人坐榻便仿佛在提醒当朝诸臣,顾燕熙及其身后家族、党僚不可忽视的势力,当然,最令人无法忽视的,自然是军队,兽甲铁骑,赫赫军威。
顾燕熙正坐,等到宋泽瑞走了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就落在了宋泽瑞的身上。
宋泽瑞没有想到,来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景象,等到皇上赐座后,干脆闭目养神。
皇帝与三皇子在说话.发出清朗笑声。
这笑声震得宋泽瑞一顿,看了一眼自己父皇和皇兄,扭头便瞧见身旁大司徒白眉深锁十分不满地瞪着他,只差将手中笏掷过来将他砸醒了。
眼看这老大人恨铁不成钢的好戏,宋泽瑞正暗自莞尔,却听皇帝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三呼万岁,起身退了出去。
“泽瑞,你留下。”
十数载沉湎问道,本以性情寡淡的皇帝等到众人退下后,定定的看着宋泽瑞,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奏章狠狠的丢在了宋泽瑞的面前。
“看看你的门客做的好事。”
宋泽瑞跪了下去,却不答辩。
“你怎么不说话?”皇帝问。
“是儿臣失责。”
“一句失责就能逃脱罪责吗?”皇帝气急,恨不得一巴掌打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儿臣不敢。儿臣知道,父皇是天子,天下为大治。可天下哪有至清之水,有清必有浊,如果无浊,何来清之说。”宋泽瑞跪直了身子,“父皇此时召见儿臣,一定是证据确凿,儿臣不敢辩解,只是惭愧,没有早日发觉这污浊之处。”
皇上顿了一顿,浅笑时眸色愈寒。低声道:“那泽瑞,你可知道一个道理--物极必反。”
“父皇早就教导过儿臣。”
皇上唇角溢出笑意来。“父皇还有四个字要教给你。”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宋泽瑞,静了片刻,才缓缓道:“弃车保帅。”
“儿臣听父皇的。”
皇上突然话锋一转,“《道德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皇儿,你是怎么认为的?”
宋泽瑞神色微僵,但并未如何动怒。“无心仁慈,无意偏爱,那才是自然的。圣人法天地自然之道,治国理民,不以个人意志加天下,无爱,亦无憎,无为而治,是为自然。刍狗也只是自然,并非低贱。”
“那天下之治呢?”
“实民之腹,强民之骨,使民无所欲,使智者无可为,则四海安定,天下大治。”
皇上微微阖目,眉心深刻的,竟是无限的疲乏。他苦笑,喃喃低语:“说得好啊,顺其自然罢,朕也不再勉强。你先下去吧。”
说完,不等宋泽瑞告退,已经起身离开了。
长生殿上,独留宋泽瑞一人呆愣。
忽然,他伸出手去,缓缓地,缓缓地,拨弄那镶金的青龙熏香炉上丝丝袅袅的残烟,便好似想,握住那分明是握不住的一缕。
宋泽瑞这么晚被急召见宫,落璃心中就没放下来过。
“王妃,这么晚了,要不,我们就不等王爷了。”兰梅轻声说。
“等,等他回来再说。”落璃有些焦急的说。
“依我看啊,王妃和王爷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兰梅看到落璃的样子,笑着开口。因为没事,就拿了绣帕在熏香炉上轻蒸着,一面回头负气道:“那些个嘴碎的还不就是欺负王妃人好。说王妃和王爷不和。我看呀王爷每日每日的都要过来,可惜王妃就不留人。”
说到此处,她又抿嘴笑了,淘气精灵的模样。
今日,她碰巧听见些女婢私语,忍不住便起了争执,故而来向落璃撒娇。
落璃看了看她,轻叹:“又在外头乱说话,往后再别和她们争这些。”
“王妃!”兰梅将罗巾往支架上搁了,挤到落璃身旁来,蹭着笑道:“王妃就是对她们太客气了。回头呀,等王妃也生个小王爷,看她们还有什么话头。”
“叫你别胡说了。”落璃无奈又嗔一句,苦笑着拧了拧兰梅那张满是稚嫩朝气的脸。
兰梅便捂着脸颊,笑得愈发甜。
而落璃的眼中仿佛拧出了苦水。
孩子?
曾经她肚子里何尝不是有一个?!
见她的燕子,兰梅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等到宋泽瑞回到了六王府,在自家园里踱了几步,仍有些后怕,心下惴惴。
“去看看王妃。”宋泽瑞突然说。
然后急急到了落璃的院子,果然,大老远的就能看到落璃的房间中灯火通明。
“在想什么?”一进来,就看到落璃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忍不住问。
“可算是回来了。”落璃赶忙起身,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问:“没什么事吧?”
顾燕熙苦笑,“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能有什么事啊?”
说完,眼中余光看到了旁边满桌子的饭菜。
“这是?”
“你晚上走得急,我怕你回来了挨饿,这才去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