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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没有?”
“没有。”
皇上沉默半晌,“你暂时留在宫中,有些事朕要查清楚。”说到这里,轻轻击掌。
由殿旁角门闪出一人,尖着嗓子朝宋泽瑞揖礼:“太子殿下,得罪了!”
说完一挥手,左右闪出了几名兵士。
宋泽瑞这才缓缓起身,沉痛的说:“原来父皇还是不信儿臣,宫中失火是假,诱使儿臣来宫中才是真。“他抬头直视着皇上,“皇上要见儿臣,派人说一声就是,又何必如此呢。”
皇上朝宋泽瑞挥手,“你随他们去吧,勿要怪朕。”
“殿下,请……”
宋泽瑞毫不犹豫转身,朝外走去。
此时,宋泽瑞做任何举动都是不明智的。
这厢,齐贵妃正梳妆间,皇后身边的嬷嬷突然前来传唤。
在宫中,齐贵妃与皇后一向没有往来,皇上宠爱齐贵妃,皇后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索性也就眼不见为净。齐贵妃除了每个月给皇后请安一次外,就没有往来。
只是,不知道,皇后此事传唤所谓何事?
不过,皇后早已无戚党在朝,素来深居简出韬光养晦,内外朝事均不过问。正因为如此,现在,皇后召她去,她才愈不便推辞,否则,反倒落得心虚气短。
但齐贵妃总觉得心绪不宁。
“皇后娘娘还召了谁去?皇上可在?”她迟疑问道。
那前来通传的宫人躬身应道:“皇上今日在与几位大臣论政。皇后跟前有娘娘与几位嫔主陪着,难得娘娘今儿精神好,想出来转转,就等着贵妃娘娘一位了。”
齐聚了三妃九嫔,这般阵仗,究竟意欲何为?
“那我梳妆一番,这就过去。”齐贵妃心中愈发着冷,不动声色命那宫人先行复命去,转身将殿上的大宫女唤来。
这宫女名唤巧儿,跟着自己有二十年了。
“我这几年没能给你们什么好处,临到末了却要讨你们来助我。”她执起那宫女的手,苦笑轻叹。
“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娘娘是好人,婢子们都记得娘娘的恩情。”巧儿慌忙敛衽向她施了一礼,起身却低了噪音,“娘娘……不如就称说贵体不适,推掉罢。”
齐贵妃轻浅一叹:“皇后从来没有邀过我,这次只怕真的有什么事,我恐怕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与我一同出去,留在殿外瞧着。万一我回不来了,你就去通知将军府……请他们无论如何救下太子。”
“奴婢知道了。”
果不出所料,她出门时见皇后派来的侍人已抬了舆来正候着她。
“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我们来请娘娘。”
看来,皇后这是想要将她彻底弧身困死了呵。除却抬舆的侍人,跟着来傅姆婢女竟来了二十余人之多,明摆着是告知与她,不必带自己的宫人同去了。
齐贵妃到了中宫才看到所有的人早已经等候在此。
齐贵妃脚下并没有停顿,而是径直走了进去,跪拜行礼。
皇后并没有让她起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见皇后的声音:“齐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皇上宠爱你这么多年,在你的寝宫里时间最长,现在皇上因为过多的有毒熏香中毒,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么?”
齐贵妃轻浅哂笑。还有何好解释的。大殿空旷,她独自沉默其上,犹如云海孤鹤。
皇后静待一刻.见她不语,才又沉了嗓音。缓声吟问:“你可知罪?”
