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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一起走……”宋泽瑞坚持道。
外间却忽然响起三声夜莺啼鸣,一长二短,甚是哀唳。
宋泽瑞眸色陡沉,隐隐竟散出寒烈杀气来。他只静了一瞬,便已返身快步向外走去。“好,你一定要撑着,我会来救你。”
顾燕熙只能沉重的点头。
宋泽瑞迅速的出了那侧间,又将一切恢复原样。
等到丞相急急的赶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去。
“不知道太子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丞相扫了一眼灯台,才跪下行礼。
宋泽瑞冷哼一声,并没有答话。
“不知道殿下驾到,有何吩咐?”
“李丞相,你好大的胆子,你老实说,这皇宫中的贡品,是不是皇宫里没到的,反而大多到了你丞相府。”
李丞相并不上当,“老臣的事,自会向皇上解释。可是,太子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会私闯我丞相府?这应该是你太子所为吗?”
“你好大的胆子。”宋泽瑞怒道,“李丞相,现在是本太子监国,你如此质问本太子,是想造反不成?”
“臣不敢。”李丞相咬牙跪倒。
宋泽瑞哼了一声,“听说你抓到了一个歹人,我想过来瞧瞧,是不是谋害我侧妃的凶手。”
李丞相眸色一闪,“太子说笑了,谋杀侧妃的是个女人,而我抓到的是个男人。”
“那你也不能……”
私自用刑差点被宋泽瑞脱口而出,“那你也不能将他关在丞相府私自处置。”
“太子殿下放心,臣不敢私自处置,因为臣会把他下进天牢。”
“天牢?”宋泽瑞蹙眉,心中却是大惊,“一个进丞相府的小毛贼,丞相也能把他关进天牢。”
丞相冷冷一笑,“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小毛贼,还是前朝太子。”
“什么?”宋泽瑞惊中起身。
看到丞相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他才问道:“这种人万万留不得,让我看看是谁?”
“殿下不用心急,等他到了天牢,自然就能看到了。”
因为宋泽瑞没让李丞相起来,此时,他还装模作样的跪着,于是不满的回答。
“如此也罢,你起来吧。”宋泽瑞道:“本来还以为你抓住的是害了本太子侧妃的人。没想到不是。那本太子就不叨扰贵府了。若是让本太子知道了,谁敢害我的人,本太子一定要她生不如死。要知道,本太子的侧妃一日不醒,本太子一日就不能心安。”
“殿下情深意重。”李丞相说话时,嘲讽一笑。
宋泽瑞只当没有看到,转身就走。
“殿下,那屋中的毡毯?”送宋泽瑞到大门口的时候,李丞相有些迟疑的问。
宋泽瑞微微一笑,“我的侧妃想要一块上好的来铺地已很久了,以后有这样的好的,丞相也会为太子府多多留心些罢。”
李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更加嘲笑宋泽瑞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这事好办,臣马上命人为太子府赶造上好的毡毯。”
“那多劳丞相费心了。”
宋泽瑞说完翻身上了马。
李丞相不由得冷笑,暗道,只怕这毡毯做出来了,那个羞辱自己女儿的丫头也没命看到了。
宋泽瑞眸色晦暗,驱策好一阵子,也没有放缓的意思。一对卫军跟在马后,奔跑时发出铠甲撞击声响,锵锵得,整齐而威武。
“殿下。”他的贴身内侍催马追上前来,住低唤一声。
宋泽瑞也不应他,兀自策马前行。
“殿下!”那人又追上前来唤了一声,“难道就……不管了?”
不管了?
一问三字,呛得宋泽瑞几欲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他怎能不管?若换作他身边的谋士或者任何人,他都可以忍心。
偏偏顾燕熙不行。
他不能不管。
那是顾燕熙,是除了母妃之外,唯一与他血脉与浓的人。那是他的兄长,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顾燕熙。
可他现在不能去管!
