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十五度量

阿契托是作为助手而和第二位执政阿比费一起工作的。他是这个国家的经济学家，经管国家的收入和仓库的供应品，他给每一个人的东西都是不多不少地按照每人应得的数量分发的。这项工作并不象有人所想象的那样困难，因为没有人会渴望任何特权，或者自以为有此权利去要求超过当年季节性所许可和这个城市的惯例所规定的更多的食物。一切都保持均等的比例，他们按照号码和本年所出产的总量，很快就把东西分下去了；至于食物是否干净，烹调是否恰当，这是妇女应负的特殊责任，应由她们来关心和留意，她们还要替病人想方设法准备些最适合于他们胃口的食品。阿契托在计算方面有巨大的才能，所以他分配一年一度的农产品时，能够做到从来不会让他们挨饿，也不会让他们因饱食而损害身心。这种处理甚罕众望，特别是与另一些人的所作所为加以比较，就觉得更为明显，他们之中有的人为饥饿所苦，有的人估量天赐的好处对不是从一种满足的心情出发，而是贪得无厌，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他们的生命是一钱不值的，他们想在餐桌上或者从欲望中寻找人生首要的东西，而对天国的滋养却不闻不问。可是，当上帝的这些面目可憎的仆人吃够了人间食物而升上天国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因为肚子里填得太满太重，而事与愿违地沉沦到地狱里去。生命的机能本来并不需要大多的必需品；对于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来说，就是大地、海洋和空气都不能使他满足，直到末了，他只好无止境地，或者无限度地受到痛苦的折磨。

三十六学习的指导者

三人执政中的第三位阿比达精通人的学问。出乎意料之外，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傲慢，也并不懒散。一言以蔽之，他是一位温和的，没有什么怪脾气的人。大家都认为他的知识非常全面；然而，他的谦虚品质却使他自认为对于万事无所知。比起他的同伴来。他什么都不缺，就差没有头衔修饰门面罢了。他经常说，在圣灵的指引下，努力学做一个门徒的人算是已经完成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当我问到知识的主要内容时，他提起了基督和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事情，并且指出，万物都朝向基督。有一个时期，他好象看不起人间，而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却为心灵的恬静而欢欣不已，要是在妇女之间出现什么不同意见，那么，谁也比不上她更适于为她们排难解纷了。她的谈话简洁，三句离不开基督，这一点是不言自明的，而且她不用激动就能说服她的对手。尽管好几次有几位哲学家因她朱颜的魅力，而向她求爱，她仍然保持淑静而不乱。啊，婚姻呀婚姻，多少人为之祝福，多少人尽情地为之欢欣，婚姻把那些摆脱偏见、谄媚和谎言的人联结在一起！然而，他们即使受偏见、奉承和谬误的愚弄，还是乐于接受，他们喜欢去听非常可笑的假话，甚过去听那些与自己的良知相一致的事实。呀，天哪，哪有这样自愿的盲人！哪有这样自我的悲伤！他们在尸体面前梦想着永生；在黑暗里梦想着明亮的光辉；在罪恶的深渊里梦想着完满调节的生活；双足锁上镣铐的时候梦想着翅膀；等等。在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中间，愚蠢的人绝不会显得更加愚蠢，也不会显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这是多么正确的道理啊。这位最值得夸奖的妇女已经对我做到了仁至义尽，她对我的许多错误都提出过警告，而这些错误恰恰是我以前所未意识到的。

三十七忠实

由于阿比达的妻子对我厚道，这才引起我在这里顺便解释一下，这位优秀主妇是什么样的一种女人。关于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既简单，又坦率。

不管她看到什么东西，只要是违反神性或者人性的，她一律都加以非难，可是，她是以仁爱和理智来决定她的态度。她认为没有什么东西比虚伪和狡黠更令人厌烦了。她一向都是由始至终观察所有的事物，把由此而发现的问题全都让她丈夫知道。

她把闲聊看做随地都可以看到这些公民非常冷静沉着，他们很多人献身于为上帝做点特别的事情，或者替忍受苦难的邻居服务，或者有目的地进行以基督为主题的谈话，彼此互相启发。但是，真令人遗憾，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和受到魔鬼折磨的人，那些精神倦怠和肌肉疲乏的人，那些陷入泥淖和在污秽中偷闲的人，他们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呢？他们和孤孤单单的时候所处的境况绝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他们怎么会听到主在我们身边讲话呢？他们怎么会想到去做男子汉要做的勇敢的事业呢？当他们处于别人和自己的感情混乱之中而变得闭目塞听和僵硬死板的时候，他们怎么会产生新的天才幼苗或者新的创造力呢？

三十八说话能力

我上面提到的那位总理就在这个区里，他也非常急切地盼望人们叫他做基督徒的牧师。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因此，我会把他看做是在邪恶的国家里一个影响很坏的人，而在至善的国家却是一位杰出的人。那些认为他知道的是一回事，说的又是一回事的人挖苦了我们。我发现他很坦白，甚至可能有点漫不经心。他当然不会放纵无度；事实上他是和一位中庸适度的女人结婚，这位女人善于规劝，并且非常注意庄严，所以她能够把丈夫每次的谈话调谐得非常愉快。当他提到上帝的时候，他战战兢兢；提到基督的时候，他欢欣鼓舞；提到圣灵的时候，他热情洋溢；当他的话题涉及人类的时候，他满怀忧伤；当涉及自然界的时候，他调查研究；涉及魔鬼的时候，他感到厌恶：谈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不胜羞愧；谈到死，他笑；谈到天国，他景仰。他从来没有令人觉得似乎他在讨论日常事务时说得很多，而做得却很少；他说，我们太过于关心琐事了。他估计时间不是只估计第一秒钟，而是估计到第六秒和第七秒，所以砂漏对他来说完全没有用处。他的嘴很紧，比别处的人们保管金钱的态度还要小心，这是因为生怕会有什么令人讨厌或者影响恶劣的话会从自己嘴里漏出去。于是，围绕在《圣经》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回响，那稣发言了，圣灵低语了，人类崇高起来了，人性被控制了，魔鬼咬牙切齿了，世界欢笑了，死亡已经不是痛苦的事，而且天国也打开了大门。