齐贵妃低着头,唇角却绽出笑意,悲凉顺那一抹微扬弧度弥漫至心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她淡淡应声。
猛地,皇后握着凤座的手一紧。“还这么嘴硬。”
齐贵妃抬眼,见皇后满眼含恨,竟是一副盯死了仇人般的神情瞪着自己,由不得又是微怔,却不再说什么了。
皇后迫上前来,盯着齐贵妃冷道:“你好似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齐贵妃俯身拜道:“妾心不亏,就不必多说多错了。大小一应听凭皇后处置。”
听她如是说,皇后仿佛心有震动,定定地只是看着她,不知所思。
突然,皇后拍手,一名女史,领了三个宫女步进殿来。三女人手一方鎏金雕花玉盘,盘中分别盛着一只白玉酒壶、一小块团圆饼、一条白锦帛。
齐贵妃心下一震,已听见那女史道:“请贵妃娘娘自便罢。”
“皇后!你想私自处置!”齐贵妃终于转怒,瞪着面前宫女咬牙怒道。
那女史不为所动,全然是一幅只等着齐贵妃就死模样。
一时,众妃子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多说什么。
皇后出神的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私刑,你说错了,如果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齐贵妃愣了一会儿,竟然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想要我的命了。”
皇后冷哼一声,示意宫人端上一壶酒。
“皇后娘娘想要臣妾如何,只是一道旨,何必大费周章。”
皇后眸色陡然涨满,攥紧的手轻微颤抖起来,似在强压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又安静下来。“就算你连死都不怕,你便不怕你那太子也因此而被赐死?“盯着齐贵妃,皇后的嗓音后中已有掩不住的尖刻。
齐贵妃眼眶湿涨,墨鸾别过脸去,只盯着窗棂,咬唇沉默。
皇后忽然就暴怒起来,扬手,将手中的一颗夜明珠狠狠向齐贵妃砸去。
“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对你何如,谁都看得清楚,你怎么能要他死。怎么能?”
皇后突然走了下来,嘶声的怒吼。她双目赤红,抓起那杯酒就往齐贵妃嘴里灌。
酒汁滚烫苦涩,不知是落入腹中还是呛在了肺里,齐贵妃激烈地咳嗽起来。
求生的本能令她奋力挣扎,但怎样也挣不脱桎梏。那酒仿佛会燃烧,灼得她腹脏刀绞般痉挛。
齐贵妃最后跌倒在地,蜷起身子,终于哆嗦着叫出声来,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却无力地落了空。
眼前红一阵黑一阵,大块大块,好似龟裂碎片。
最后的意识中,她竟然嘴角含笑,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用做了,她可以去见他了,也不用受那蚀骨相思了。
因为宋泽瑞,她不忍心自裁。
也许,她从来都没有怕死过,从往当今皇上身上下毒开始,她早就意识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看着自己以往怨毒的人就要这样没了,皇后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的笑容。
“你和你那儿子都不惦记着将军府吗?竟然去通风报信,怎么现在不见他们来救你呢?”皇后冷冷的笑道。
话音未落,却听殿外已有人截口应道:“皇后殿下如此记挂微臣,微臣不来倒是对不起皇后娘娘一番心意了。”
寻声而望,只见顾仲云大步的上前来,身后卫军并不见多,但却是各个全副武装。
“顾仲云?!你……你怎么……”皇后惊得眸光一震,猛站起身来。
顾仲云冷笑:“微臣刚从皇后府上来,国老有样东西让微臣代为转交皇后,微臣不敢怠慢,这就给皇后送来了。”说着,他便将一样东西扔在皇后面前。
皇后骇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一旁侍立宫人拾了那物什奉上,她只看了一眼,顿时气得面色铁青,指着顾仲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对金桐狮子面衔环辅首,皇后当然认得,正是自己娘家大门上那一对。她到底是堂堂天朝皇后,母仪天下,她的父亲好歹也是国公是大司徒,朝之重臣,这个顾仲云,仗着兵权在握,竟敢就拆了她娘家大门上的兽面辅首来摔在她面前,如此嚣张跋扈,他眼里还有什么?
再见顾仲云满脸不善已是杀气毕现,忙上前斥了一声,又向皇后请道:“请皇后让贵妃娘娘出来,即刻传召三司会审。”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是倔强着,紧咬下唇,瞪着顾仲云不发一言。
正此僵持时刻,忽然两名宫女连滚带爬由内殿方向扑来,大呼小叫地哭喊:“杀人了!皇后娘娘!杀人了!贵妃……娘娘!”
不待她说完,紧随而来的宋泽瑞已推开拦道的宫人就往内殿走去。
“宋泽瑞!你放肆!”皇后震怒大呼,急令卫军:“给本宫拦住他!”