宋泽瑞咬牙深吸了两口气,沉声对他道:“你们把丞相府给我盯死了,任何异情立刻回报,不要妄动。”
“殿下,那你……”那人又一瞬犹豫。
宋泽瑞扬手一响鞭,不及答话已纵缰而去。
现在还有事情要他去做,这解药既然拿来了,就要先救落璃,此时,落璃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再拖下去了。
回到太子府,宋泽瑞让太医检查了雪莲,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让人熬药。
还好,落璃虽然不能睁眼,不能动,还有些许意识。
汤药虽然洒了一些,但是,在丫鬟的精心喂食下,还是都喂进去了。
宋泽瑞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片刻功夫仍然不见落璃醒来,他不禁有些焦急的踱步,问道:“怎么还不见醒来。”
“殿下不要着急。”太医连忙安慰道,“娘娘连日没有进食,身子虚弱,要等些时候自然能醒来了。”
宋泽瑞点了点头,坐到榻边,这才发现落璃手腕的一个玉镯又大了一圈,松松的套在手腕上,那样子似乎就要落了下来。
看着落璃现在的样子,想着顾燕熙现在生死一线,宋泽瑞不禁暗自焦急,挥手让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
他想一个人守着落璃,等她醒来。
这一等,也不知道等了几个时辰,中间有婢女上前请他去用餐,他也拒绝了。
时间长了,他不禁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落璃梦到自己孤身夜行京城中,满天星斗闪熠,万户千舍在星光下有若摇曳,遥望皇城高入云霄,祥光缭绕,紫气蒸腾,她凝望止步,靠近不得,正是无比着急,忽听接连三声更鼓敲响,从梦境中惊醒。
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看到熟悉的景象。
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就连身上也都无半点力气。
落璃无奈的转眸,这一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
她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整只手都被宋泽瑞握在了手中。
他一身华服,似乎刚刚从外面赶回来。
落璃缓缓的动了一下自己的手。
宋泽瑞突然惊醒,他惊诧的看着落璃的眼睛,“落璃……”
落璃努力的笑了笑,想问,“宋泽瑞,你怎么在……”
她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泽瑞浑身一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相信落璃是真的醒了。
“你醒了,真的醒了。”宋泽瑞突然一把把落璃抱到了怀中,“能见到你再次睁开眼睛,真好。”
“宋泽瑞,我快步能呼吸了。”落璃的声音中有干涸的沙哑。
宋泽瑞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地松开了她。
落璃睁大着眼睛,微笑着看他,接着,慢慢在他怀中坐起,纤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腕,盈盈笑道:“我没有事。宋泽瑞,我睡了多久,你一直在这里吗?”
宋泽瑞含笑的看着她,竟然舍不得说话。
落璃不禁怀疑的摸了一下脸。
“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的?”宋泽瑞坚定的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药还真的这么有用。”
提到了药,他的神色又沉重了起来,眼神飘忽的看向外面,此时,顾燕熙还身受重刑,被押往天牢,只是,他怎么能对落璃开口说这些。
落璃不禁也随着他向外看去,此时门窗关得严紧,窗帷倒是半敞着,方敲过三更鼓。
她不解的问道:“怎么啦?”
“没事?”宋泽瑞笑道。
“对了,怎么没看到兰梅?”落璃突然问。
宋泽瑞轻轻叹了一口气,“兰梅真是个好丫头,前些日子有人来刺杀你,硬是兰梅抱着她的腿,拖住了她,自己却被刺杀了。”
落璃一惊,慌忙抓住宋泽瑞问道,“那兰梅怎么样?”说着,突然又吃力的起身,“我要去看她。”
宋泽瑞连忙按住她,“你放心,她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落璃问。
“真的?”宋泽瑞俯身低笑道:“你睡了这么久,饿了没有?”
落璃微笑着点头,宋泽瑞这么一问,她还真觉得饿了。
“来人。把备好的粥端上来。”宋泽瑞对着外面吩咐,然后转过来看落璃,“你长久没有进食,只能食用一些粥汤之类的,我早让人备好了,一直捂住,等你醒来。”
“宋泽瑞,谢谢你。”落璃含笑着说。
宋泽瑞静静的看着落璃,沉醉于此刻的娴静安然,她的声音,她的一颦一笑,如藤般缠绕在他心间。
端着粥的兰梅进来了,见落璃醒来了,忍不住摸眼睛,“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落璃一眼就看出来兰梅的一直肩膀微微的垂着,感激的唤了声,“兰梅。”
“娘娘。”兰梅来到榻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热着呢,娘娘快喝点吧。”
落璃伸手,将兰梅拉起来,“傻丫头,快起来,你没事了吧?”
