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九处罚

我们可以按照同样的方式来谈一下处罚，这个等于上帝真正的庇护所和上帝精选的国家是不需要这种处罚的。在这里，基督教的自由甚至对发号施令都无法忍受，而恐吓之类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但它却是天生自愿地倾向那稣基督。然而，也还得承认，人的情欲并不是到处都可以完全克服。因此，假使一再警告显得无效（又假使在必要情况下，需要认真地加以纠正），那么，较为严厉的惩罚就一定会用来制止它。为着达到这个目的，适当的纠正方法无时不备，而且不只一种，这些方法都是经过选择，务使其适合于处理各式各样的人。说真的，假使一个人能够使他的生计离开世俗的口味，或者以奋斗来代替欲望的诱惑，那么，很多缺陷都可以得到补救。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防备自己不让罪恶轻易沾身，这是艺术中的艺术。另一方面，对那些人发泄怒气，投井下石，这是多么恶毒的行为！总而言之，基督城的审判官特别注意这样的习惯法：他们对那些直接反对上帝的不端行为给以最严厉的处分，其次是伤害人的罪行，最轻的是只涉及损害财产方面。可是世俗处理这类问题却大异其趣，他们处罚一个小偷，比处罚一个亵渎神明的人或者一个奸夫要粗暴得多。由于基督城的公民们对于流血一向是怀有戒心的，所以他们很不同意把判处死刑作为一种惩罚形式；而这个甚至不惜兄弟流血的世界却想到了极刑，肆无忌惮地宣布施行，用一种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遁词说，这种刑罚只是通过法律这个忠实的仆人来执行，而不必让个人动用刀剑、绞索、车裂和火焰。基督可以替我作证，一个政府把放荡不羁者当做窃贼，把缺乏节制的人当做奸夫，把无业游民当做杀人犯，把妓女当做妖婆，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逻辑，其目的只不过是要拿某个人的鲜血，用来向上帝赎罪罢了！其实，去掉罪恶的最初因素和犯罪根源，要比拔掉已经成熟的株梗远为人道。须知，毁灭一个人谁都会，可是，只有最有本事的人才能改造一个人。

二十崇高

在这个共和国里，继承头衔或者血统都没有什么价值，只有品德才是值得称道的。真正的情况是这样：那些人不但一方面因功受奖，身负重任，胸佩勋章，同时由于品德超人，还给孩子们带来了好处，那就是这个家庭的榜样经常给他们以熏陶，使他们受到道德传统的潜移默化。他们一旦具备了这种品德，就很可能被父母留下的可钦佩的记忆所感动，以至于在自由选择机会时也不会损害新的美德。上帝的帮助是所有美德中最动人的因素，那些由于上帝帮助而发迹的人都因崇敬上帝而受到别人的尊敬，并且被请去处理国家事务。但是，非凡的天才总是此伏彼起，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因此，它说明高超的才干并不是人类的成就，也不是属于少数人的范围，而是由于上天精选的结果。这里没有必要去叙述那些人所干出来的事是何等错误，他们由于门第显贵而享受特权，这使他们习以为常地任意犯罪和带头腐化，以致一直没有堕落的英雄后代居然成为人们吃惊的对象。父母确实跨过了难以逾越的工作山头，攀登上崇高美德的城堡，而子女们却经常从过度欢乐的迷宫里滑到罪恶灭顶的深渊中去。要是这些人回顾往事，或者环视一下人间的俗事，他们可能决不会容许，本来会使他们受到上帝和人们称赞的事情，竟因他们对自己的寻欢作乐失去控制和阿谀奉承者的破坏，却把他们引到身心急剧堕落的道路上去。

二十一官员

这个国家的中枢部分由八个人管理。他们每一个人都住在一座很大的高楼里。

这八个人又各有一个下属，分别住在小一点的楼里。所有这些人都表现出父母般的精神，丝毫没有傲慢专横的样子。那些把自己托付给主管人员的人，心中也是尊敬多于恐惧。因为他们要是安排别人做什么工作的话，他们自己也同样会参加进去。

