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为刑警，王佳斌几乎从不关机，而每次不得已关机，开机后好像都有收获。飞机刚在成都双流机场落地，刑警的手机就打开了，一条短信：我把自己藏好了，勿寻！你要的证据我一周内给你！落款是杨二娃。赶紧回拨，对方是哈齐长途汽车站前一个洗脚房的小女孩，这小子反侦察能力还挺强！

初夏的成都细雨霏霏，室内廊下都透出一股霉味，热油爆出的辣椒香气呛人心脾提醒老刘到了晚饭时间了，从二楼的雅间窗户看下去，夹杂在竹林之间阳伞下的十几桌清一色是麻将就盖碗茶，全无要吃饭的样子。悠闲的成都汉子一边摸牌、一边有人给擦皮鞋、掏耳朵，嘴还不闲着，如唱歌般向众人报道着辅以颜色作料的各种犄角旮旯儿的内幕。在中国所有城市中，可能只有在成都，花个十几元钱就可以让几个人伺候着美美地渡过一下午。王佳斌满脸的笑容到邱局的电话结束已经化作郑州三号大苦瓜。由于418宝马肇事案引起出租车大罢工，现在有人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贴在了网上，市里判断有可能引发群体事件，要求所有干警上街执勤，他队里的人全上街了。邱局最后说，三天后必须回到哈齐市，如果查不到硬证据这案子就只能停下了，"一定得是刑事拘留的硬证据！"。

"我就不明白了！这邱老板有准没准呀！上飞机前还告诉我往死里查，要人要钱都没有问题，这飞机一落地，怎么就变卦了？"

"你小子别那么傻实诚！这年头，他这位局座脑袋上二百多张嘴管着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天上啥时候下雨啥时候落雹子！"在老刘眼里，王佳斌似乎永远是当年那个愣头青，"这个邱局你摸不摸底呀？我听说他从镇派出所干起，镇长倒了他升县局、县长倒了他升市局、市长倒了他升到哈齐这个省会诗句，他是什么根儿呀？我跟你说，这种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忠！"

"我分不清什么大奸大忠，在鹤阳市的时候他对我们刑警队倒是没的说，别人传的这个那个，你知道咱们也不敢信！"

"大忠，你就服从命令；大奸，你就更得服从命令，你斗不过他！这是刑警出身的局领导对你的忠告！行了，麻利儿吃饭，完事儿干活儿！"

QQ睁开眼时，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桌上手机、电脑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在西餐厅坐定时已经中午11点过了，手机显示了7、8个未接电话，有3个连着的是阿瑟打来的，看来老T是急了，还有两个是老鸡的。示意服务生给煎个鸡蛋，就着飘香的咖啡，QQ拨通了老鸡，现在和老鸡通话简直就是享受。

"别着急，别着急！对对对，那个王宏勋就是个浑人！什么邮件，我没有看到。"这回还真是实话，他知道王宏勋会抄送给他，但昨天是直接从酒桌转移到床上，连王均怎么走的都记不住了，哪儿还想着看邮件呀，"他们傅总又不去了？我再落实！我再落实！别急呃，转机？够呛！中能公司比较刻板，一般不轻易表态，一旦正式表态了，很少会改变！"

能想象出老鸡那份惶恐不安，本想走个过场回公司吹嘘一下自己如何亲自出马落实这件大事，没想到这个王宏勋如同吃了zha药一般把EPG和中能做过的几个项目挨个数落了一遍。邀请函往桌上一扔，看都不看一眼。QQ一直认为老鸡是个废物，但是他悲哀的发现，他对老鸡的评价还是太高了，他岂止是个废物，他还是个自虐狂，生怕自己不够倒霉，哭着喊着先自己给自己几个大耳贴子热热身。他居然跟老T汇报说傅总已经接受了邀请，结果半夜就收到了噩耗般的邮件：傅总赴美日程取消。吃完早餐，乘出租车来到这个城市"最贵的"公寓，站在一棵不知从哪儿移植来的百年古树之下，盯着公寓地下车库的入口，QQ拨通了阿瑟的电话：

"实在对不起！手机出了点儿问题。我知道了，应该是认真的，这样吧，我先摸摸情况，下午再汇报。噢，我马上要见西北实业集团的张总，对，一把手，对，物流监控项目，有4、5个MILLIOM（百万美元）吧！汇报给TIM？越过ARRON，不大合适吧！好好，一切兄弟你看着办吧！"

一辆大众甲壳虫驶入地下车库，QQ又电话向王宏勋道了谢，便进了公寓大门。

张小姐看着门口的QQ，没有一点儿让进屋的表示："我爸不在家！"

"说实话，我约不上你父亲，但我肯定他会愿意见我。"QQ将一个巴掌大的非常精致的桃木小盒衬在自己的名片下面递到对方面前，"你看，我不是坏人吧。"

让人惊讶的是，张小姐毫不客气地接过盒子，而且仍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打开了，一颗小花生米大的透明石头闪烁着财富的光辉，旁边还有一个标签，张小姐只能看懂"USD15，000"。

"这是美国著名的钻石商的标签，您可以在他们的网站上输入这个条码下面的数字，核对这颗钻石。我就不打扰了，如果张总今天下午有时间，麻烦您给我个电话。"

"真是太漂亮了！"张小姐牡丹般绽放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一边送出门一边赞叹不已。

"漂亮得完美，完美得都不真实了！"

"可不是！你们这些大公司的人真会说话！"

一个半小时后，张总会见了QQ，宾主双方经过半小时亲切友好的交谈，一致认为"西北实业集团的物流监控项目具有极强的个案特殊性，不适合公开招标，应以定向邀标为宜；定在一个月内择机招标，标书及评标标准请黄清泉先生私人身份友情帮助高达部长完成"。临走，张总拍着QQ的肩膀说，还有些细节，你可以和我女儿张楠谈，她会在住的公寓的会所等你。

从会所出来，居然才不到4点，所谓细节也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原则确定，剩下的事明天盛煜到了才能确定。对于EPG这样的公司，大额的"市场费用"只能走合作伙伴了！QQ突然发现，原来看似不可能的事实际上可能远不如看似的那么不可能！这个项目他运作了大半年，原来只想分得一杯羹，现在，已经成了一整锅肉了！所以发生这一切，只是由于他在黄昏的香山作出的决定：我为什么不能当坏人？几年前，在和王均吃饭时认识了一个福建老板，一个从向游客推销劣质珍珠的到亿万富豪的传奇人物，黄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神化般销售业绩的秘密，然后带着茅台的余香说："我这些歪门邪道你们学不来，因为你们生下来的地方太干净了，又读了太多的书！"所以在香山的大银杏树下，QQ如六祖惠能般顿悟：既然好细胞可以突变成癌细胞，为什么黄清泉不能突变成黄总呢，我祖上第13代也是福建人呢！明规则、潜规则、商业道德本就是灵台上的尘埃，存在与否全在一心，从那一刻起，QQ灵台清明了，生意也就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