兰梅连忙摇头。
“以后再也不许为别人挡刀子了。”落璃握住她的手说:“你就不怕这万一……刀枪是不长眼睛的。”
兰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没想那么多,娘娘把我们当作亲人,奴婢不想看到娘娘出事。”
宋泽瑞有些动容的看着落璃和兰梅,“你们主仆情深也算难得。”
“不。”落璃温和的反驳宋泽瑞,“兰梅不是仆,她是我的妹妹,从此以后,我都不会让人再欺负她。”
宋泽瑞点了点头。
“谢娘娘。”兰梅哽咽的说。
顾燕熙的事情只怕不久就会有很多人知道,宋泽瑞不知道还能瞒落璃多久,见落璃醒来,他当下之事就是让太子府所有知情的人绝对不能在落璃面前提起顾燕熙的事情。
当下,宋泽瑞迅速派人去通知将军府,要将军府中的留守女眷全部到行宫别院,暂时不要回京。更是修书通知云端,要是将军回府,万不可露面。
这样,朝廷中人顾及将军在边关手握重兵,就不会明目张胆的对将军府下手,也可暂时保住顾燕熙一条命。
翌日,落璃已经能下地行走。
宋泽瑞并没有去看她,听说她的情况后,他才彻底的放下心来,这才能放心去营救顾燕熙。
“真是奇了怪了,娘娘没醒的时候,殿下天天来看着,这会儿,娘娘醒了,倒不见他的人影了。”在一旁的兰梅轻笑的笑言。
落璃倒也没多想,顺口答,“也许是事情多吧?兰梅,这昏睡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发生吗?”
兰梅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前些日子也没来照顾娘娘。”
落璃转身摇头,“跟你说了,不用自称奴婢了。你就叫我落璃吧。”
“奴婢已经习惯了。”兰梅吐吐舌头,“再说我不习惯叫你名讳。”
对着这样的兰梅,落璃只能无语的摇头。
“算了,我们做些好吃的,我去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吧。”落璃深深呼吸了一口院子的新鲜口气,开口说。
“好啊,好啊。”兰梅是举双手赞成。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落璃取消她。
“奴婢是真心盼着娘娘和殿下恩恩爱爱的,因为殿下是真心对娘娘好的。”
这次落璃没有再反驳她,只是微微一笑。
等到落璃和兰梅到了宋泽瑞的院子时,才知道他早已经出去了。
落璃问及宋泽瑞的去向时,侍从也只是摇头说不知。
此时,宋泽瑞已经接到回报,顾将军已经回京了。宋泽瑞连忙抢在他回将军府前派人把他请到了天下食府。
顾仲云看到宋泽瑞慌忙跪拜下去,“臣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快请起。”宋泽瑞起身虚扶了他一把,“今日把将军拦到此处,实在是不得已,还望将军海涵。”
“殿下折煞老臣了。”将军长叹了一口气,“来的路上,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宋泽瑞请他坐下,这才问,“将军不怀疑我的身份。”
顾仲云摇摇头,“太子殿下不知,我本是先帝的一名暗卫。”
“暗卫?”宋泽瑞显然不知道,不禁一愣。
顾仲云点了点头,“不错,我是先帝身边的一名暗卫。那时候先帝曾派人暗中保护国当今的齐贵妃。她和先帝的事,我自然是知道的。贵妃娘娘对先帝的一片情,我也是知道的。所以,臣不敢怀疑殿下。”
“臣也谢太子殿下救了臣一家老小。”顾仲云沉重的说着,突然起身又跪了下去。
“将军这是为何?”
