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挨打做戏的碧落

碧落好一会儿才明白落璃的意思，半晌，她才放声大笑起来，不仅笑得花枝乱颤，渐渐的眼睛里竟然起了泪花。

“碧落，如果我要爱上了一个人，那么他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落璃无视她夸张的笑，继续道，“如果你真的能勾引了那个男人，就证明他绝对不是我心中的良人，你大可不必这般怔对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碧落恨声道，“就是恨你这般的自以为是，你以为你什么都能看透吗？我恨你，只是因为你的姿态，你的样子都令我生厌，与任何人都无关。”她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没有什么原因，我一看到你就生厌，就是这样。就像你一样，你还不是对我恨之入骨，至于是不是因为大少爷就不得知了。”

“我可从来没恨你，你可见我因为自己的事和你纠缠过吗？”

落璃面上含的是近乎怜悯的笑，让碧落遍体生凉。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落璃极其的残忍的开口，面上依旧含着笑意。

落璃不想再和碧落纠缠，捧着露瓶往回走去，这么个安静的早晨，却遇到了碧落的咄咄逼人，心中一点点喜悦也消去了大半。

刚回到院子，就看一些小丫鬟比平日里更加忙碌。

落璃刚想问出了什么事，就见一个小丫鬟捧了一灌药急匆匆的往内室走去。

“出了什么事？”落璃拉住她问。

“大少爷病了，早上开始咳嗽不止，这不，大伙正忙着呢。”说着，也顾不上理落璃，捧了药罐子就走。

落璃这才想起，昨晚顾燕熙来看自己的时候衣衫单薄，可她还是任性的叫他去捣米，而后两人一起出来，夜晚凉人，到底他回去还陪自己做了这么久。

如今感染了风寒，怕与昨晚也脱不了干系。

越想心中越愧疚，竟也顾不得那么多的嫌隙，落璃真恨脚下没有生风，急急的赶往顾燕熙的内室。

内室的人像是都被她支出去了，外面留守的正是昨晚的那服侍的两个小丫头，见落璃进来，只抬了下眼，倒没有阻止。

只一眼，落璃就愣住了，顾燕熙身子弱，落璃以为他此时必定是并卧床榻，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燕熙倒映在屏风上的身影。

修长的身影，手握一册书卷，广袖垂落，纶巾束发，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只是落璃正准备转身时，就传来他剧烈的咳嗽声，落璃一震，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走了进去。

顾燕熙似乎享有想到落璃会来，微微一愣，对着落璃遥遥一笑。

落璃这才见顾燕熙的面容苍白更甚，心中一片酸软，喃喃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顾燕熙动容，深深的看着落璃，“我身子不好，与你没有关系的。”

落璃垂眸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道，“若不是我昨晚太过于任性，也不用大少爷过去，夜深露重，大少爷这才感染了风寒。”

顾燕熙听得心中一片骇然。任性？夜深露重？这话要是传到别人的耳中不知道做何感想，明明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听在耳中成了层层抹不去的暧昧。

他睨了一眼，外面的丫鬟，再看那丫鬟脸上狐疑的绯红就知道了。

落璃久久不见顾燕熙说话，这才抬头去看顾燕熙，只见顾燕熙正专注的凝视着自己。

落璃怔怔望着他，沉溺在他温柔目光中，一时间忘记了言语。他缓步向落璃走来，容色温煦，“不要想那么多，我的身子一向如此。”

见落璃似乎还沉浸在自责中，他微微叹了口气，假装哀愁道，“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别人知道了我在夜深露重的时候去找你，又在外面感染了风寒……”

说到这里，他故意沉吟了起来。

落璃一时怔愣，不明白顾燕熙为何加重了夜深露重、风寒的字眼。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瞬间，大窘起来，脸上已经是一片绯红。

那样的羞色，顾燕熙只觉得整个人一滞，半晌才沙哑着开口，“如果某人真的觉得愧疚的话，就好好侍候一下本少爷。”

这次，落璃没有刻意的去听他字面的意思，耐心的听他说完。果然，顾燕熙说得侍候不过是要落璃去帮他准备好吃的。

本来落璃以为要去伙房就能看到小兰的，谁知道顾燕熙其实有自己的小伙房，大多时候并不用厨房给准备吃食，落璃想想，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还在大伙房的时候，顾燕熙却常常吃那里的饭菜。

想着顾燕熙不舒服，落璃倒也没做别人的，照样只找了别的丫鬟烧火，简单的熬了粥。又让人从大伙房找了一些咸菜，就这样拿出给了顾燕熙。

待到落璃再见顾燕熙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绣金长袍，腰上一条镶嵌了绿宝石的腰带，黑色给他增添了几分沉稳，高贵的气质。

落璃看了一眼，便不紧不慢的垂眸。

一罐粥向外冒着蒸气，一缕浓郁的香味逸散而出。明明只最平常的米香，却莫名的令人心安。

“压着你的愧疚才做出来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说着，顾燕熙含笑走出来揭开了盖，只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才坐了下去，自己动手去盛粥。

从落璃这个角度看他，他的睫毛长得惊人，微微敞开来的毛领，喉头的线条，形状美好的瘦削的锁骨，都一一呈现在她的面前。

多看一分，似乎就要沉陷一分，落璃一扭头就看向窗外。

原本，顾燕熙盛粥还有轻微的响声，到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到底没有沉住气，落璃一回头就看到了顾燕熙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坐在桌旁，一只手托着下颚，阳光透进来撒在他的身上，成了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画，而这副画里最美的就是他，他的五官柔和而静谧，好像阳光的实体，带着不可名状的宁静感。

落璃站在那里，几乎不忍心打破这副优美的画卷，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在想什么？”他目光温柔，灼热得像是要将人融化，“你做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一个人吃不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顾燕熙大概现在还以为落璃在敷衍他呢，那神情竟然有几分不甘心。

她想了想，侧头，朝顾燕熙一笑，眼若弦月，仿佛冰开雪化，清丽皎美的让顾燕熙眼前再没了其他颜色。

“大少爷是怪我做的太简单了，拿不出手咯。”

顾燕熙目光幽深，声音也变得略略沙哑起来，“难道不是，我还以为是因为昨日的事，还记挂在心上呢？”

落璃骇然而笑，“你当真以为我是这样的人，只是看你病着，所以才熬得清淡了些。”说着，落璃自己坐了下去，顾燕熙已经盛了两份粥，她也不客气的拿起一碗，尝了一口浓黏的粥，笑得像个孩子，“很香呢。”

顾燕熙这才端起粥来，尝了一口，笑道，“当真很香。”

说着，也不待落璃说话，竟然不停的将一小碗粥全吃了下去。

落璃只觉此时静好，她尝到的香甜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看顾燕熙已经吃得满头大汗，她站起来，端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清茶，递到了他的手里。如果说平时，吃完粥再喝茶，怎么也喝不下去，可是顾燕熙在闻到味道后，不由的端了起来，浅浅的尝了一口，诧异的问：“什么茶？”

“说是茶，其实知道大少爷服药，所以就拿干梅花煮了，和了蜜酿的。”

见顾燕熙似乎很喜欢的样子，她才接着说：“梅味冷冽，性寒，入口清爽。”

而且这杯茶，她特意拿了翡翠杯，梅香浅浅，偏清甜撩人。

顾燕熙好兴致的连啜了几口，笑道：“饮香醪，更有红袖添香，倒是人生快事。”

虽是戏言，但是从顾燕熙嘴里说出来，虽又风流，但绝没有一丝一毫下流的感觉。落璃想反驳，却被他一双含笑的眸子止住。

顾燕熙的身子不好，一病起来竟是数日不见好转，幸好也不见恶化。落璃也只能天天亲自去监督顾燕熙的伙食，再亲自给他送给去。

顾燕熙似乎乐在其中，到最后，每当落璃过去，他连门口侍候的两个小丫鬟也打发了。

落璃只觉和顾燕熙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很快乐，她私心里，竟是希望每天都这样过。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其他任何如花美眷便都不在他的眼里。

这日，落璃照常服侍完顾燕熙后，回到房间，一脚踏进去后，才发觉原本唧唧咋咋的一片声音，在她进来后竟然噤若寒蝉。

“怎么了？”落璃含笑问。

见没人理她，她有些不解的看向绿衣。

谁知道绿衣冷哼一声，竟然和衣躺到了铺上，面朝里，看也不看她一眼。

“大家这是怎么了？”落璃僵硬的笑着，“若我有什么做错的，还望姐妹们说清楚，我也好改。”

绿衣再也躺不住了，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几乎是怨恨的看着落璃，“亏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却把我们当外人。”

“绿衣姐，这是什么意思？”

落璃打起精神问，神情略一恍惚中，她像是看到了面前站了又一个碧落，异或是绿萍。

落璃从来没有给过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丫鬟脸色看，这里的丫鬟也相当的大胆，一个小丫头冷笑一声，“绿衣姐，你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不过是她先巴结讨好我们，然后踩着我们往上爬而已。”