无可怀疑，一切都是上帝美妙的工具，它护卫人类的宣誓和权利，而且渴望仿照《圣经》行事。基督给予全人类的东西，也就是这位传道者给基督教社会的东西，因为他把一切隐蔽的东西摆到光天化日之下，并且把奥秘的、冷僻的东西都揭示出来。假使上帝赐恩，他就赞美上帝；假使上帝考查不端行为，他就坦白承认：假使上帝生气，他就向上帝求情；假使上帝要他背上十字架，他就接受。要是魔鬼捣乱，他就阻止；要是情欲烦恼他，他就叹息；要是供应品被扣住不发，他就警告。情况就是这样，还需要多说吗？不管造物主命令他做什么，而且只要对创造物有利，他都尽力而为，并在做的过程中表现出非常乐于服从，而与此同时，肉欲熏心的人每到一处，嘴巴里在冒火，他们把上帝、众人、世界和他们自己都烧着，自己终于在永远无法扑灭的火焰中玩火自焚。

三十九图书馆

在我对这些主要人物问候之后，我被带去参观城堡大楼。那里共有十二座，是指定供办公用的。大楼全是弓形结构，长和宽各为三十三英尺，但是高度都不超过十二英尺。第一个房间是图书馆，面积相当大，里面藏有无数种类和非常精彩的文学艺术作品，全部安上了防护装置。这些书籍分成一组一组，按照题材分门别类。

不管哪一种我认为已经找不到的书，在那里都能找到，这种情况几乎无一例外，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世上没有哪一种语言不在这个地方发挥过自己的某种作用，也没有哪一种意见不在这里表达过。

然而，我觉得，这里的公民好象并不过高地重视图书馆的作用，他们满足于为数极其有限的几本更透彻更完善的书，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经典作品，也就是说，神学的书籍；这是人们力求得到的东西，他们认为它是作为神的礼物赐给人们，而且包含有用不完的秘决；比较来说，几乎所有别的东西他们都觉得没有多大的价值，然而，他们博览群书，并且事前以这种补救办法来充实自己，所以他们对于胡说八道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们也写书，但不是为着沽名钓誉，而是为着推广基督信仰，嘲笑世俗，咒骂魔鬼。人们都热切地期望会认识到，一个人所懂得的东西是多么有限，同时，以此为开端，去追求真正的知识，蔑视人类见解中空洞无物的大话。可是，在人的一生中也有很多东西是最好不要去知道的，因此，在很多图书馆里，本身就要求添置至善的简明书籍。另外有人说，包括天地万物的浩瀚卷帐已经足够他们读了。同时，还有很多人断言，比起大量的书本来，他们能够从自己内心发现更多的东西，能够更容易地对全部文学艺术从事探本溯源。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凡是本身不具有任何神圣内容的东西，他们都不屑一顾；他们还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作为人类精神的笑柄，以便进而使人信服这些东西是毫无用处的。那么，假使我们仅仅跟着书本走的话，让我们和书本告别吧！万能的主呀，您是人生的天书，我们可以更容易、更踏实、更可靠地从里面学到所有的东西。

四十兵器库

在城堡的另一边，有一座兵器库，人们对它的批评更多。因为，一方面是，这个世界对于拥有战争工具、石弩以及其他的战争机械和作战武器特别感到得意洋洋，另一方面，人们却望着这类堆积如山的、致命的、与死亡打交道的工具感到不寒而栗；而当他们带领客人去参观时，他们对这种残害人类的武器表示了由衷的不满。

其原因是，死亡本来就迫近眉睫，甚至暗存在一个人的心中，而那些制造死亡的手段却被大量地设计出来：他们的不满也在于，一个人居然敢于把甚至连自己都会为之心惊胆战的危险引到骨肉兄弟身上来；他们还不满，有的人在自己希望得到某种东西或者达到别种目的时，忽视了那么多的危险，而这种希望多半是不现实和未必有好处的；最后，他们的不满是，当更大、更致命的危险来自魔鬼、人世，甚至来自我们自身的时候，我们却把这样的狂热和暴力花费在争取绝无价值可言的事情上面。然而，尽管不是心甘情愿，他们到底还是拿起武器来了，其目的是为着防止某种更严重的灾难。他们私下把这些武器分发给各个公民，以便他们在突然发生紧急情况下在家中就地做好保卫工作。同时，他们还特别认真地提醒这些手拿武器的人，叫他们不要忘记精神上的武装，千万不要把他们没有防护的、无力的躯体暴露给魔鬼，千万不要因暴饮暴食而失去警惕，相反地，他们应该坚守自己的岗位，表现出机敏和勇敢，避开埋伏的敌人，要是敌人发动进攻，就用上帝的精神增强自己，击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