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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档案馆
毗邻图书馆的那座楼专门用以保存这个国家的法院记录、法律和国家公布的条例。在这里,人们可以看到很多时期的编年史,从中得悉他们先辈的言行,并且将此和目前已经完成或者正在完成的业绩加以比较。倘若有哪些事情做得很光荣,很勇敢,那么,它就成为一个榜样,成为一种鞭策;否则,他们就会抓紧去改正它,而且,可以说他们是在做自我谴责。对于这个国家过去的历史,谁也不会茫然无知;历史的钟声铿锵有力地一再回荡着各个时代的声音,这使得他们意识到,他们几乎是生活在所有的世代里。那些对国家利益做出卓越贡献的人都得到极大的荣誉:
而那些忠于上帝、显得出众的人,那些对公民们怀有善意的人,那些横眉冷对敌人的人,或者在文学艺术方面有天才的人,他们所得到的美名也不会次于前者。当别人不重视这一点时,他们是会受到非难的。今天能够了解上一个时代的活动、计划和具体事务的人实在太少了,而能够听到坦率、真诚地描述先辈生活的人也同样少得可怜!其间,人们臆想,这些先辈都是半神半人;要是有人说,先辈们在某件事情上犯了错误,他们就会嗤之以鼻。除了恭维捧场之外,没有人真实地写过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而捧场的陋习乃是子孙后代不共戴天的敌人。恭维捧场本身就喜欢弄虚作假,所以乐于把它一直传到下一代身上去;尽管自己的国人彼此互相指责,尽管他们实际上生活过得很卑贱,然而在帮闲文人笔下所描绘的这种生活简直成为德行的化身。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当人们发现老一辈的传记都是由于作者立场不稳,舞文弄墨把他们吹捧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对传记的真实性多少抱有怀疑的态度。只有一个人的真诚受到公众的欢呼,这个人就是桑纳斯;但是,尽管对一个人可以颂扬,却简直不允许大家仿效。要是有谁在他的国民之中企图这样做的话,他就会遭到严厉的批评。人们常常卑贱到这样的程度,他们固然一点也不尊重上帝的意旨,甚至他们自己对于由生活所再现出的真相几乎视而不见,而且也不让它暴露在后代的眼睛里。
四十二印刷和档案馆
毗邻的是印刷所。这是创造力的发源地,它本身已经证明了我们时代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而在这个地方,至少它是无害的。因为除了基督教的《圣经》和那些教育青年人以及帮助公民们信仰宗教的书籍之外,别的几乎什么也不印。私人抄本的《圣经》都是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写的,归个人所有,正如忏悔的原理、赞美诗和祈祷书以及其他作为表示虔诚的这类文件也是这样。不管什么样的研究材料,只要对学校有益,都会被大量印刷,以便为少年基督教徒服务。散布对上帝表示怀疑,腐蚀人们道德品质,以及对人类思想起欺骗作用的文学作品,都是不能允许的。在别处,无论印刷品受到何种程度的保护,这些东西仍然错误百出;因为,尽管每一个人的好奇心、个人的抱负和印刷商的钱包都得到了满足,然而上帝却没有得到一点关切,要么就是损害了同胞。在这一年成倍炮制出来的作品中,言之无物的本子汗牛充栋,假话连篇、错误百出!令人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人仅仅看个标题,就算读了全书。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一个博学的、自负的时代的产物,以致聪明人和愚蠢人一起公开地嘲弄内容这样丰富的着作。他们还认为,除非有人把这些作品的名称列入公共书市目录内,那么,文学和宗教就全部无望了。因为着不是书店保管经营,没有任何东西会被人那么愚蠢地收集起来,捏造得那么乏味,描写得那么拙劣,介绍得那么无聊。
四十三国库
靠近兵器库的地方是国库;这对于全体公民来说,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对于外国人所产生的作用却是不可轻视的。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居然贮存着这么多的金币和银币;他们可以用来进贡给恺撒,如果必要的话,可以用来为雇佣兵提供给养,可以用它和外国人做生意,赠送给外来的人,而且还可以用来维持他们的工业。他们认为,不管什么东西具有金钱价值,这种价值总是最小的;而用血汗换来的东西,它的价值才是最大的。钱币的一面刻着:“假使上帝和我们同在,谁能反对我们”;另一面刻着:“主的话永不磨灭。”前面刻有一只鹰,中间横着一个十字架;背面是他们的基督城,座落在一本书上面。由此可以想见,在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金钱起着腐蚀作用,而在这里,它却躺在国库里不引起人们注意,它除了使用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价值了;自然对它也就无需特别加以保护了,因为,在这个共和国里,没有人能够利用它。所以,基督城的公民不会因金钱而受到不良的对待,而别地方的人则会因此而受到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得多的伤害,发生更加难以容忍的事情。由于有了金钱,社会上贪污的事情发生了,天国也被出卖了,灵魂也被禁锢了,身体也无法自主,而且给人招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不管犯了什么样的罪,其罪魁祸首就是金钱,当人们怨恨他们自己被金钱所俘虏的时候,这样归罪于金钱是公正的。人类一旦把自己的基督教自由出卖给反对基督的人,把天赋的自由交给暴君,把通达人情的自由让给诡辩者,人类就会变得多么没有价值;他们就会把自己惨淡经营的努力付之东流,从而换来了最廉价的东西:迷信、奴役和愚昧!