“是啊，绿衣姐，如果你还看不清楚，就等着她使唤你的时候把。”

“这个双面人，比碧落和绿萍还可恶……”

“可不是……”

一片争吵声中，落璃先是头疼，随后渐渐的愈加清醒，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丫鬟为什么敌对她。是因为顾燕熙，她们原本都是一样的小丫鬟，倒能相安无事。

可凭什么她就能受宠，就能讨得主子的喜欢，因为嫉妒，那原本清澈的一双双眼睛，此刻都闪着怒火。

落璃一身寒凉，一句话不说，回到了自己的铺上。

“被说中了一句话都不说了……”

“人家以后要爬上去的，还把你看到眼里？”一个声音小声的嘀咕。

“连二少爷都说她想爬上大少爷的床，只怕我们眼睛瞎了，原来还对她那么好……”

落璃抬眸，睨了一眼那两个议论得最凶的小丫鬟。

明明她的眼中带了一丝疲倦，可那眼却幽深如前年的寒潭，那两个小丫鬟说话的时候本来就盯着她，在看到她的目光时，竟然吓得同时往后缩去，再也不敢说了。

绿衣没有看到那两个小丫鬟的变化，没好气的呵斥，“人家都能利用二少爷引起大少爷的注意，二少爷都能踩，还不能踩你们，你们就给我少说两句。”

那样的话让落璃周身起了一层寒颤，但是，她到底记得绿衣为她包手时有几分真情，于是，落璃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理睬绿衣的话语。

第二日，落璃像往常一样为顾燕熙炖了汤，不过这汤里加了一些滋补的药材。在落璃炖汤的时候，云端过来了一次，叮嘱说顾燕熙睡着了，要她稍晚一点拿过去。

等到落璃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顾燕熙，反而看到碧落慵懒的坐在大厅里，见过落璃进来，她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落璃诧异的问。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碧落嗤笑一声，“之前不过因为你毁了我的脸，才让你有机可乘，现在我好了，自然要来服侍大少爷了。”

落璃细细一看，这才见碧落脸上的疤痕已经浅淡得不仔细看都看出来，看来，顾燕熙送给她的果然是上好的伤药。

“怎么，看到我脸上没有疤了，你很失望？”她紧紧的盯着落璃问，不过碧落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全然不似平时的高昂，看来，顾燕熙还没有醒。

“我并不是有意的，是你自己来推我反而倒到了地上，至于你说的毁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又有什么可失望的？”落璃淡淡应她。

“你倒是会装好人。”碧落斜着眼睛，“还不把药给我。”

“这不是药……”

落璃的话还没说完，碧落就打断了她，“你管是什么，给我就是了，现在我在这儿，就用不着你侍候了。”

落璃凉凉的看了碧落一会，不屑的笑了一下，“这样也好，拿去。”

碧落冷哼一声。

落璃轻笑了起来，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碧落，“争这么一次，真的有用吗？”

那不屑的笑意突然激得碧落心中一阵火烫。

突然，让落璃没有想到的是，碧落狠毒的笑了起来，那原本她已经接在手中的汤罐被她又狠狠的推了出来。

落璃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眼看着那滚烫的烫手尽数倒到了自己的手上、手臂上，先是热，随后麻木，等到落璃感觉钻心的灼痛时，她才痛得惊叫一声，猛抽手回来，那汤罐“咣当”一声砸落在地上，滚烫的汤水泼洒而下。

可让落璃没想到的是，碧落突然冷冷一笑，伸出腿，让那些汤水溅到自己的衣裙和绣鞋上。

只一刹，碧落叫得比落璃还大声。

两人在里面闹得动静这么大，吓得云端赶紧跑了进来，跑进来看了一眼，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碧落“哎呦”一声蹬下身去。

云端这才看到碧落的裙子上满是汤水，相比与碧落的狼狈，落璃看起来倒好一些。

云端只看到了一幅的衣服还算干净，却不知她的手上已经红肿一片，袖子中手臂只怕也是一样。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云端忍不住责备。

“我这是想着这么多日子没侍候大少爷了，这不，这张脸能见人了，就赶紧的过来了，可是没想到一来来，落璃妹妹就责问我怎么过来了。”说着，碧落的眼圈都红了，“我也不是小心的，心里一急就想去夺汤罐，可没想到落璃递给我时却没拿紧，我没接稳，这才都洒到了我身上。”

云端在这花团锦簇中呆得时间不短，当下冷冷问道：“当真是没拿紧吗？”

“我想落璃妹妹肯定不是有心的。”碧落的语气可以带了一种迟疑。

云端向落璃看来。

落璃眼下浓睫垂下一片阴影，看云端向她看来，她冷笑一声道，“如果我说她说的正是相反的，你相信吗？”

云端微微动容。

“落璃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碧落咬着嘴唇，一片狼狈，可落璃在她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戏谑。

“这都在做什么？”顾燕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大少爷，我都是有意的，我想落璃妹妹也不是有心的。”碧落垂下了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额前的发丝凌乱的散落着。

“这两个不省心的婢子人，扰着大少爷了。”云端慌忙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去取些冷酒、冰片来！”顾燕熙只一眼，就看到了落璃的整个手指都倦了起来，忍不住沉声着急的向云端吩咐。“另外，把府中的大夫也找来。”

大少爷对落璃的好，云端说不上究竟不对在何处，只是那样的氛围落在眼中令她莫名心中颤抖。

当下也不敢耽搁，快步跑开去，不多时便取了东西回来。

顾燕熙让落璃把手浸进冷酒里泡了好一会儿，又亲手调了冰片和蜜汁交给云端，吩咐云端帮落璃抹上。

此时，云端才看清楚，到底是晚了一些，落璃手上有的东西水泡已经出来了。看起来甚是吓人，其实细心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谁烫得重。

顾燕熙看着落璃痛得柳眉紧蹙眼中含泪，不忍斥道：“怎么也不看清楚，把自己烫成这样，挨烫的时候也不让开，傻到用手去挡。”

碧落突然默不作声了，只是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着了魔地看着，愈看心愈沉。

顾燕熙还当真对落璃特别的好，那种好是只要这丫头在他的身边，任何旁人也不能再插身过去。

落璃看着自己的手，眉微微挑着，暗道，要不因为你顾燕熙，她何尝会搞成这样，当下心中着恼，竟然没有理睬顾燕熙的话。

“还疼吗？”见落璃一直紧皱着眉，顾燕熙不由的问。

落璃想了想，突然未语先盈盈而笑，眉目弯弯十分天真柔和的模样道：“怎么不疼，要不你试试？”说完，突然眼神柔柔的看向顾燕熙。

“那你说怎么办？”顾燕熙原本冷冽的瞳中闪过一丝不可察的光芒。

落璃眉尖微微地蹙了起来，似乎是一忍再忍的模样。“恩，管好你的女人，不要再有这样的事。”

此话一出，不光碧落眼神一变，就连碧落忍不住也捏了一把冷汗。

可落璃像没事人一样，轻轻一笑，之后，举起手，自己不停的吹着气。

顾燕熙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倒能胡诌。”之后，他的眸子一直紧盯着落璃，那种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穿透一样。

他倒是知道落璃的性子的，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随随便便一句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丝毫尊卑自觉。

落璃当然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偏偏没忍住，人都有三分脾气的，就是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些日子，她因为顾燕熙受到的排挤还少的，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他受这样的委屈了。怎么想，心中都是悲凉一片。

顾燕熙定定的看落璃半晌，最终眼中沉静一片，淡淡吩咐，“来人，把碧落先带下去。”

直到此时，碧落才知道，顾燕熙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原来护着她，大抵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到了现在，她已经看出来，顾燕熙一定是对落璃有情的，不管这情分薄厚，都不利她，当下，跪倒在地，哀哀请求，“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虽然云端不喜欢碧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隐隐不安，跟了顾燕熙这么多年，她自然也是知道他的脾气。

当下吓得眉角一跳，慌忙求情，“大少爷，你就饶了碧落吧。”

见顾燕熙眉头没抬一下，她只能转向落璃，“落璃，你看在大家同服侍大少爷的份上，就饶了碧落吧。”

“要饶也是大少爷饶我，与她何干？”碧落不顾云端的颜色，仰着头大声的反驳。

云端打了个冷颤，怒声斥道：“不知道好歹的死丫头，到了现在，你还敢嘴硬。”

跟了大少爷这么久，大少爷的性子她一点也不了解，也看不透，可碧落这傻丫头非要去惹他。再看这落璃，明明把大少爷都不放在眼里，可偏偏他丝毫怒意都没有，这还不清楚吗？

“落璃……”云端再次求情。

“云端姐说笑了。”落璃轻轻一笑，望着顾燕熙孤峭清秀的侧脸，淡淡说：“我只是一个丫鬟，有什么求情不求情的，都与我没关系。”