“太子殿下是先帝的骨肉,将来荣登帝位,先帝在九皇之下也会敢到欣慰。只是,先帝托孤,是臣无能,没有保护好燕熙。如今燕熙身份暴露,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臣愧对先帝,就是死后也无言面对先帝。”
宋泽瑞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怪不得将军,都是我们做事不够周到。”
“殿下,老臣无能。”顾仲云固执的跪着说:“燕熙是在将军府中长大的,自小我们都悉心教导。他就像是老臣的孩子一样。现在,他出事了,老臣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太子一定要救救他。”
“将军放心,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而顾燕熙我也是一定要救的。”宋泽瑞冷冷说道:“他们这样对我的兄长,迟早有一日,我要他们加倍奉还。”
“如此,老臣谢过殿下。”顾仲云这才缓缓起身。
顾仲云看着宋泽瑞,他的容貌有六分似先帝,而身上的气势已与先帝丝毫不差,身上更有一股隐隐的王者霸气。
顾仲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宋泽瑞这样子,和顾燕熙至从有了落璃后的反应,这帝位与顾燕熙再也没有关系了。看来,当真是红颜祸水啊!
不过,也好,他扛了这么久的担子,皇位真的到了宋泽瑞手中,他也算是对先帝有个交代了。
一时,心酸、释然、担忧矛盾的交杂在一起,他涩然开口,“太子殿下,请随我来。”
宋泽瑞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离去,上了一辆马车匆匆离去。
到了城中一处隐秘的院落,顾仲云才让马车停了下来。
“这是……”
“殿下随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宋泽瑞这才看到院子中坐了十几个朝中大员,不禁微微一愣。
而那些人早就听到了门外的马嘶声,此时,也正等着进来的人,不过看到宋泽瑞,明显的也是一呆。
随后,才慌忙起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众位不用多礼。”宋泽瑞道。
一起坐下来后,却没有人敢说话。
顾仲云面对宋泽瑞道,“这些都是忠于先帝的人,如今,我将他们都交予太子殿下了。”
“什么?”有人惊惧而起。
“顾仲云,你疯了不成,要卖主求荣,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顾仲云一怔,这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误会,他连忙摆手,“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大家聚集在这儿是为了搭救顾燕熙。至于太子殿下,他也是先帝的儿子。”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顾仲云叹息一声,看来又少不得一番解释了。
丞相府里一派祥和。
李丞相似乎心情很好,特意请了戏班子去丞相府里。
戏台设在水湖之中偏于东北的一片小洲上,三面临水,曲槛边用轻薄的纱笼了百丈,遮蔽了粼粼若银镜的湖面和细瘦松柏。纱上绣了鱼,一条条阴浓墨彩,影影绰绰随着日色转移,湖光潋滟时,倒恍如真的摆尾嬉戏一般。
“丞相,今日好兴致啊?”被请来看戏的苏越漫不经心的问。
丞相哈哈一笑,“那是,这一切还都谢谢苏越姑娘啊?”
“丞相的谢意,小女子可不敢当。”苏越捧起一杯茶,抬眸问:“只是不知道丞相想如此处置抓到的蟊贼。”
“怎么?苏越姑娘也敢兴趣?”
此时,台子上的梨园开场先唱《六国封相》吉剧,所以丞相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切。
但是苏越还是微微一笑,“丞相真是说笑了,若没兴趣又何必来助丞相呢?丞相就不必这般防着我一个小女子吧。”
次后方演《金谷园》全本。
“那苏越姑娘想怎么样呢?”丞相眯着眼睛看着戏台上问。
“若我要丞相把他交给我处置呢?”
“那可不行,现在他可是在天牢,就是老夫也不能轻易把人带出来呀。”丞相冷冷一笑回答。
“你要的不过是打击将军府的一个人,至于真正死的是谁,丞相也敢兴趣吗?”苏越不以为然。
丞相这才转头看她,“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台上箫鼓轻扬,苏越一笑,却不急着说了。
见她不说话,丞相倒是略略不安起来,苏越看在眼里,轻笑在心内。
丞相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淡淡开口,“据我所知,苏越姑娘好像很恨顾燕熙,但是,你想他现在死,我可做不到,不过,他迟早是活不成的。”
“是,我想他死。”苏越幽幽的说。
台上,调子悠长,清声遍体。
李心嘉此时正坐在苏越旁边,一身文绣重雉的宝蓝常服,发髻上辉金凤钗,繁杂精巧的凤尾一重又一重倒仿佛簪了数点繁星在鬓上,而她的人如冬日里的一团月,双手放置于右腿,端庄却越发苍白的模样。闻言,不由得转头向着苏越问,“你当真想他死?”