“滚开!”宋泽瑞暴喝一声,已将一个近卫踹开,再扬手又夺了另一人佩刀。余下诸人被他气势威慑,竟弗敢再上前。
他一路径上内殿,尚未到门前,已一眼看见齐贵妃。
她倒在地上,青丝散乱……
瞬间,宋泽瑞只觉得胸腔内一阵抽搐锐痛,从指间到心腹,全凉透了。
“母妃。”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齐贵妃抱起。
此时,齐贵妃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你放心……”
齐贵妃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妃……”宋泽瑞惊呼。
此时,早有御医上前,把脉后,方松了一口气,“殿下,娘娘还有救。”
宋泽瑞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顾仲云上前道,“殿下,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娘娘不如先交给御医救治,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
“好。”宋泽瑞应道。
他可没忘记,刚刚还有内侍赐匕首,白绫和毒酒。只差一点点,他就被那名义上的父皇和丞相毒杀。
现在,不是他软弱的时候。
“那边怎么样了?”皇上突然出声问。
“回万岁,正按照你们的旨意在执行。”内侍小心的回答。
皇上黯然而笑,“一个是朕爱了一生的女人,一个是朕的儿子,也罢,也罢……就让他们去低下陪朕吧。”
“只怕,你要失望了。”一道冷笑传来。
夜风浅转,笼中灯火飘摇。那一抹人影在明暗交错的牵引下在内殿显出形状来。
“宋泽瑞。”苏越最先看出来是谁。
咣啷一声裂响,她手中净瓷描金茶盏掉在了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淋漓。
“大胆,皇上不是不许你随意走动。”丞相蹙眉喝道。
宋泽瑞一步步走过来,“原来丞相也在,真是太好了。”
丞相刚要唤人,却只听殿外哐一声闷响,似宫门被撞开,随之是橐橐纷乱脚步,丞相惊怒叱喝,“大胆,你们反了不成!”
“来人啊。”外面有侍从在呼救。
屏风轰然被撞倒。
苏越踉跄后退,骇然见一名小太监被扔了进来,撞倒锦绣屏风,连人带木头跌了喀拉拉一地。
门口涌入大群明甲铁盔、刀剑出鞘的行宫禁卫。
“护驾!来人啊,快快护驾……”丞相嘶声呼喊。
殿外一片沉寂,没有人应答,没有厮杀呐喊,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未发生。
禁卫闯入了皇上寝殿,悍然以刀兵相逼,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护卫御驾。
眼前内侍与宫人,早已在刀兵下惊惶瑟缩。有想夺路逃出的,迎面便是尖刀利矛;有忠心的退入内殿,拼死挡在丞相和皇上跟前,欲以螳臂当车,肉身抵抗金铁。
寒光暴起,快得令人看不清是如何发生。
只有惨呼、厉号、刀光、剑影……
宫纱垂帷被拽落在地,博山炉倾倒了一案残香,琉璃宫灯被推倒踏成碎片。
血稠浓,喷溅在宫砖纱幔上,猩红妖花绽放蔓延;人骨脆,折断在寒刃下,发出特异而清脆的声响。
夜浓,风急,杀伐烈。
倾刻间,一地尸横。
丞相这才看清楚来人,是顾仲云。
“你还在京城?”丞相惊问。
顾仲云哈哈大笑,“我自然在京城,不止我在京城,就连我的十万大军也从天而降,都在京城。”
此时,丞相才知道自己败了。
而皇上更是虚脱了一般倒在了座椅上。
“你要来救出前朝那个逆子吗?”皇上突然问,“你当真要让着天下太平一刻间倾覆。”
顾仲云一笑,“皇上难道没看到吗?我只是来为太子清君侧,除奸佞。”
皇上冷笑,“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顾仲云眸光一闪,“丞相处处想为难我将军府。这等奸臣留着何用?只要皇上传位与皇嗣,臣定无异议。”
“只要是皇嗣?”皇上似乎不相信的问。
“不错。”顾仲云坚定的回答。“丞相与这妖女的药实在是一种毒药,这药是皇上的催命符。宫中所有御医都可以作证。”
皇上冷漠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今日的逼宫与昔日前朝的宫倾如出一辙。他怎么会不知道那药的作用,可他早已经没有了选择。
“拿纸笔。”他突然说。
顾仲云点了点头,随即有人送了上来。
“丞相篡逆,戕害皇室,着即赐死,传位……”皇上手腕剧颤,指尖一滴鲜血坠下,便要就着那一点,写下个城王的诚字。
一只凉凉的手却在此时握住他,捉了他枯瘦手指,轻摁在绢上,改点为横,一笔一划写下太子。
太、子、泽、瑞。