顾燕熙心中一寒，半晌才开口，“园子里再没规矩，也分三六九等，落璃是二等丫鬟，碧落是三等丫鬟，现在她犯了错，我就把她交给你来处置。”

一句话音落，碧落的脸色已经惨白。

落璃不由的叹了口气，忽然忆起罗贯中所著《三国演义》中曾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女子难为，为人奴婢者更难做人。

落璃突然想看看碧落为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还能撑住几分。

而碧落心里恰是寒潮翻滚。

从头到尾，顾燕熙都没有好好看她一眼，哪怕骂她也好。他把她当着一件摆设，漫不经心的将她丢给了别的女子。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了。

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待她？在温泉上庄里，他不是明明对她柔情一片骂？他明明不是说这园子里很多有些女子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让她不要计较吗？

“落璃妹妹。你如愿了吗？不知道落璃妹妹要怎么处罚我？”碧落簌簌抖着唇问。

到底心底有一丝不忍心，碧落已经惨败，她又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这个丫头还不值得她那么做。

“要怪也怪我自己不小心。”她突然轻轻一叹，“你也不是成心，既然如此……”她没有再说下去，转眸看向顾燕熙。

顾燕熙看着那平静的眼眸，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燕熙心下五味陈杂，他本想教会她，人心不能一向向善，并不是你一味忍让，别人就会罢手。

按理说来，碧落在出手前，他已经听到了，碧落这一手该是在他谋算之内，可他却万没有想到，亲耳听到落璃痛呼，亲眼看到落璃的手上起了水泡时，他竟猛然觉得心痛。

即使是怨，她说话时的语气还是那么浅，而且她只是怨他，却没有去恨碧落。

若换了别的小丫头，恐怕早哭闹得什么都不知了。

可偏偏有人此时仍然是小人心态，碧落怎么也不相信，落璃会这么好，轻饶了她，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然落璃来处置她。她到底有自己的骄傲，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自己对手手里。

碧落缓缓的趴了下去，将脸埋在膝上，面色惨白，心下阵阵绞痛。

原来，她竟然不堪至此。

“碧落，你怎么了？”云端忙走过去扶住她，一点点掰开她掐住双臂的手指。那长长的指甲竟然被她折断在手臂上。

云端点点的看着，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暗道，不能对大少爷动一点心思，只那么一点非分的想法，不管是不是情，就足以把人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碧落心里空荡荡的一片，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败了下去。

等她抬起头来，脸上湿湿的，已不知是汗还是泪。她望着落璃，嗡动着唇，虚弱地道：“落璃妹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说着，又向着顾燕熙，“大少爷，我是因为心里有事才这样的。权相的寿辰过几天就到了，夫人吩咐，大少爷要亲自过去，说是……”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了下来。

顾燕熙睨了她一眼，才问：“说是什么？”

“说是要权相家嫡女甚是可人儿。”

落璃一听，心里先是重重跳了一下，倒仿佛是有什么被刺破了，涓涓地流出但是带着些微的刺痛……

她抬头向顾燕熙看去，正迎上了顾燕熙的目光。

落璃暗笑，早该想到。

不可贪，贪为妄；不可妒，妒为魔。

看看，她和碧落这是唱了哪一曲呢？

他如此卓尔，抛开身份地位不说，只是一张容貌，一身风姿，也会让女子趋之若鹜，又怎么会孑然一身？

落璃眉端的怜悯就如那壁纸上的雕花慢慢的浮现了出来，和声向着碧落，“我说过，我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和你计较。”

碧落惊诧的抬脸，似乎不相信她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

“我的手已经不方便服侍大少爷，还请大少爷允许我先回去。”落璃含笑向着顾燕熙。

他顿了顿，点了点头。

落璃这才转身，只是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落璃回去后，碧落却没有从院子里出来。

这期间，绿萍来找过她一次，怒声问道：“你害得碧落还不够吗？又使了什么妖媚法子，让大少爷罚碧落。”

当时，落璃心中烦闷，却笑得灿烂，“妖媚法子，你想学吗？”

绿萍一口气堵在心里，瞪圆了猫一样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出去，别再烦我。”见绿萍一直埂在这儿，落璃不甚在意的说，语气却冷得狠。

绿萍怒视了她一会儿，一转身当真走了。

因三等丫鬟的房间就在落璃隔壁，所以她看得很清楚，碧落直到半夜才回房。

碧落怎么也没想到，顾燕熙会将她关了起来。

他那样冷笑的看她，他说：“碧落你是聪明人，本来会成为我最好的助手，可你偏偏总是做这样的傻事。”

碧落看着他不着痕迹的微笑，一步步的从那扇柴门走向自己，月光投照他俊俏的面容上，一边如玉，一边阴黑，似人亦魔。

“大少爷，你……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她肩头耸动，俨然濒临崩溃的脆弱。“碧落就算做错了事也是以为仰慕大少爷。求大少爷饶了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碧落，你要聪明一点，做人不能一个劲得往前冲，否则到了悬崖边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顾燕熙怜悯的看她。

她哀怨地抬起双眼：“大少爷，我知道你眼里没有我。看到碧落这些尽心极力的份上，就给碧落一个退路吧。也请看在碧落一片心意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

顾燕熙拉着她站起身来，略眯起眼打量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笑问：“那你要我如何待你？”

他确实笑着，却危险地像一头盯死猎物的狼，眼底泛着幽幽的火。

碧落忽觉一阵凉风，吹得她阵阵的冷意泛滥心头，冷得她把两条臂儿交叉抱住自己，惊得后退两步，足下踉跄，向后跌下去。

顾燕熙拧着眉，肩头微微抖动着轻轻笑起来，一把将她拉住，四目相对，他不屑的笑问。“我这样待你，你就高兴了吗？”

碧落本想靠过去，可一抬眼，就看到了顾燕熙眼中的嘲讽和冰寒。

她身子一抖，还没有动作时却被顾燕熙用力一推，软到在地上。

碧落抓在草中的手不自觉地扭曲着，憎恨得近乎哀伤的感情从她的身上蔓延而来，随着那大口的呼吸在春桃的身上荡漾开来。

“大少爷……”她缓缓的撑起身子，想抓住衣襟，手却抖得厉害，抓了两次才勉强抓住

“你怕成这样做什么？”顾燕熙笑着抓住她颤抖双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说着，星光闪烁下，他手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颚，手指毫不怜惜的滑动在她的红唇上，随即顺着她优美的颈项一路下滑。

她有些气息不稳地微喘着，唇上有着滚烫的热度，可是一种自体内深处泛滥而上的寒冷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大少爷……别这样……求你……”

酥软酸涩时泪却涌了出来。

“你真的不要吗？”扣住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扭曲着，那耳畔的呼吸也越来越挚热喷吐在她纤细的颈项上。

顾燕熙依旧笑着，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情动时香汗淋漓的红润。

碧落绝望地别过脸去，将泪水与呻吟一同咽下。

这样的顾燕熙，她从未见过，亦从未想过。

她从来没有想到，两个人只见的柔情蜜意也能让人觉得恶寒。无法形容的哀伤奠定了将一切都摧毁的决心，她心痛得像在心口插上一刀，来了结一切。

可她愈是痛苦，他愈冷酷。在她辗转呻吟时，他蓦然抽手，冷笑着站起身。

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少爷根本就是一个幻影。

但是今日，她才看到他对落璃的情意，同样是婢女，可他却如此待她。

原来，所谓的温柔也是因人而异，爱的另一面，便是血池地狱里的鬼。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不该痴心妄想，不该招惹了他。

她只配默默地瑟缩在墙角阴影里。那些良辰美景，花红柳绿，她生来便不在其中。

看着他慢慢站起身，一点点的远离她，她如脱险的木偶，紧紧的闭着双眼，任凭衣衫凌乱，冷风阵阵，她只觉得，就连胸膛里那微弱跳动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慢慢地冻结成冰……

多希望不要这么对她，多希望不要将她逼迫成魔……

“大少爷饶命，就算碧落再没用，也甘愿为大少爷出一份力。”她挣扎着起身，跪在乱草中。

顾燕熙这才回身看他，好半晌，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尽数消退，仍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碧落，这才对。我怜才惜才，你聪明得很，只要懂得往后退，仍然会是我得力的助手。”

碧落虽然暗暗送了口气，可跪在地上的时候，头也没敢抬。

“你放心，你既然安心替我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到了别的地方，你就不会再是奴婢，少说也是半个主子。”顾燕熙的声音再度想起。

“多谢大少爷。”碧落当时分不清心中的滋味。

是意外的喜悦？或者酸涩？

不管怎么样，也比在这里当一辈子的丫鬟强。

可她人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听顾燕熙说：“至于你家里也不必担心，我都会派人一一打点好。”