他们领导别人不是靠言词，而是靠自己的模范行为。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有什么东西比仿效更加容易，没有什么东西比学习别人的榜样更加自然，那里没有人会去责备别人，除非他自己是无可厚非的；那里没有人会去教训别人，除非他自己学有所得；在那里，规则本身就是教训。谁首先把暴力和轻蔑带到这个世界来，谁就失去了神圣的光彩。上帝接近他自己的人，他们也接近上帝。上帝的声音被他们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也被上帝听到了。用同样的泥土造成的凡人远离了互相崇敬，把耻辱引到了我们身上，这一点甚至是很不得当的。在这个基督的共和国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委诸上帝，所以就不需要有任何机密和国务会议，而这只有魔鬼在他的王国里才感到高兴。在这里，一切都是公开的，的确，它是给人以机会去敬畏上帝和爱自己的邻居，这是人类社会和神圣的法律至高无上的目的。这样一来，那些把宗教、正义和人类交往变成为名副其实的枷锁、镣铐和监狱的人，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那些皱起眉头、阴险毒辣、油腔滑调、铁石心肠和贪得无厌的人，不只一心想统治别人，还想统治畜牲，并且使整个环境都充满着这些怪物，他们又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诚然，无论上帝的戒律，或者基督的福音，都不容许混淆视听，并且绝不赞赏人统治人的现象，而是经常以普通兄弟般感情交流的精神教育人们。而现在呢，教会由于已经放弃了这些原则，变得比以前更有钱，更加令人可怕，而不是更加令人崇敬，即使教会最近努力除掉傲慢和刻薄，并且说服自己的主管人员去利用一个更加明智的政府，结果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于是，信徒感到伤心，他们仍然留在基督教徒的行列中，可是既不指挥别人，也不完全接受别人的指挥。

二十二公共事务

这里也有公共的勤务，诸如守夜，警卫，收获谷子，酿造果酒，修筑道路，建造房屋，排泄路面的积水，这些工作都是全体公民所应负的责任；同时，也还有一些协助工厂做工的任务，根据不同性别和年龄轮流由所有的人来担负，不过都不是很经常，也不是长时间的。尽管负责处理这些勤务的人都是具有相当经验的人，然而，人们一旦受到召唤，没有一个人会拒绝替国家服务，并贡献出他的全部力量。

要知道，我们在家里所做的事，就是他们在城市里所做的，他们以自己的城市为家，这是一点也不过分的。基于这样的理由，履行公众职务，只要它不是下流猥亵的，都将被认为是光荣的事情。

于是，所有的工作，哪怕是令人非常厌烦的，都能在适当时间内完成，而且，没有多大困难，因为大量的工人都是心灵手巧，他们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最大宗的东西收集拢来和分配出去。由于我们都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乐意享受社会的特权与便利，谁不想把忧虑羁心的事情和工作经常推到少数人身上，而让很多人长期好吃懒做呢？正相反，每一个公民都应该按照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而且不仅是用言词，还要用他的双手和肩膀，把他最大的力量献给共和国，这一点有谁会否认呢？

世俗的声色狗马之徒由于极端错误地理解所谓雅致，他们对于泥、水、石、煤和诸如此类的东西不屑一顾，而对于马、狗、妓女和类似的玩物，他们都认为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供他们取乐，无疑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事情。如今，基督城的居民对此加以嘲笑，是不无道理的，因为从他们绨袍的色彩看，他们到处所表现的并不是狂热和浮夸，而是仁爱和劳动；他们对其他的人证明，那些人的虚荣和残忍是应该忏悔的。

二十三住宅

没有人拥有私人住宅，房屋都是分配和指定给个人使用的；要是国家认为有必要的话，人们也可以很容易掉换住宅。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按照同一个模式建造的；这些房屋有人精心管理，特别是每一件东西都保持得于干净净。普通的住宅都有三间房，即盥洗间、卧室和厨房。后面两间一般用木板隔开。塔楼里面正当中有一间小小的空房，开了一扇很宽敞的窗户，在那里，可以用滑车把木材和比较重的东西吊上去。屋子有一个门，专门开在屋子的前面。这个门通向阳台，从那里，人可以通过塔楼或者顺着旋梯登上去。关于这一点，应该仔细察看平面图，因为这里没有时间赘述细节。每一幢房子的后面都有一座花园，由主人细心照管，因为花园有益于健康，使人感到芬香扑鼻。屋顶则归大家共同使用；墙与墙是隔开的，由一条明沟联结着，建筑的形状是阶梯式，其目的通常是为着避免火灾。所有的房屋都有双窗，一层是玻璃的，一层是木板的，按一定的格式嵌在墙上，可以随意开关。每座房屋还有一个小小的隐蔽的地下室，需要贮藏在里面的东西并不大多。所以，不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豪华的和笨重的东西，这些人都把它们收拢在一起，塞进一个你也许会叫做万宝囊的东西里面，一个人要穿的、要用的，在那里面样样俱全。这些房子由国家出钱维修，供应的食物要经过检查员仔细检查，任何东西部不会因为漫不经心的态度造成损坏或者变质。这里几乎从未因火灾而造成过破坏，也没有过火势失去控制，蔓延开来的事情。他们用炉火驱赶严寒，用窗帘抵挡炎热。有些人相信，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为自己营造了永久的住宅，后来才发现，他们一直是在愚昧无知之中为他人效劳。可是为时已晚，其间，他们从来就没有在家里呆过，甚至可以说是魂不守舍，这种人是多么不幸呀！但是，假使基督绕过他们的凶宅，而步入穷人的茅棚时，那他们就更加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