四十四实验室
在国库后面是实验室,它是为化学这门科学而建立的,里面配备有最精巧的炉子和化合与分解物质用的各种机械装置。这里的人无需因模仿拙劣、弄虚作假或者说谎行骗而担惊受怕;可是,这里却让人想象到大自然最细致的附属物。在这里,金属、矿石、植物的性质,甚至牲畜的生命都经过检查、精炼、繁殖和结合,使其能够为人类所利用,并且有益于健康。这里,天国和人间揉合在一起;深存在这个土地上神圣奥秘的事物都被发现了;在这里,人们学会控制火,利用空气分析水和化验泥土。在这里,大自然的模仿者有其必要的手段可供摆布,当他一面竭力仿效自然界的主要面目时,由于有了大型机械装置,结果他同时又造成了另外一些精密的和极其优美的东西来。
经过古代文明民族的勤奋努力,凡是已经被他们从大自然内部挖掘出来并加以提炼的东西,在这里都做了严格的检验。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知道,自然界究竟是不是真正地、忠实地向着我们。说句实话,这是一项高尚的、宏伟的事业,所有诚实的人都理所当然地支持它。而其他的人,或者因为作恶多端,或者因为被他们的不幸所激怒,他们以愚蠢傲慢的态度,拒绝承认对自然界所作的全部调查研究以及对人类理智所作的审查。他们认为,在他们从事最精巧的艺术,表现出这样或那样拙劣的模仿的时候,自己是绝顶聪明的,而且他们简直忘记了,他们所接受的东西是多么无限量,只是因为这种观点被记录下来了,并且说给他们听了,他们也就这样相信了;他们多么漫不经心地践踏大自然最得意的赐与和补偿,而让自己听信造谣者和骗子手所传播的极其可笑的无稽之谈。我猜想,我已经违背了许多人傲慢的行径,违背了许多人无知的偏见;可是当他们听到我并不施展这方面的奸计,而只是注视着它的时候,他们就原谅了我;我本着谦恭有礼的态度,更恳切地、更有利地把这解释清楚。
四十五药物供应店
就在大门外面,有一家药店,那里经过细心选择的珍品,在世界上是无与伦比的。由于这里公民对于自然科学都有一种强烈的爱好,所以这家药店对他们来说确是整个自然界名副其实的缩影。不论自然力贡献些什么,不管技艺改善些什么,不管全部创造物提供些什么,它都被搜集到这里来了,其目的不仅限于保健,而且总为着教育的进步。因为在某些地方,有的人注意到最佳的技艺和最大限度的多样性,而这里却要考虑到怎样才能把人世间各个部门的事情完成得比较顺利些!尽管同公认的学派相抵触,但这是一种不受清规戒律约束的想法,而且它是和科学完全分不开的。
要是人类的知识在最有教育意义的创造中显得漠不相关,而且也不了解这一事物或那一事物会对人类产生什么样有利的结果,同时却一面在不愉快的抽象观念和规章制度的叫嚷声中彷徨迷路,一面仍然夸口说这就是科学的最高境界,那么,这种知识该是多么的狭窄呵!在运用这种理论完成某件事情之后,最好有目的地去验证一下它对人们的实际价值,在给各种东西加上名称之后,最好也去认识一下它们的实质。难道理论就是这样的贫乏,以致在承受文艺的要旨之后竟然不准备去完成任何事情,并且在非常专门的学术问题上竟然去请教那些一窍不通的人?假使我们节约地使用我们的生命,它是足够支配的。这样一来,我们掌握最好的东西比起掌握最坏的东西的可能性就多得多了。愚蠢的行径会产生更多的烦恼和引起对劳动的厌倦,人们也因此耗尽了精力,而有些事情则不然,它们会使人们昂扬起来,并且让他们对我们的人间俗事进行深思熟虑。于是,他们把自己和别人都卷入永恒的大旋涡——无法挽回臭名的大旋涡。
四十六解剖
他们还有一个地方提供给解剖使用。在那里,人们解剖动物,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像生物躯体这样的工场几乎接近于奇迹。特别是人,他可以说是整个世界的微型样本和集中表现。一个人除非愿意自己变成野蛮人那样的无知,决不会否认弄清各种器官的位置和帮助延续生命力的价值。然而,有些人,甚至受过教育的人,连自己靠什么器官生存、感觉、呼吸、消化或者排泄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认为,这些功能是由皮肤里面某个部位来完成的。对于这些人来说,右边的和左边的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最低的和最高的也不过如此而已。基督城的居民利用躯体的各个部分,来教育他们的年轻人认识生命和各个器官的运转。他们让年轻人领略到身体的奇妙构造,并且为着这一目的,他们备有不少的骨骼,分门别类,应有尽有。同时,他们也解剖人体给年轻人看,不过,并不经常这样做,因为人类相当敏感的头脑会因想起我们自己的痛苦而感到畏缩。因此,我们在事实面前表示惋惜,我们如此精密结构的小小身躯常常死里逃生,而且不少时候还精心打扮,套上比护身所需更多的衣服,可是到头来却出现这副皮囊腐烂发臭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局。但是,正如我们生命的起源本身就是一件羞愧的事一样,我们瞬间的死亡也同样真实地有它丢脸的原因。同时,我们几乎没有发觉我们有多少种疾病,不仅如此,甚至也极少估计到人体一个部位所受的一切折磨。那么,让我们赞美我们的基督吧,他尽管和我们有着同样的血肉之躯,可是他为我们取得了一种能力,让我们有时能够重新把我们糜烂的身躯变得纯洁、变得优雅。为着这个目的,我们将欣然地、心甘情愿地忍受肉体上可悲的重担,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基督对此感到高兴就行,我们愿把全体教徒交给上帝;我们愿把他们献给上帝的事业,一旦当上帝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不惜一切让他们回到上帝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