碧落一惊，回过神来时，背上冷汗已经将衣衫浸透。

“如此多谢大少爷，碧落会一心办事，相信大少爷也绝对不会亏待她们。”她只能如此咬牙说。心中暗道，如此也就罢了，她现在只是一个丫鬟，横竖到了哪也是做事。

更何况，顾燕熙说得明白，她不会再是下人，想着，最差大不了也是给了别人做妾，如此，倒也想得开。

“碧落，碧落……”一连串的叫声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什么事？”碧落懵懂中，看了一眼绿萍问。

“东西都给你收拾齐了，你倒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绿萍有些不舍的问。

碧落只扫了一眼，倒十足的没放在心上。说着，睨了一眼，正巧看到落璃从隔壁出来，她自己拿了盆子，从一边清池中打了水，挽起衣袖，慢慢的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拿来清水浇洗着手臂。顾燕熙以为她只是手烫了，药都擦在手上，落璃也本来以为手臂上隔着衣袖，怎么也不会太严重，自己也没在意，谁知道，心里的事略略放下，才感觉到了手中火辣辣的疼。

碧落当然看到了她的动作，嘴角一翘，竟然有了一丝快慰。

她睨了一眼落璃，这才对碧落说：“不用收拾了，这些东西就算带出去也用不着。”

她的声音很大，落璃听得清楚，当下一愣，出去？碧落难道被顾燕熙赶了出去。

“为什么用不着？”绿萍不明所以的问。

“这一出去，自然就是身份不同了，我又不是到别处去做什么丫鬟婆子，哪里还用得着这些。”碧落嗤笑一声，说。

落璃转身的时候，碧落已经走了出来。

碧落迎视着落璃的目光，眼底的幽暗似有火光流动，片刻之后也噙着一点笑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樊落璃，咱们走着瞧。”

落璃刚刚听到她的话本来以为她是故意不肯示弱，现在看她，没有半分忧虑，却平添了更多的期待和势在必得，不由得心中暗疑，顾燕熙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去做什么？

落璃恍然片刻，淡淡一笑，“如此甚好，我们互不相见，各不厌，你也如愿以偿了。”那声音淡然，仿佛是只是一件琐事，不值一提。

“我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碧落闭了下眼睛，竭力压下心中蔓延的愤怒，“因为你总是这副鬼样子，自己认为对的就毫不犹豫的要，本来身为奴婢，偏偏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都是你想要而不敢求的吧？”落璃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惊雷遽起，碧落惊叹她竟然知道。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她却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骄傲如斯。

原来，她恨的不是落璃，而是那个她渴望却永远做不到的自己。

她突然悲凉一笑，继而凌厉的看着落璃，“你别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除非我们永无交集，否则，我一定会讨回来。”

落璃眼皮都没抬，微微一笑，“放狠话很容易，我等着。”

正在这时，站在不远去的绿萍过来一把拉过碧落，“你跟她说什么，就算你走了，不还是有我吗？我看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碧落欲言又止，待到落璃不再理她离去后，她才定定的看绿萍，不管怎么说，这个院子里，她到底与绿萍交好一些，这才劝她，“如果你听我的，以后就尽量不要去管她了。”

绿萍呆了一下，突然气呼呼的开口，“没那么便宜的事，我和姐姐都是天生与她有怨，我比姐姐更讨厌她。”

碧落明白绿萍心里的感受，叹了一口气，知道绿萍也没有听进去，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落璃是被外面的议论声吵醒了。

“她倒是走得轻松……”一个声音道。

“我看是开心才对。”另一个清脆的嗓子随即响起。

“开心？”有人疑惑的问。

“你没看到吗？收拾好的东西都没拿，说是过好日子去了。”

“可不是，真是奇怪了，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把碧落送哪去了？”一个稍稍压低的声音。

听到这番话，落璃知道碧落应该是已经走了。

她刚坐起来，门外就闪进来两个小丫鬟，见落璃醒来，慌忙恭敬的问，“姑娘醒了，要穿什么衣服，奴婢马上找来。”

落璃一时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解的看着两个小丫鬟。

“我是小紫，她是小红。大少爷调我们来侍候姑娘。”另外一个看起来机灵一些，见落璃没弄明白情况，慌忙解释。

顾燕熙倒是把她当成了和碧落一样的了，同为丫鬟，她可不需要这特等的待遇。

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见外面的丫鬟都停止了议论，看她醒来，其中不乏试探的眼神。落璃心思一转，外面的丫鬟已经走进来了几个。

“落璃妹妹，手好了些没？看我们只顾着聊天，差点忘记了问妹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绿衣上前问道。

绿衣和这些个丫鬟前些日子根本就不理落璃了，看着她们今日的热情，落璃突然明白了过来。若是同样的人，当你超越了别人一点点时，引起来的可能就是妒忌，可当你越走越高，离她们很远的时候，她们也都只能昂望。

这就是人性！

一念洞明，她原本想让顾燕熙打发了这两个丫鬟的想法彻底消除了。

“倒是没多大的事了，这些小事我倒是能应付得来，就算自己做不了，还有这两个丫鬟能帮衬下。”

绿衣脸色变了变，尴尬的笑了下，“那倒是，大少爷现在可把姑娘当做宝了，这不，就连碧落也因为落璃妹妹被赶了出去。”

落璃明白，顾燕熙这是把她放在了风口上了，她朝着绿衣笑了笑，“如此说，妹妹可承受不起了。大概是大少爷看我的手这几天不能动了，这才叫人过来帮忙。”

说完，她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周围的丫鬟。

其中有两个丫鬟，她看起来尤其眼熟。

“绿衣姐姐，你身后的两个妹妹叫什么？”落璃突然天真的笑了起来，“看着真是一对秀气的姐妹。”

“你说她们啊。”绿衣骇笑，“哪有什么秀气不秀气的，这两个是我的远房亲戚，因为家里穷，就求了将军府给一口饭吃，一个叫小叶，一个叫小琳。”

此时落璃已经着好了外衫，漫不经心的坐在那里，听绿衣说完，她才弯眉冲着那两个小丫鬟一笑。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前几日，议论她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小丫鬟。

“绿衣姐姐倒好，身边还有自家姐妹。”落璃微微眯起了眼睛，“小紫和小红虽然是大少爷派来的，到底看起来和小叶和小琳伶俐。”

绿衣眉角一脚，心里打了个突突，将军府中最讨厌的就是一些下人平日里拉帮结派。平时，她与这两个远房妹妹很少来往，现下，她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把这些告诉了落璃。

但是，再抬眸，看落璃，却是亲切的看她，浅浅的笑，心中的担忧这才放下了大半。

“落璃妹妹可别这么说，当下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主要的。”说着，站了起来，“我们还有活要忙，落璃妹妹好好休息。”

落璃点了点头，待到绿衣和那几个丫鬟走远了，她这才温和的对小红和小紫说：“你们也回去吧，我这用不着人侍候。”

“这……”小红和小紫面面相觑。

“你们原来是在哪里服侍的？”落璃问。

“我们原来是二少爷那的粗使丫鬟，平时做的都是洒扫之类的粗活。”这次是小红抢着说。落璃点了点头，难怪看起来这两个丫鬟并不甘愿来服侍她。想来，一是因为不愿意服侍一个同为丫鬟的自己，二来怕是都打着哪一天顾燕离能多看她们一眼的想法。

“怎么会从二少爷那里调丫鬟？”落璃问。

“这府里的丫鬟就二少爷那最多空闲的了。”小紫不好意思的回答。

“你们还是回去服侍二少爷吧。”

小兰和小紫像是没想到落璃会这么说，一时眼睛里是掩藏不了的惊喜。

“可是……”

落璃打断了小紫的话，“你放心，大少爷那我会说明白的。”

小兰和小紫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发了两个丫鬟，落璃自己走了出去，院子里的丫鬟都走了，此时竟是异常的清净。

朔风扑衣，水榭长廊外是一片荷花池，檐光摇曳迤逦，落璃走了过去，坐在一边的亭子中。

“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却一眼看到你坐在这里。”顾燕熙的声音突然传来。

落璃闻言转眸一笑，却没有动身。

顾燕熙也不在意，走过来，也坐了下来，这才问，“手好了些吗？”

落璃微笑摇头。“倒没有那么严重，还劳着大少爷亲自找人来照顾我。”

这话调笑的口气十足的浓，若是旁人，指不定顾燕熙会怎么想，偏偏落璃说出来的话不管是什么口气，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大少爷今日没事吗？”落璃一偏头，问。

顾燕熙暗暗思索，他自己是不是着魔了，是啊，他又不是没事做，干嘛天天围着这小丫头转。但愿军师的这枚棋子，能值得他费这么大心事。

想起昨日的事，顾燕熙终是忍不住叹道：“以后小心些。需要知道，不是人人都会真心待你好。”

落璃略一怔，旋即柔柔一笑道：“我知道。”她转眸看向那连天的荷叶，“我以前的职业要和各种人打交道，但是说到底，都是些可怜上，这世上十人至少有九人不是会没来由存心害人的。人人都有心，各有各的缘由，我们觉得自己被伤害时，又怎么知道对方没有苦痛？”

