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十八第二部分——论理学

第二个讲堂叫做论理，它是按照文艺中最好的一门学科命名的。这里的男孩子在取得了一些进步之后，就学习把教学法的各种手段应用到人间五花八门的世事上去，学习把他们所遇到的事情加以分门别类，然后，作出演绎推理，使得他们能够分辨出什么必然是真的，什么是可能的，而且在什么地方潜存着判断上的错误。这里，真理具有一种特殊标准，据此可以检验它的真伪；但是，由于它还是相当粗糙，有些妄自尊大的人虽然不是背信弃义地、但却是粗心大意地把它应用到神授的真理上面去。海伦的情况就是这样，为着达到挽救她的目的，希腊惹起了一次如此巨大的动乱，终于导致了特洛伊人的灭亡。她长得倾国倾城，这是事实，但是，她的举止太粗鲁了，居然凌驾于她的周围环境之上，并且把和她同样有功的姐妹踩在脚下。

有的人认为，他们拥有了这种手段，就什么也不需要了，尽管他们什么都没有，这种人还是令人感到可笑的。可是，他们锋芒毕露，就让他们使用他们的力量吧！

一位熟练的工人除了拿出他亲手做的作品供人鉴赏以外，决不会用他的日规轴针或者他的铅垂线来夸耀于人。这些诡辩家在他们证明了人类有笑的能力，证明了太阳已经被弄得黯然无光，或者证明了一个三角形中的两角相等的时候，他们就为自己唱起了赞歌，好像他们把某件事情做得特别完美；然后，他们就悠闲地度过整个余生。而另外一些人则与此大相径庭，他们为自己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计谋，喜欢把这些办法排列得合情合理和井井有条；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就能够从几个地方一次抽出一条计谋来。他们把这点认为是论理学的主要优点；他们并不把所有的东西都纳入它的范畴——特别对上帝更不是这样。他们激励天资高的人去认识他们被赋予了什么样的理性，同时还激励他们去检验他们自己对事物所做出的判断，以免他们感到有必要从身外去寻找所有的东西，并且将外界的理论移植到自己身上来。因为人类内身本来就蕴藏着极其丰富的判断力，只要不让一大堆清规戒律把它埋葬掉，就一定能把这种力量挖掘出来。然而，全部理性的最核心问题的确在于，要恭顺地倾听上帝的声音，因为上帝总是和真理联系在一起，同样也远离一切谬误和虚伪。让我们真心实意地热爱真理吧。让我们不要从凌驾于一切理性之上的上帝身上去寻求理性吧。

五十九形而上学

另外一群人在这个地方听关于形而上学的讲演，这门科学不谈具体的东西，而专门翱翔于创造物的源头，所以，对于天生爱好同现世的事物打交道的人来说，它的确是一门很有价值的科学。他们可以更加有成果地去认识真、善、美、协调与秩序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因为他们还有神圣的灵光指引。哲学家们在黑暗中摸索的地方，他们就向非凡的太阳讨教，并且可以上升到家喻户晓的上帝那里去，而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上帝是不存在的。此外，假使一个人在智力上修养很深，能够区别元素及其构成物之间的差异，而他本人却居然复归到那么卑微的地步，居然让他自己的身体在污流浊水中翻滚；或者假使说，一个人能够一眼看出善的和美的，却居然那么容易被虚假的、邪恶的和畸形怪状的东西所俘虏，所欺骗，这种情况一定会使人感到惊讶。然而，不管在什么地方，人失去了自主，从而陷入了犹豫的境地，他的立足点就不稳了。所以，他要依靠一个真实的、仁慈的上帝，才能站得稳，他要把剥去肉体外衣的灵魂交付给上帝。这样的一个人将会听到无法用口头叙述的事情，将会看到天地万物，就好象是原始创造物一样十全十美，天上既不阴沉，色彩也不太重，而是像水晶般透明。于是，在他自己难以形容的喜悦和别人不无羡慕的情况下，他将会理解到艺术的精髓和事物的要义。这种真正的美，当它还没有被很多人认识的时候，它在他们身上产生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厌恶，而且，由于许许多多的缺陷和世间极其沉重的负担，使得自身也黯然无光，失去了吸引力。

因此，在这个厅里，基督城的公民只要坚持不懈和满腔热情，他们就可以有能力离开他们自己，并且学会摆脱尘世的俗事。通过这样的途径，他们又重新找到了他们自己，而且有了比原来更加高贵得多的品质。