“你……”被巨大压力的逼迫下,皇上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为何?你将军大权在握,而城王愚钝,不是更好控制。”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齐贵妃的声音突然传来。
皇上抬眸,静静的看着她,“你还好。”突然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也好,朕怎么真的忍心要你的命。”
见她绝艳面容被灯色映得半明半暗,迎光的半面皎如孤月,逆光的半面暗若永夜,他竟然欣慰的笑了。
“皇上没死,臣妾哪敢先走。”齐贵妃虽然看起来身子虚弱,却依旧绝美,“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皇上,也是你想知道的,为什么顾将军会拥立太子。因为太子本就是前朝的皇子。他不是你的骨肉。”
皇上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气急攻心,他挣扎着向齐贵妃探出手,五指箕张,脚将榻板蹬得直响。
如果可以,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扼死她,可惜这一次,他拿她无可奈何,连她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莫名快意混杂了憎恨,化作笑声冲口而出,齐贵妃再不可抑地笑起来。
顾仲云见状,知道皇上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了,那样子分明已经是没有什么生命迹象了,竟然被齐贵妃活活的气死。
“来人,将丞相打入天牢。”说完,他看向苏越,“至于,这妖女……”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却不能怜悯,“就地格杀。”
死到临头,苏越才觉得恐怖。
“别啦,顾燕熙。”一低落从她的眼角滚落。
若有来生,我宁愿你永远是牵着我的手穿街走巷的大少爷。
或者,我宁愿从未与你相识。
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改天换地,然而我们所能改变的,其实只有自己。
冲在最前的士兵已一把揪起她发髻,手起刀落!
血,飙溅三尺。
美人头,落地。
齐贵妃双眸猝然睁大。
诸般惨厉杀戮都见惯,唯有最直接的一种,生平始见。
苏越头颅落地,丞相呆呆跌在一旁,被腔子里的血喷溅了满身,一声不吭就栽倒晕死过去。
至此,一切落下帷幕。
衰钟起,天下哀。
帝王甍!
太子监国,择日登基。
太子府中,一片素白。
“娘娘。”
“总算是一切都落幕了。”落璃看着天边自言自语,“昔日我与太子之约也算是做到了。”
“娘娘与殿下有何约定?”兰梅好奇的问。
落璃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太子登基已成定局,以后,娘娘就要母仪天下,是真正的皇后娘娘了。”
落璃回眸,“兰梅,休要胡言。马上备马车,我们去天牢。”
“此时,去天牢……”兰梅突然知道了原因,“娘娘……”
“你不要劝我了,快去。”
落璃独自伫立庭中,衣袂凌风飞扬,身姿孑然。
等到马车备好,却是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宋泽瑞已经得到了天下,她一定要救出顾燕熙。
可落璃的马车刚到城中,就听到百姓都在奔走呼告。
就连城墙上都遍贴告示:
丞相篡逆,戕害皇室,着即赐死,妖女苏越就地格杀。就连妄想作乱的前朝太子,业已被朝中重臣暗杀。尸体已经悬挂在城楼上。
“去城楼。”落璃一阵昏眩,“马上。”
她不相信,不相信顾燕熙就这样去了。
不大一会儿,落璃掀开车帘一看,就看到了城楼上那人影,正是她昔日为顾燕熙做的衣衫。他长发披散,看不见脸颊。
共枕同席,那比女子更美的面容早与怨恨一起镂刻入骨。落璃记得他的眉目言止,记得他是怎样怨、怎样恨,此时却只记得他的温暖和笑。
此时,连哭都没有声音。
所有的情绪如同一堵泰山压在了心里。
落璃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难受,“不--”悲鸣一声,她整个人突然重重的往下倒去。
天下举丧,太子自然在皇宫守灵。
朝中丞相的叛乱已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所有的大臣已经被召进了皇宫。
宋泽瑞心中并不如何悲痛,孝仪在此,“通”的跪倒榻前,抚榻长泣。有他领头,殿中更是哭声大作,皇帝崩逝的丧钟已经传遍天下。
哭得有大半个时辰,顾仲云站起,由袖中取出黄绫诏书,说道:“圣上崩逝,遗诏在此,着太子柩前即位!”