猛地，顾燕熙只觉得心头一震，竟也像是被灼伤了一般，一阵阵紧缩，疼得鲜血淋漓。

这便是她的那颗心么？柔软如斯。善良如斯。即便真的是傻，也是如此令人不忍苛责，更不敢亵渎。

只是这话说完，落璃也是一愣，那害死她的人呢。

说心里话，她有怨恨，但是那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如果她一直深恨着害死她的人，那么她现在还能这般悠闲吗？

他竟然起了浓烈的爱怜之情，竟然想守护住她这般风轻云淡的善良，他又怎么能放纵沉湎……

十指冰冷，掌心里不知不觉已全是细密汗水，他暗自握拳，深吸几口气来，万般无奈。

“你……”顾燕熙突然出声，似乎在小心的选择措辞，“你原来到青楼的时间不长，怎么会说和各种人打交道？职业？这词也怪。”说完，他蹙眉，到底没有忽略到落璃说她和各种人打交道时，他心底的那点别扭。

落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提到这个，她倒想起，以前同事之间开玩笑介绍的时候，说，某某人是知名记者，简称名记，这和古代的名妓倒是一个音，常引得同事恼怒。想起那些日子，她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引得顾燕熙先是错愕，随后竟有薄薄的浅怒，怎么都觉得她提起往前在青楼的时候，她一点伤心也没有，反而这么开心。

落璃止住笑，“做事，职业就是做事的意思。有一种职业叫名妓……”她故意顿了顿，果然见到顾燕熙不屑的神情。

“不是妓院头牌。”成功的拉回了顾燕熙的注意力，落璃突然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中写了个“记”字，“是这个记字。”

落璃写完，兀自说道，“那种职业在有一个地方也叫记者，但是他们的职业是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自己的……主子……”她小心的选择措辞，免得顾燕熙又是一阵追问。

至于顾燕熙悄悄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以及他一闪而过的别扭，还有突然变得幽深的眸子，落璃因为沉浸在往事中，竟然毫无觉察。

“那是细作。”顾燕熙毫不犹豫的打断她。

细作？突然顾燕熙神情一变，她说什么？她原来的职业就是这个？！

顾燕熙眨也没眨的看着眼前的落璃。

因为她并未如何梳妆，一头长长的秀发只拿一根银白色的带着随意的系在后面，几缕散发落在额前，划下淡色阴影，更衬的容颜淡然，如冰雪一般。

这样的女子，注定不平凡，可他查到的落璃的身世却没有丝毫破绽。

看着他那样的神情，落璃自然想到了顾燕熙的心思，“大少爷也太草木皆兵了吧，若我的身份真的是什么细作，还能在你面前大声的说出来？”

“哦？”顾燕熙微微一顿，不置可否。

“我们的消息只是先交上去，怎么说呢，我们的消息不是自己用的……是要卖的。”说到最后，落璃把自己都说糊涂了，不由得恼怒的瞪了一眼顾燕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落璃这样的神情，顾燕熙突然就放下心来了。不由得朝他饶有兴致的一笑，“你们是收集情报的组织，然后高价卖给需要的人。”

落璃想，自己是疯了，才会跟他说自己在未来世界的那些顾燕熙想不想不到的事，“我们可不是什么组织，我们是国家允许的，是光明正大的。”落璃声音细柔的淡淡说：“我们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写出来，卖给天下人，相同于你们的一个铜子就能买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顾燕熙坐直了身子，骇笑，“你倒会胡说，哪有这种事。”

落璃也陪着他笑，继而调皮的一眨眼，“你说没有就没有。”

“天下若真有这样的组织倒好了。”顾燕熙突然感慨，“那样就能把各个官员和民生的情况告布天下，天下的子民也就能少受些苦。”

落璃陡然怔住，她静静的看着顾燕熙，此刻的顾燕熙忧国忧民，他的身子早已经看不到一个病公子的神态，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霸气。

此刻，顾燕熙心中也不平静。落璃一番话，他虽然不相信，可这女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不由得让他对她更加刮目相看。更甚者，更她的身份也更加敢兴趣了，他现在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查到的东西。

只是，此时，还不能在这些问题上纠缠。

“小红和小紫怎么被你送回去了？”顾燕熙忽而问道。

“那两个丫鬟的心思可不在我这儿。”落璃自觉的跟上他的话，“再说了，我一个丫鬟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敢和二少爷抢丫头。”

顾燕熙拧眉，“那你的手还没好。”

落璃轻笑出声，“我可没那么精贵。”顿了顿，她突然笑得精灵古怪，“大少爷要是真的疼奴婢，就把小叶和小琳调给我几天。”

顾燕熙含笑，“怎么也学着那些丫鬟了，别这样说话，你要喜欢，就让云端把那两个丫鬟调给你就好了。”

落璃浅笑，两个丫鬟在顾燕熙眼里不算什么，说给就给罢了。不过这样很好，他刚刚说别学那些丫鬟。看来，她落璃做得很好，自己没把自己看得那么卑贱，别人才不会小觑了你。

“可别，那两个丫鬟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可没用丫鬟的习惯，就让她们帮我两天，等我手好了，该打发哪去还是打发哪去。”

顾燕熙含笑起身，温柔的凝视着她，“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这话极是亲昵，听顾燕熙说完，落璃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绯红。

顾燕熙大抵是记着刚刚落璃若无其事在他手心里写字，他自己止不住的心神荡漾，可这丫鬟跟没事人似的。

这会儿，倒是怪了，因为一句话就脸红了。他自然是没想到落璃那会正沉浸在回忆里。不过，看到落璃脸红，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突然，俯身过去。

“刚刚，你在我手心里写的字记得了。”他低声说。

“可不是记得的记字……”话一出口，她才知道顾燕熙的意思，连忙侧了脸，不敢再去看顾燕熙的神情。

顾燕熙愉悦的笑出声来。

落璃陡然站身来，院里了顾燕熙，“我要回去换药了。”竟然是头也不敢回了。

到底是惦记着顾燕熙说到细作时的表情，她止住脚，没有回头说道：“大少爷身在将军府，自然是要担忧天下苍生的。不过，大可以放心，大梁朝接下去几十年会走向苍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

她说，她如此说，顾燕熙眸色陡寒。

落璃来这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朝代。这个朝代很特别，历史上记载甚少，但她还是读过野史上的记载，努力回想，对于这个王朝的兴衰也略知一二。

看着落璃越来越远的身影，顾燕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一个丫鬟还能知未来不成。他略略轻笑一笑，也转身离去。

只是落璃走得远了，才微微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燕熙脚步沉稳，想来身子已经是大好了，直到顾燕熙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落璃这才往回走去。

说是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大一会儿。云端竟真的将小叶和小琳领了过来，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像是受了委屈，垂着一双眼，大气也不敢出。

“大少爷说你要这两个丫鬟，我就给你送过来。”云端微笑着说。

落璃只看了一眼，丝毫也不敢这两个小丫头面子，好笑的问，“看起来两位妹妹好像不愿意啊？”

一听落璃这么说，云端不由得狠狠的剜了那两个小丫头几眼。

吓得小叶和小琳一阵畏缩。

云端这才看落璃，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也亏了大少爷脾气好，这两个小贱人竟敢去大少爷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气得大少爷又开始咳嗽。大少爷脾气好不说话，我可由不得她们这样胡闹。现在这两个丫头就交给落璃妹妹了，可别由着她们，该打该骂也别含糊。”

落璃想，一定是这两个丫头去顾燕熙面前闹得太过，云端才会这么生气。

等到云端说完，落璃这才道，“云端姐姐说笑了，我们都是一样，我哪能去打骂这两个丫头呢。”她细细看了这两个丫头，“再说，小叶和小琳的容貌不差，我可下不去哪个狠手。”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

云端眸光一闪，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浅恨中，“这些个丫头，不过仗着年轻，有几分颜色，就胆大妄为。下贱坯子怎么都改不了这么个性子……”话没说完，看了一眼落璃，突然打住了。

再看落璃面色一片平淡，云端也识趣的打住了，“人我给你送来了，大少爷那少不了人，我这就回去了。”

落璃点了点头，也不和她客气。

“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也一样，这样骂我们。”小叶看云端走远，这才开口。

落璃动都没动。

小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落璃，“你为什么找大少爷叫我们当你的丫鬟？”

“为什么？”落璃听她这么问，便嗤笑了一声，“你们不是说我踩着你们往上爬吗？现在又机会了，自然要好好踩一下了。”

落璃说得漫不经心，小叶这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她都记得清楚，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最好的止住流言的办法就是让流言让流言为自己所用，让别人心悦诚服。

她竟然不想和顾燕熙撇净关系，那么就只能让这些丫头敬畏自己，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小叶到底是不服气的，落璃也不点醒她。只是当她再一次假装没有听到落璃说话时，落璃将她罚跪在了院子里，那时候正值当午。很快小叶的脸就晒成了一片黑红。