苏越看了一眼李心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丞相大人像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吧?”
“哦?”丞相不置可否。
苏越轻轻一笑,一手就放在了桌上,桌面上铺着蜜色桌巾,上绣为凤,下绣为百鸟图喜鹊,有道是“百鸟朝凤”。
倒真是祥瑞。
这样想着,苏越挪了挪身子,转身对丞相道,“这太子殿下昔日那般对待丞相府的千金,令丞相大人颜面尽失。丞相大人就咽得下这口气?”
此话一出,李心嘉的脸色愈加苍白,就连丞相也现出几分恼怒。
苏越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如今,万岁迟迟不能醒来,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太子会登基,到时候,丞相就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李丞相的一张老脸再也挂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越目光微微一凛:“如果我说皇上不是病,而是中毒呢?”
“你说什么?”李丞相大惊,“谁如此大胆,敢给皇上下毒。”
苏越似乎并不在乎丞相说了什么,似笑非笑,手指无意识的拂过桌巾上密合色底子上,金色的凤。
“你怎么会知道皇上中了毒?”李丞相冷静下来问。
苏越抬眸,她怎么会不知道,当今皇上能这么快陷入昏迷,除了宫中有人想要他死,还有她苏越的推波助澜。
不过,她不知道主使的人是谁,更不会把罪让身上揽。
“丞相难道忘记了,昔日顾燕熙曾请我进宫看过皇上的病情。”
“你既然早就看出端倪,为何不救皇上?”丞相追问。
“丞相难道忘记了顾燕熙的身份,他怎么会允许我在宫中救皇上?”
此时,李心嘉侧脸,看向苏越,只觉得苏越的双眼好似两池浓酽的墨,深不见底。
“你是说皇上的毒是顾燕熙所为?”丞相狐疑的问。
苏越冷冷一笑,“当然不是,如果真是的他所为,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带我入宫,却查看皇上的病情。”
丞相点了点头,“此言甚是。”
接着,丞相故作思量的想了想,“那苏越姑娘可有办法救治皇上?”
“能不能救救看丞相的一句话了。”苏越坐在那里,一簇火苗在乌沉沉的双眼中升腾,“再说了,我又没说一定要救他,就看他值得不值得我去救了。”
丞相顿了一顿,“也罢。当今皇上的龙体盛安才是最重要的。”
“好。”苏越一笑。
“那老夫立刻安排苏越姑娘进宫救治皇上。”丞相说道。
随即对着李心嘉道:“咱们都散了吧。”
“是,爹爹。”李心嘉起身。
她身上的雪莲丢了,太子府中樊落璃醒来的事情爹爹已经知道了,只是,爹爹并没有怪罪她。不过,顾燕熙想安全的离开,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风起,风猛然灌进她文绣重雉的宝蓝衣裙里,衣袖翻飞,乘风飞去一般。
一旁的侍女忙取了斗篷,披在了李心嘉的肩上。
李心嘉看着自己爹爹和苏越远去的背影,抬头看了一下天,这样子,只怕又要变天了。
李丞相并没有费大多的力气就将苏越带进了皇上的寝宫,苏越上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皇上已经毒入肺腑了,只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苏越姑娘,你看皇上怎么样?”丞相问。
“皇上已经很严重了,我可以让他醒来,但也只能尽量延长他的寿命而已。”苏越回头说道。
丞相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只要能醒来就好。
他假装焦急道,“还请苏越姑娘赶紧救救皇上吧。”
苏越点了点头。
这苏越自然知道皇上所中的是什么毒,解救起来并无难事。
当日,苏越做好一切事后,皇上吐出一口黑血,竟然当真睁开了眼睛。