说毕,将遗诏递与众臣,依次传给众大臣过目。一众大臣本就认定该当宋泽瑞继承帝位,加之遗诏玺印齐全,均匆匆瞥过,点头认可。
顾仲云见众臣皆认可,遂率先行至宋泽瑞跟前,伏地三跪九叩,长声唱喏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玉石,便如山倾水泻般,一时殿内外诸人都同时下跪:“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到众臣稍稍退下后,宋泽瑞才看到太子府的人正着急的等候在外。
“什么事?”
“娘娘要去天牢,这会只怕已经快到了。”
闻听落璃去了天牢时候,宋泽瑞的手心突然变得冰凉,掌心有微汗透出,泄漏了淡漠神色掩藏之下的起伏。
“派人密切保护娘娘。”
可不消片刻,又有人回禀,太子妃晕倒在街头。
皇宫中白绫飘飞,宋泽瑞却顾不上其他,“马上回太子府。”
“殿下,万万不可啊。”近臣忙上前劝诫,“太子的一举一动,朝中大臣,天下万民都在看着,太子此时离宫,叫天下人怎么想,又会怎么评论太子的行为。”
“迂腐。”宋泽瑞怒道。
却不再理睬,忙命人换了便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近臣和太傅满脸的失望。
等到宋泽瑞离去,太傅生气的拍手道,“如此殿下,如此女子,误国,误君,误国,误君啊!”
宋泽瑞回府,看到的是并不是落璃躺在床榻,而是在园子里倚靠着栏柱,看着高墙外的碧空流云,整个人似乎都被抽走了精神。
“落璃。”宋泽瑞涩然开口。
落璃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了目光。
“落璃,你听我说……”
“要说什么?”落璃的神色突然凌厉了起来。
风从殿外荡进来,吹得重重白色纱幔狂舞不已,宋泽瑞哀伤的看着落璃,几乎死一般的寂静。
“不说了,是吗?那我来说,你杀了他,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一旦事成便翻脸背盟,除去知情人以灭悠悠众口--即便他要如此,也是帝王常情。”
宋泽瑞看着落璃,她的脸色象雪一样透明而苍白,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仿佛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了似的。
“落璃,你我相识,相知这么久,我在你眼里不过是这样的人,是吗?”宋泽瑞英俊的面上止水无波,淡得看不出什么痕迹,语调中却极力地压抑住怒火。
“那你要我怎么想。”落璃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我知道发生的事情,我那么相信你,一切都在你和顾仲云的掌控中,如果不是你,难道是顾仲云会对他下手吗?”