六十神智学

这个小厅同时还作为研究一种更高等的学问——神智学——之用。这是一门不承认人类的任何发明或研究的科学，可是，它把它的整个存在都归之于上帝。大自然在什么地方结束，神智学就从什么地方开始；由于神智学是最高主宰的训谕，所以它保留有宗教上庄严的神秘色彩。即使是最虔敬的信徒，也几乎没有人能领悟神智学，因为只有上帝才能用他的灵光或者用他的基督教教义做出有益的解释。上帝在一瞬间亮明了身份；他长期守护在他的神圣场所里；尽管难得被看上一眼，但他在任何时候都是至善的；然而，他的无数善行都显示出来了，这使得每一个真诚的基督教徒都会为此而感到欢欣鼓舞。我们缺乏远见，因为我们宁可相信亚里士多德，宁可高度估价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不重视上帝的德行，但这些德行恰好使这个小人物黯然失色。亚里士多德决不可能，也不愿意相信上帝的命令、天使的功劳、火的气魄、水的密度、大气的压力、大地的上升、人类的不朽、不能说话的畜牲的声音、太阳的惯性，地球的界限，然而，这些都是我们所确认了的事实。假使我们好歹把耳朵对着上帝，那么我们就会从他的宝座上听到比上面所阐述的伟大得多的奇迹。上帝的每一个最细小的行为都值得我们去信仰，而且是不可战胜的，我们为什么不应该去倾听他的声音呢？假使我们相信一个奇迹，那么我们就必须相信他所赐给我们的全部奇迹；因为我们怎么能够区别全能的上帝所做的善行呢？所以这个学校是一个学会谦卑和恭顺的学校，在那里，年轻人学会按照上帝的言词办事，并且在遇到上帝秘不可宣的内情时，宁可保持虔诚的缄默，而不去做不体面的到处打听的事情。让哲学照样烦躁不安去吧，神智学却安安静静地休息着。让哲学自相矛盾去吧，神智学却要表示感谢。当别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神智学却安稳地坐在基督的脚下。谁一听到上帝号召马上应声而起，谁就幸福，谁跟着走，谁就更幸福；而那些义无反顾，决心继续前进的人是最幸福的。这就是一个献身于宗教的人在他的祷告和希望中的最主要的东西：上帝如果满意，那是幸运的，假使上帝因为我们肉体上有弱点，而要我们忧虑和毁掉的话，那么，他的意志一定是会实现的。

六十一第三部分——算术

第三个厅取名为算术厅，所有精密细致的东西都是从此而来。三位一体的上帝赐给这门学科以无限丰富的内容。假使你考虑到人类的需要，那么，没有一门学问不会从算术身上取得某种重要的帮助。假使你想到人类头脑所承担的任务，那么，你就会发现人类几乎是无止境斗争下去，并且沿着这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进，深入到进步的奥秘中去。我倾向于这样说，一个人不懂得算术是非常愚蠢的。

所以，基督城的居民都表现出最大坚持性去从事这门学问的研究，而且，他们每天都从中发现了一些令人赞叹的心得，发现一些足以增长他们才智和减轻他们劳动的成果。他们在代数方面是无与匹敌的，因为它唤醒了人类全部的力量，它以完全独特的态度去处理自然界的各个单位数，并以惊人的敏捷去解决最错综复杂的问题。

但是他们也没有忘记，即使如今人们这么能干，还会深深落进一个陷阱，要填掉魔鬼所设下的陷阱，还需要做出何等的努力；当那么多的劳动力都花在对一门艺术探本溯源的时候，要解答世界之谜，还需要何等的计算力量；要解释肉体上所不可能达到的事，还需要做什么样周密的考查！尽管他们没有为更加崇高的事情而奋斗，他们仍然认为，有一种人是无法容忍的，这种人纯粹由于懒惰，他们剥夺了自己计算上的便利，因而在处理问题时多方面地应用肤浅的方法。要是他们竟然听到，在人类中仍然有自命博学的人，我看他们未必能够抑制得住，而不给这种人一点颜色看。因为在他们中间，显然他们不允许他们的公民对所有这些人文学科表现得如此无知，而同时又架子十足地做起官来。假使在另一种类型的人中间，一开始就严格地学到真正的知识，而又能把这种知识应用于处理事情，那么，我想，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会缺乏积极的才能的，甚至就连命运也不会抛弃他们。同时，有些人虽然在实际上并不赞成文艺，可是至少没有采取极端仇视的态度去践踏它们，这些人在我们眼里也是心胸开阔的人。

六十二几何学

顺着次序，那些人接下去就学习几何，它和算术是姐妹学科。几何表示的是线，而算术表示的则是数字。所以几何学本身特别适合于人类的需要，并且把最深刻的命题和原理以令人惊奇的效能应用到实际问题上去。因为几何测量的不单是人们身边所要了解的线度，象顶部或者底部，也不仅仅是固定的形状，而是涉及所有的图形。它通过这些图形来改变、对比、转换、突出人类所有的工作，并且在其中充当第一流角色。假使一个人愿意从事理论的探讨，那么，没有哪一门比它更精细了！

假使一个人愿意把它应用于实际问题，那么，没有哪一门会比它更方便或者更迅速了。假使你把有才能的人托付给它，那么，这个人就会变成思路敏捷并具有把知识应用于各个方面的能力。因此，基督城的居民无限关心这门学问，他们认为无论哪一门艺术都会由于有了几何学而变得更容易从事，人类也会因此而变得更有经验去处理这一类学科了。对于粗心大意和头脑迟钝的人来说，这一门学科显然没有什么价值，正如数学中其他各学科一样。可是，他们还要为粗心而付出代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因为他们不得不在他们的劳动方面更加努力一些，甚至于眼巴巴望着别人走捷径而伤心落泪。当阴谋、贪婪、暴食、恶习和狂怒甚至可以说愚昧和鲁莽无限度地变本加厉，并且排斥一切的时候，几何学被人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值得奇怪呢？而基督城的公民则不然，当他们度量各种各样事物的时候，他们首先特别努力去度量和权衡他们自己，然后，也对上帝的善行做出评价。因为，让我们去认识我们小小场地的面积并不显得那么重要，正如去认识我们小小的身躯、狭窄的坟墓和相当可鄙的整个世俗世界一样，那是无足轻重的。这样一来，我们头脑里的空虚就会一下子缩小了，膨胀起来的内心也会平静下去。这种情况有助于使人忘记掉他自己，能够忍受不幸，感激上帝，而且认真对待未来的死，所以我们宁愿有价值地成长，而不愿被忿怒的上帝把我们从以前不大有价值的状态弄到毫无用处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