事情传到太子府时,正是傍晚时分,宋泽瑞顾不上已经备好的满桌膳食,匆匆起身命人备车驾入宫。
“可知道皇上是如何醒的?”宋泽瑞问。
来通报的公公并不隐瞒,“是丞相大人请了名医,竟然一副药方下去,皇上就真的醒了。是咱皇上洪福齐天,竟有如此高人相助。”
可现在宋泽瑞想到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高人何种模样,竟然如此本事?”宋泽瑞假装好奇的问。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宋泽瑞知道,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现在必须入宫,而皇上醒来,他也必须进宫,才能随机应变。
等到宋泽瑞进了宫,皇上宣听进去的时候,他进了皇上的寝宫,才觉得红彤彤炭火的热气轰然扑了上来,面色一潮,鬓角就忍不住冒出了汗。
这种天气,哪里还用得着炭火。
当下惊疑,这么一转眸,才发现丞相和苏越都在。
他心中一惊,果然苏越已经投靠了丞相府,不用说,皇上一定也是苏越救醒的。只怕顾燕熙怎么也没想到,苏越今日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绊脚石和祸害。
见宋泽瑞看她,苏越朝着宋泽瑞似笑非笑的挑眉。
宋泽瑞收回思绪,慌忙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中仍然透着无力。
“儿臣日日担忧,父皇终于醒来了。”说着,宋泽瑞的声音中已经带了梗塞。
皇上也颇为感动的点头,“此番多亏了丞相,才能救了朕。”
宋泽瑞看向李丞相,“丞相忧国忧君,真乃我朝的栋梁,父皇一定要好好赏赐丞相才是。”
“这是当然。”皇上点头。
“臣只是尽绵薄之力,不敢贪功。”李丞相连忙说。
此时,宋泽瑞已经满头大汗,不由问道:“这样的天气,为何会燃气炭火啊?”
苏越笑道,“殿下有所不知,皇上龙体受损,我不敢下重药,此时皇上只是醒来了,身体里还有大量的毒。我只能把药草放在熏炉里,用大火让皇上出汗,让皇上身体里能多进一些解毒的良药,也让大汗把毒给排出来。”
宋泽瑞点了点头,“那还请姑娘费心,一定要救治好父皇。”
苏越目光深深,“这个当然,不用殿下说,我也一定会尽力救治皇上的。”
宋泽瑞忍不住眉角一跳。
“苏越姑娘,既然有人胆敢对皇上下手,这事一定要查清楚,后面的黑手是谁?”丞相突然说道。
闻听此言,皇上也坐直了身子,“不错,一定要查出朕是怎么中毒的。”
“皇上饮食日日有人验毒,怎么还有人有机会下手。”丞相疑惑的看了一眼宋泽瑞。
“儿臣也颇为奇怪,父皇勤政爱民……”他突然垂首不说了。
丞相上前一步,“皇上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而且我已经抓获了前朝的太子,此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什么?”皇上大为震惊,“前朝还有人活着。”
“是。”
皇上的手忍不住颤抖了,“查,一定给朕查清楚。”
丞相看了一眼苏越,见她正不悦的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皇上放心,臣一定把他的余党一网打尽。至于皇上中毒的事,臣想,如果皇上允许的话,让苏越来查,她一定能查出皇上是怎么中毒的?”
皇上看向苏越,“朕允了。”
宋泽瑞不再说话,心中却暗暗焦急,此事怕是只会越来越棘手。
“用盐水把他泼醒。”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天牢内。
哗啦一声,不知是谁兜下一桶冷水,寒透顾燕熙的筋骨。水中的盐分渗进流着血的伤口,可怕的疼痛像是火在烧灼,顾燕熙咬紧牙根,忍耐住喉间那类似野兽般痛苦的呻吟。
“你到底说不说?”
顾燕熙咬紧牙关,“你们想我说什么?”
“说你的党羽,朝中除了将军府,还有谁与你勾结,意欲谋反。”
顾燕熙冷冷一笑,“我早说了,这与我勾结的第一人就是当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