小琳咬了牙，在屋里向落璃跪下求情，落璃连眉毛都没抬。

到最后，绿衣也来了，脸上一片气愤，却不敢再说重话。

落璃心底冷笑，有的人就是贱骨头，你对她好，她偏偏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真的强过她时，她才会来巴结讨好。

落璃也不急，只是让小琳起来，过去给绿衣泡茶。

这个时候，绿衣哪还喝得下茶，一张脸都急白了。

落璃好笑的看着她，直到看到院子中的小叶已经摇摇欲坠，她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绿衣姐姐都来了，这事就算了，你们让小叶进来吧。”

绿衣和小琳慌忙去拉小叶，可小叶跪得久了，腿都麻了，竟然拉了半天没拉起来，只一会儿，小叶就因为中暑晕了过去。

绿衣和小琳也不拉了，两人架住了小叶的手臂就往小叶的住处走。

小琳走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落璃，见她没什么表情，这才敢离开。

倒是绿衣，看着小叶的样子，心中恼火，更是不甘。想着落璃刚来的时候，不过是个伙房丫头，做事说话都得看几分自己的脸色，现在倒好，不动声色的竟然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心中越想越气，自己憋不住，愣是哭着去找顾燕熙了。

见到了顾燕熙，少不得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谁知道顾燕熙脸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绿衣也跟在顾燕熙身边几年了，见到顾燕熙这个样子，心中一冷，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碧落一走，绿萍也老实了很多，接下去的日子，落璃和一些丫鬟倒也相安无事。至从落璃处罚了小叶之后，两个丫鬟看到她只有敬畏，嚣张之态再也就看不到了。

顾燕熙的身子也渐好起来，落璃自己因为手被烫伤，顾燕熙也不让她做任何事。落璃不禁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落璃手上的烫伤因为护理的好，等到结疤自然脱落后，半点印记也没有，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看到自己的手又和原来一个光滑，她自然是欣喜无比。

这日，落璃正闲着时。

夫人身边的云翠突然来了，见到她，云翠依旧客气生疏的样子，走到她面前说：“夫人要见你，你随我来吧。”

落璃总觉得这个云翠不简单，话也不多，落璃知道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只是跟着她倒了将军夫人的院子。

去了才看到，顾燕熙和顾燕离都在。

夫人在细声的说着什么，顾燕熙和顾燕离坐在其下，丫鬟婆子们斟茶的斟茶，取点心的取点心，倒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

看到落璃进来，顾燕熙朝她温和一笑，示意她过来。

顾燕离只抬眼睨了她一眼，继续喝自己的茶。

难得的，顾燕离今天没有出格的非要酒喝。

“奴婢见过夫人。”落璃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常礼。

将军夫人李淑云淡淡的点了下头，然后没有看落璃，只是向着顾燕熙道，“这丫头在你那，看起来戾气倒少了不少，人也看着柔和多了。”

顾燕熙笑了笑，柔和的看着李淑云。“让娘烦心了。”

“自己家的事有什么烦心的。只是听说这丫头将你院子里的一帮小丫鬟都震住了，这才想着叫她过来瞧瞧。”说着，亲自将一片梨花膏放到顾燕熙面前的碟子里，这才说：“若是这丫鬟真还能做事，为娘看不如就让她做个大丫头，这样小琳和小叶也就能正式拨给她了。”

落璃知道，只有大丫头才能有自己的使唤丫头，看来她最近的风头不小。

可落璃总觉得这将军夫人对顾燕熙的态度太过于特别，甚至说有些怪异。她看起来是及其宠着顾燕熙的，紧张顾燕熙的程度很高，可偏偏有一点生疏，凡事完全听顾燕熙的主意，这样看起来倒不像是母子之间的亲切了。

“丫鬟的事自然都是娘做主。”顾燕熙道。

此时，顾燕离突然抬头，放下了手中的茶，定定的看着落璃。

落璃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又若无其事的转开，这才上前行了一礼，“请夫人收回成命，落璃不能做这个大丫头，至于小叶和小琳，是大少爷看我的手被烫，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才怜悯奴婢，指了这两个丫鬟帮衬两天。现在我手好了，她们自然也是该有别的事做。落璃实在没有福气让别人来服侍。”

李淑云听完，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对着顾燕熙说：“我看这丫头一向傲气的很，没想到今天倒是谦虚起来了。”说完，向着落璃，“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就不能了？”

落璃正色道，“大少爷院子里云端打理得很好，我以前只是个伙房丫头，除了会做饭，其他都不会，但仅凭着这个怎么能让别人福气。奴婢没有什么奢求，能为主子尽心尽力就是奴婢的福分。夫人的恩德，奴婢自然铭记在心，只是奴婢无意做什么大丫头，也没什么功劳，实在不能接受夫人的好意。”

李淑云点头，满意的笑了。她在为落璃有着自知之明而满意。

而落璃也确定，李淑云说这番话只是诚心试探她。

若是有了往上爬的心，她也能给落璃一个大丫头，但是只怕此后只会对这个丫头更加生厌。

大丫头本来就不是落璃想的，至于小叶和小琳，这么两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丫头，她要来看着让自己堵心吗？

“如此也好，你以后就安心的服侍燕熙，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李淑云说完，竟然亲自拉过她的手，甚是爱怜的样子。

“奴婢定当鞠躬尽瘁。”

“有傲气，又不居功，我很喜欢。”夫人拍拍落璃的手，这才松开。

“谢夫人夸奖。”落璃一福身。

李淑云笑了笑，也不再理会落璃，又过去与顾燕熙话着家常。顾燕熙看向落璃的眸子又深了深，顾燕熙看向落璃，欲言又止，眉端凝聚了淡淡的愁。

李淑云所住的屋子里，盆花甚多，锦绣绵延，芍药丁香海棠，红香腻粉，素面冰心，一片繁花似锦，可落璃还是觉得透过气了。

顾燕熙间歇睨了一眼落璃，温柔的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和燕熙，娘亲说会话。”

落璃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行了下礼，就出了李淑云的屋子。

落璃出去后，才想起顾燕离的欲言又止，又暗自奇怪，从她进去到出来，顾燕离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平时，顾燕离走到了哪，身边都是花红柳绿，就是来见自己的娘亲也一样，身边也少不了一两个美貌女子，奇怪的是，今天，他身边连一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

暗自笑着摇摇头，落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凡事都要操一份心了。

回去后，落璃就让小叶和小琳回去了。

两个丫头都吓得没有动，生怕哪做错了，面面相觑。

见状，落璃好笑的说：“你们的苦行可满了，大少爷让你们回去，不用天天的巴巴站在我这儿了？”

“你说的是真的。”小琳半晌一本正经的问。

落璃点了点头，“叫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对大少爷说了，等我手好了，自然就叫你们回去了。”见两个丫头还是不动，她没好气的说：“还愣着干嘛，在我这儿，气还受够吗？还不快走。”

小琳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此多谢大少爷和落璃了。”

她原本叫落璃姑娘的，现在知道自己要回去了，也改了口。

落璃嘴角一缕笑意淡淡，没有浮出来，小琳到底是眼尖看到了。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落璃坐了下去。

“就是没做什么，就是对我们姐妹最大的恩情。”小琳说。

落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叶呢，我罚你可是怨我？”

小叶摇头，有点不敢看落璃，至从落璃罚她后，她一直都很怕落璃。

落璃叹了口气，过去拉住小叶，“你要知道，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该特意容忍你对她的坏，当别人不和你计较，不去害你，都该感恩了。你就当我做了一回坏人，告诉你，事情都不要过得过火了，凡事都有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一番话说得小叶终于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看落璃，最终重重一点头。

其实，她是知道的，那日，她中暑后，落璃就为她找来了大夫，说到底，她心里是恨不起落璃。

至于落璃，看着两个丫鬟离去，眼睛里的笑意也尽数褪去。

她并不是什么恩威并施，她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对的，对于这两个丫鬟怎么想，以后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送走了两个丫鬟，天气竟然慢慢转阴了，到了傍晚时分竟然下去了大雨。

雨势很大，到了晚饭过来也不见半分停歇的样子。落璃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四下里寂然，唯有雨落之声隐隐传来。到了天色尽数黑了下来，雨才停了下来，由于下雨室内一排六扇格的窗子都关上了，屋里就觉得微微沉闷起来。她自己拉了门，走到廊下透透气，却看到绿萍正由远而近得走来。

绿萍看到她，露出了笑意，“原来你在这里啊，正好，有事让你帮帮忙。”

“什么事？”落璃已经记不得绿萍有多长时间没来和她说过话来，今天的举止真是有些奇怪。

绿萍丝毫没在意她眼中的疑惑，只顾着拉了她往外走，“夫人刚传了我过去，云端又不在，大少爷那里就没人服侍了。伙房在烧热水，一会送到大少爷那里，你就提进去就行了。”