“落璃,你爱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没有恨他,你还是那样的爱着他。”
短短的时间内,她憔悴了许多,睫毛下有着印着一圈暗青的痕迹,原本她那是一双美丽得像是刚刚被水晕开的烟墨的眼,淡然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落璃突然捂住了脸,“是,我爱他,我竟然还爱着他。”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一切,只要他能活过来。”落璃再不掩饰自己的哀伤,“其实,我知道的,我不会那么笨,我知道他的身不由己。知道他心中的恨,但他为了放下了那么多。我怪他不要我们的孩子,其实后来我早就知道了苏越的自作主张。可我,却还是要说是他下的命令。你看我都做了什么啊……”
落璃面色阵阵苍白,脚下一软,浑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
这些时日,她早已经吃不下,睡不着,在此时闻听顾燕熙的噩耗后,再也撑不下去了。
宋泽瑞一言不发,走过去,将落璃抱到了怀里。
“宋泽瑞,我也是知道这一切的人,是不是,有一日,你也会除掉我?”她冷笑一声问。
宋泽瑞抱起她,向房间走去,“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可你杀了他,宋泽瑞,你杀了他,还不如杀了我……”
一句话,让宋泽瑞乌黑的发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苍白的前额上,他紧抿着双唇,牙齿咬得咯咯响,仿佛在竭力对抗某种恐怖强大的力量。
“如果你肯爱我,我也可以像他一样,不要这江山。我一样愿意用江山换你,落璃呀,你永远不会明白……一直以来我只有你,只有你肯对我笑,只有你,只有你……”
将落璃放到床榻上,他小心地伸出手,压抑着哀伤的情绪,为她轻轻掖好被角,一种远比痛苦还要绝望的痛尖锐地在他的体内蔓延。
“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落璃,转身就走。
是夜,宋泽瑞再次从皇宫中赶了回来。
一会到府邸,就看到兰梅满脸的焦急。
“娘娘还是不肯进食?”宋泽瑞问。
兰梅焦急的点头,“是,一整天了,滴水未尽,如此下去,怕是娘娘撑不下去了。”
殿内燃着炭火,暖意盎然骤然侵袭,落璃不可抑制地一个哆嗦,她觉得冷,怎么样都无法抑制的冷意淹没了整个人。
“落璃。”宋泽瑞叹了一口气,一身素白衣衫都没有换,直接就来看她了。他走了过来,握住了落璃的手,“你怨我,恨我也罢,但是千万要注意身子。”
落璃却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一言不发。
“你可知道,你的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宋泽瑞苦涩一笑。
兰梅却在后面掩住了嘴唇,没有想到宋泽瑞当真会说不出来,这样的奇耻大辱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他却对落璃说了。
兰梅一直以为,宋泽瑞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的。
“是真的么,怎么会,怎么会!”
落璃慢慢的回过神来,手指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这里突然又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和宋泽瑞没有任何肌肤之亲,这个孩子只能是顾燕熙的。
“孩子……孩子……”她突然扑到锦被上大哭了起来。
宋泽瑞哀伤的看着落璃,他知道,这样的落璃永远也不会爱上他了。
杀戮余腥涤尽,帝京升平如初。百官各司其位,或迁或晋,吏治为之一新。
吉日在辰,帝下诏,立太子侧妃樊氏为皇后。
帝遣太尉、宗正纳采,以礼杂卜筮,太牢告宗庙。
落璃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再毫无生机,却也不见悲喜了。那么多的心伤都被她深深的埋在心底。
她安静得就像一抹影子,不笑也不哭。只是饮食上比往日更多了一些。可那样子不像是吃,更像是往肚子里塞。
兰梅在一旁看得心酸,却是无计可施。
“明早就是大典,早些歇息罢。”她浓睫半垂,语声宛转。
“是,娘娘,一定要保住身子。”
落璃撑起身子方要下地,只觉猛然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兰梅忙扶她躺下,看她蹙眉憔悴模样,不由又是焦虑又是黯然。
这些日子,落璃看似平静,人前毫无二致,却只有兰梅知道,皇上封后的旨意下达之时,那一夜她孤零零枯坐灯下,整宿没有合眼,不说话也不流泪,只是那样呆呆坐着……
自册后诏书颁下,皇后未行大典便居住宫中于礼不合,便暂且迁居空置京中的府邸。所幸是如此,没叫皇上瞧见,否则还不知惹起怎样风波。
只是,也罢了,皇上也知道她心底里爱的那个人。
可是皇上还是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兰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心疼皇上,还是应该心疼落璃了。
整个封后大典上,兰梅远远的看着落璃。
皇后娘娘身着一身艳红,愈加衬托得她脸色苍白,但是依然难以掩饰她一身的绝美。
这个封后大典上并没有太后的身影儿,传言太后已经守着皇陵了。
落璃突然懂得齐贵妃,她一生中遇到两个男人,一个她用生命去爱,另一个却用生命在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