“大少爷那里没有别的服侍的人？”落璃怪异的看了一眼绿萍。

送热水？总觉得有些怪。

“平常都是云端服侍的，这送水的事也只有一人，但是今天云端请假出门了，平时，大少爷不许那些小丫鬟进他内室的，所有云端走的时候千叮万嘱的要我送去。”绿萍有些为难，“可夫人偏偏传了我，夫人那边又耽搁不了。”

落璃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绿萍想做什么，但是看她的表情也不像是在作假，又想，只是送个热水，多大个事，遂抽回了自己的手，对绿萍说：“那你去夫人那吧，大少爷这边我会去的。”

“如此到多谢了。”绿萍微微一笑，“平时多有嫌隙，到底干活的时候还是你能搭把手。”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落璃淡笑了一下，并没有将落璃的示好看在眼里。

“恩，不说了。”绿萍摆摆手，径直离开了。

转身后，走到院门处，她回头看了看落璃，露出了冷笑。

落璃到了顾燕熙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小丫鬟抬了水桶在门前等候，见到落璃走过来，其中一个说：“有劳送进去了。”

见落璃点头，两人也没多说就走了。

水桶是中型的，水也只有半桶，腾腾的冒着热气。落璃试了下，不太重，自己还能提得动。她也没有多想，提了水就走了进去。

外室一个人都没有，落璃径直进了内室。

“水来了。”落璃清脆的说了一声。

清脆的声音响起时，泡在浴桶里的顾燕熙还来不及反应，屏风边人影一闪，落璃拎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

一只木桶散发着腾腾的雾气，顾燕熙的面孔就变得有些影影绰绰。

不过落璃还是能看清了顾燕熙打湿若缎的长发下，平滑舒展的眉端，和嘴角的弧度，英俊已极的样貌，不知怎的，落璃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落璃陡然注脚。

只是，她原本没想到会是这样，并没有细看，等到她不再看地面，抬眸时差不多已经到了浴桶前了。

恍惚中顾燕熙几乎全身都缩进水内，浓浓热气中，他几乎没看到来人的面孔，只是恼怒的吼，“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顾燕熙凌厉的样子全无平日的温文尔雅，落璃一愣，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火。

“送热水不送到这里，要送到哪里？”落璃不满的反驳。

原本脸上的热度竟然慢慢退了，想她又不是没见过男的样子，更何况去海边游泳的时候见过的男人多的事。并且现在顾燕熙整个人在水里，她能看到什么？

不过，在进来的那一刻，她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顾燕熙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敢反驳自己，从不悦中慢慢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声音很熟悉，他抬头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随之，心里的不悦竟褪去，羞恼的看着落璃问：“怎么是你？”

落璃放下木桶，本来想走，但是听到他的话又停了下来，“不是我能是谁，绿萍被夫人叫去了，我才替她来的。”

落璃说完又看了一眼顾燕熙，此时他的面颊不知是羞得，还是被热水蒸得透着红晕，越发衬得他的肤色若羊脂白玉。

原来，他这样怕别人看他。

落璃心里浮现了一点点浅悦，她嘀咕了一句：“好像谁巴不得看你似的。”

“你说什么？”顾燕熙问，因为落璃离木桶有几步的距离，此时她说得声音又小，顾燕熙自然是听不见。

落璃不由眼转了转，勾起一个笑容，“没说什么。”

“你给我过来。”顾燕熙恼怒的说。

落璃的脸又开始了充血，“你刚不是让我滚吗？”

看到落璃的样子，顾燕熙眸子深了深，微微的杨起了嘴角，“过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落璃走了两步，到底不敢靠得太近，因为看不清顾燕熙的眼睛，她向前探身，这才问：“大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浴桶内，水蒸雾气缓缓上升到了尺许的高度，向四周溢开，腻腻的粘结在肌肤上，带着一股暖暖的气息，在这样的夜里，几乎让人窒息。

叫她过来干什么，顾燕熙也不知道。

顾燕熙脸上别扭的神情十足的孩子气，哪里还有平时威严的样子，落璃虽然不敢往下看，偶尔瞥一眼他的神情，见他的脸上还是看得十足的清除。

见状，她极力的压抑着笑意。

“给我舀水。”半天，他咬牙说了这么一句。

落璃一愣，只得拿起木瓢将桶里的热水一点点的浇进去，只是，她不敢往别的地方放水，只能顺着顾燕熙的肩膀淋下去。

刚开始，顾燕熙倒是闭着眼睛享受，后来，就不耐烦了，“你怎么总从这一个地方浇水。”

落璃心不在焉，只想着水半完了，赶快出去才是，随口答了句：“你以为自己是花呢，还浇水。”

顾燕熙是个极度骄傲的人，听到落璃这样说，此时面孔赫然一熏，火辣辣的，是耻辱，又似乎还夹有旁的什么，他自己也分辨不出。

半晌，他突然直直望进落璃的眼睛里，将一个貌似含情的诡异凝望维持了片刻后，道：“你是在调戏。”

调戏？落璃一震，天地良心，她从没见过一丝不挂的男人，现在她虽然看不到，但是顾燕熙的样子也能想象得到。她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哪有那么大胆。

听到顾燕熙这样说，再看他那诡异的眼神，她慌忙丢开水瓢，提起了水桶，“没水了，我这就走。”

“调戏？”落璃打了个寒颤，小声不满嘀咕，“见鬼，你的年龄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小孩子，调戏，你才多大？”

下一刻，落璃的手突然被一股蛮力捉住，接着水桶掉了，她整个人也被拉到了木桶边。

此刻，落璃只能看着顾燕熙的脸。一传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抽搐一样地波动到全身，血脉突如其来地层层扩张开，心在胸口猛然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开始结巴起来。

她的指尖因沾了热水，紧紧抓在顾燕熙肩膀上，看着两人的样子，顾燕熙心尖似被烫的猛地收缩一下，他邪魅的笑了笑，“怎么话都说不顺了，你刚刚嘀咕得不是很顺溜吗？”

落璃一恼，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顾燕熙倒是很欣赏她满脸的懊恼，愉悦的说：“还有，你不是不稀罕看我吗？现在眼睛怎么瞟来瞟去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刻意贴在落璃的耳边说的。

落璃整个人都快被燃起了火，天地良心，她瞟来瞟去，可从来没瞟拉着他的男人呀。

“快放开我。”落璃突然转过脸瞪他，怎么也不能让他这样占尽上风，她红着脸问，“大少爷不会对每个送热水的小丫头走这么欺负吧？”

顾燕熙一顿，脸色一变，定定看她，突然放开了她的手。

落璃一呆，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夜风虽然很凉，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

脑中不断的回旋着顾燕熙的样子，还有他捉住自己的火热手腕，落璃依然是脸红心跳。回到自己房里，她呆呆的坐下来，甚至连房中多出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一声冷哼传来，落璃这才回过神来。

落璃这才看到，绿萍正坐在自己房中。

她定定神，这才问，“绿萍，你什么时候来的。”

绿萍眨也不眨的看落璃，眸色深深，“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说完，她突然冷笑了起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落璃恍惚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绿萍但笑不语。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落璃问她时，眸光转动间便不由细微地颤动着，“你明知道顾燕熙在洗澡，你却叫我过去送水。绿萍，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设计什么了？”绿萍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对于落璃的气愤，她倒是十分开心，“我什么都不知道，撞上了大少爷赤身的样子，是你不懂规矩，运气不好而已。”

“你什么意思？”落璃问。

因为绿萍本来准备走的，此时正背对着落璃，便瞧不见她的神情，但仍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仿佛有冬日里带着刀子的风，刮到了身上。她一个寒颤，却不肯示弱，“大少爷的洗澡水放在内堂就可以，从来不许别人送进屏风后。你冲撞了大少爷，不是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落璃的心遽然沉了下去，“你为什么这么做，绿萍。”

“很简单，大少爷讨厌他洗澡的时候别人冲撞他。”这次，绿萍很轻快的回答了她的话，她转身，再次看着落璃，“我也可以告诉你，见着了大少爷的样子，你也可以滚蛋了。”

落璃住的屋子本来就不大，此时，绿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就清晰的撞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已经不知道该对这个开心的丫头说什么了。

绿萍抬手拂开额前散落的发，十分愉悦的看着落璃。

只是落璃自己都不知道，她此时看绿萍，已经不似平日里那种毫不在乎，不是掩藏不了的怨恨和疲惫。

“你就等着吧。”绿萍咯咯的笑了起来，“一个月前，有个不知好歹的小丫鬟在大少爷洗澡的时候冲了进去，第二天就被云端直接送出去了。那丫鬟在大少爷面前哭得死去活来，大少爷可丝毫没心软。”

绿萍说完，摇头说了句，“真可怜。”然后轻快的走了。

哭得死去活来吗？顾燕熙为什么这样讨厌别人看到他洗澡时候的样子？落璃缓缓的垂眸，一弯长睫垂盖了所有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渐渐的脱轨，让她心中渐起了一丝慌闷。

虽然尴尬，可第二日，落璃还是硬着头皮去给顾燕熙准备膳食。

一大早，待到和丫鬟一起过去的时候，顾燕熙坐若无其事的坐着。想到昨晚自己实在有些放肆，落璃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

顾燕熙平日吃得东西并不是十分珍贵难得。今天早上的饭菜是他自己吩咐小厨房做的，更是简易，只是普通的小米粥，外加几样家常小菜。

他调了几根酱菜，尝了下，“今天的菜怎么了淡了点。”

说完，温和的朝落璃笑了笑。

“要不撤下去重新再做。”落璃见顾燕熙似乎已经不记得了昨日的事，这才放下心来问。

顾燕熙看了看，笑了笑，“没那么挑剔，算了。”

一顿饭顾燕熙吃得平静，直到落璃离开，顾燕熙也没有提半个字。

落璃没想到，事情并没有绿萍说得那么严重，一场风波就这样偃旗息鼓了，她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怕离开将军府吗？

她笑了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个中原因她倒也说不清楚了。

接下去几日，顾燕熙似乎又忙了起来，落璃见到他的时候倒是少了。

没事时，落璃捡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拿到将军府后山去洗。从将军府后门出去，背后正靠着山，难得有一弯清水绕过。

其实府里的丫鬟不准随意出来的，这个地方因为靠近将军府，老百姓自然不会来，落璃端了衣服，难得享受一个人的清闲。

刚一走出来，金灿灿的阳光无所顾忌地撒了下来，将人扑面裹住。

落璃到了溪边时只闻溪水潺潺叮叮，有水花四溅的声音，她回头四处看看，周围没人，这才双手甩脱鞋袜，一脚跳进了溪水里。

昔日，她生活在城市的喧嚣中，难得见到这般清澈的溪水，偶然出去就是童心未泯的在溪水中跳闹。

溪水凉津津沁到皮肤上，像是有小鱼的嘴轻轻啄着，痒痒地只觉得松弛而畅快。

突然一阵笛声幽幽传来。

落璃蓦然回头，只见顾燕离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了不远处的山石上。今日，他只穿着了简易的青色衣裳，却平添了几分含蓄恬淡的蕴藉很沉静气度。

只要顾燕离不口出妄言，落璃扪心自问，她并不讨厌他。

此时，清水溪流声，合着顾燕离的笛声，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待到声落，落璃才笑着说道，”倒没想到二少爷会在此。”

此刻，落璃莹莹玉足踏在溪水中，并没有因为顾燕离的到来而有半分羞怯。

顾燕离起身，慢慢的走到溪水边，依旧坐了下来。

思虑片刻，“看你这小家子气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落璃一愣。

她倒是真有这种意思，这片幽静倒像是她一个人的。

落璃走到岸边坐下来，只是将双脚依旧泡在水中，“顾燕离，你今天怎么这么刺啊，我没惹你吧。”

说完，见顾燕离并不说话，她这才转过头去，一看，顾燕离的目光牢牢定在的她的脚下。

她面色一红，不悦的瞪了过去。

顾燕离一抬头，撞上了她的眼神。

那样的落璃，看来来多了几分幼稚，他不禁笑了起来。

“哪有女子像你这样的，青天白日的，就这样赤着双足？”虽然这么说，他倒没什么奇怪的，还记得他第一次抱着强吻她，要是一般的女子不愿意的早就眼泪鼻涕一把抓了，就是愿意，少不得也惺惺作态一番。

她倒好，只是嫌恶的擦着自己的嘴唇。

果然，落璃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反问，“那又如何？”

顾燕离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睛自然也没离开她的脚。

再怎么脸皮厚，也经不住这么瞧。

落璃略一转身子，将脚藏在了石头后。

回过神的顾燕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你拿笛子的样子一番风姿无双，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登徒子？”落璃不满的问。

“呵呵，遇到了我这个登徒子，你大概是要失望的吧，倒是没有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顾燕离看了一眼被落璃搁置在一旁的几件衣衫，有些自嘲的说。

“你在说什么呢？”落璃蹙眉。

“难道你不是在这里等我大哥？”他侧脸看着落璃问。

“大少爷怎么会在这儿？”落璃无趣的看了他一眼。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落璃，却不说话了。落璃知道一旦和他说起顾燕熙，两个人都没有好话说，当下，也不再多说了，穿了鞋子，也不管顾燕离，站了起来。

“衣服不洗了？”顾燕离了然的问。

落璃冲着顾燕离微微一笑，那一笑，似一潭碧绿清水中忽然绽放出一朵袅袅婷婷的白莲，那种白如玉璧的光华，凌然在碧波之上，光滟无法可挡。

顾燕离呆了呆，见落璃要走，心里叹了口气，问道，“绿萍要走了，你知道吗？”

“要走？”落璃一时没反应过来。

“恩。”顾燕离看着水面，懒懒的应了声。

“要去哪里？”

顾燕离叹了口气，“不知道，反正是离开将军府吧。”

“离开？”落璃走到了他身边，“她一个小丫头，离开能去哪里啊？”想了想，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因为什么事？”

顾燕离迟疑了片刻，方道，“听说绿萍偷了东西……”

“绿萍是爱一些小东西，但是说她会偷东西，我还是不信的。”落璃恍惚了片刻，才说。

“难得她平日里对你那样，现在你倒还能为她说话。”顾燕离眸子里出现了几分柔和。

落璃没有再说话，而是抱起衣裳转身就走。

顾燕离又在身后吹起了笛子，落璃回了下头，笛声悠扬，顾燕离的身影俊秀异常。身边更有碧清溪水透明得如绿带横亘柔软摇曳，轻跃着漫过溪边青草流去了，不过，这一切，她都觉得有点粉饰太平罢了。

只是，落璃的身影一消失，从不远处的大树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顾燕熙。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美貌的女子。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顾燕离，又看看落璃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倒是他身边的女子，玩味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想问什么，终归是没敢开口。

落璃回去后，才看到绿萍正欲与一帮子小丫鬟谈笑，脸上哪有半分悲戚之色。

她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顾燕离是不是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见她回来，绿萍只是睨了她一眼，一挑眉，又过去和些小丫鬟说笑。

“绿萍姐这么一走，也不回来了吗？”一个小丫鬟问。

“不知道呢，也许吧。”绿萍漫不经心的说。

“那大少爷是要把你送到哪里去呢？”那丫鬟又问。

绿萍摇摇头。

“绿萍姐，你当真拿了夫人的东西？”有个小丫鬟狐疑的问，可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若是绿萍当真拿了东西，被敢出去，可为什么，她一点不开心都没有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女子送出去的，可连个活命的路子都没有的。

“放屁，谁偷了东西？”绿萍红了脸，突然骂了回去。

那丫鬟一呆，就不敢说话了。

好半晌，绿萍的怒气才散去，忽而又说：“你们说是就是吧。”

那些丫鬟见状，就是在好奇，也不敢再问了，都随便找了个借口，远远的走了。

直到这时，落璃才走到了绿萍的身边，绿萍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

“你当真偷了东西，我怎么都不信？”落璃看着她，平淡的问。

“有什么信不信的，碧落走了，现在我也被赶出去了，不正是如你意了吗？”绿萍不屑的看着落璃。落璃这才看到，她的手上已经有收拾好的包袱，包袱很小，应该也没带什么东西。

“你们走不走与我没什么关系。”落璃感觉到碧落的敌意，也不想再多说了。

看着落璃的样子，绿萍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失落的喃喃，“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你竟然是愿意相信我的人。不过也无所谓了。”

落璃有些吃惊的回头看她。

绿萍的愁绪已经悉数没了，“说来说去，我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大少爷怎么会这么快就把我打发了。”

见落璃满面不解，她怨恨的说道，“要不是你去大少爷那告发，说洗澡水的事是我陷害你，这次走的人还会是我吗？”

落璃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顾燕熙问怎么是她，她确实无意的说了句，她是代替绿萍去的，可没想到，顾燕熙还是没放过，找了个名堂竟然把绿萍赶了出去。

虽然绿萍有些伤怀，大抵是斗不过落璃的不甘心，但并不是伤心，她转眸，又得意的向着落璃，“你也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脱了这身奴才的皮，我也和碧落一样了。怕是你羡慕都羡慕不来……”

说完，步伐轻快的往外走。

园子门外，云端已经令人等在那里接绿萍出去。

看着碧落和绿萍走时的样子，落璃只觉得一层浓雾扑面而来，压得她呼吸都不舒畅了。转而一想，若当真如绿萍和碧落所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绿萍和碧落走得奇怪，落璃晚上睡觉做梦都看到了她俩。她竟然梦到绿萍和碧落一身的血，竟然还在笑着。梦中她说这两人真是疯魔了，她两人却反问她，如此结果你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