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军事文选合集(上)

1.内容

一、敌后工作与反“扫荡”的经验教训敌后斗争的特点是在两个反“扫荡”之间进行工作,正如内战时期在两个反“围剿”之间进行工作一样,一切工作受着反“扫荡”的影响,且为其服务。

我军从连续不断的反“扫荡”战斗中,强大自己,壮大自己。军事建设工作,地方建设工作,全部都要受反“扫荡”的检验。我们的干部的指挥能力,我们根据地的抗战能力,乃至根据地各阶层人民的抗战政治面目,也同样受反“扫荡”的检验。故经常研究反“扫荡”的经验和教训,经常有反“扫荡”的准备,是我军在敌后的生活规律。故我们要谈几年来的实战经验,首先从反“扫荡”的经验谈起。

华中我军于民国二十七年[1]夏季挺进敌后,迄今将满四年。本军对敌伪战斗不下数千次,大小规模反“扫荡”战斗不下数百次。本军地区党政军民在民族抗战中所表现的英勇,产生了无数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有极伟大、极悲壮、极复杂、极残酷的战斗场面,非笔墨可以形容。不身处敌后,不亲历战斗的人,是不能体味其艰苦的。我党政军民几年来对国家民族是尽了他应尽的义务的。我军的战绩为敌后地区人民所赞许,为敌伪方面所惊惧,较之全国各抗日友军的战绩并无逊色;且有其本身毫无补充接济、又要忍受着反共磨擦的痛苦的特殊情形。完全依靠我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依靠全军指战员的政治的铁的团结,依靠人民的帮助,尤其依靠几万名指战员在前线的流血和英勇牺牲,这样去奠定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坚固基础,使敌伪的多次“扫荡”归于无效,其中的经验教训必须很好地总结起来。今天我只提出下列几点,作为扩大会讨论时的参考。

反“扫荡”斗争的具体形势是:在军事上敌强我弱,在政治上我强敌弱。

敌占城市,我占乡村,事实上是地域上的一种城乡的斗争。敌掌握了战略上战役上战术上的集中的优势,我掌握了战略上战役上战术上分散的优势。我身在敌后处在敌之大包围中,故我分散才能坚持和生存。敌据点密布,又处在我之分散的反包围中间,故敌要集中才能“扫荡”。分散以巩固其占领区,集中以“扫荡”其攻击目标,是敌之战略战术的指导原则。分散以削弱敌集中之优势,集中以突击敌分散的弱点,是我军反“扫荡”作战的有效战法。

这是历年来不断反“扫荡”指出的真理。此其一。

“扫荡”与反“扫荡”是连续不断地进行着的。此种情势决定了根据地巩固中的流动性,决定了部队正规化的游击性,决定了一切工作的集中领导的分散性。根据地几年来有了进一步的巩固,但其流动的形态是仍然存在着的。我们的部队力求正规化,但游击任务仍然是自己的主要任务。故在主力军说是以集团正规部队担任分散游击任务,在地方军说是以分散的游击部队要求走向必要的正规化。一切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工作,在部署上,必须有计划、有组织、有持久的布置,但又必须以分散方式付诸实施。一切工作打算应该是长期的打算;但每一阶段其任务之完成,则要善于争取时间,善于抓住可能机会去进行突击。时间稍纵即逝,乃至不能挽回。要求有相当①

这是陈毅在中共中央华中局第一次扩大会议上所作的军事报告《论军事建设》的第二部分,曾在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五日华中局《真理》杂志第十八期上发表。编者在篇名前加了“华中”二字。

健全的后方,但反对大后方主义。要求有必要的工作机关,但机关应严格依照游击环境去建设;超过此限度的大机关,必受损失和挫败。每年夏收秋收是最好组织群众的时机,错过此时机,则一年光阴等于白费,必得推迟,等待第二年。“扫荡”未来前,一切应作反“扫荡”的打算,“扫荡”到来时,一切又应估计到“扫荡”终了的可能去部署。这是敌后环境的工作的规律。

此其二。

反“扫荡”的战役战术原则是:发展广泛游击战,但要反对轻率浪战。

主张积极行动,但反对盲目硬拚。主张突然袭击,但反对毫无准备及毫无计划。主张保持有生力量,但不疼惜应有的牺牲。主张进攻,进攻时反对冒险主义。主张转移,转移时反对逃跑主义。主张防御,防御时反对保守主义。

要学会隐蔽埋伏,而隐蔽埋伏是为了创造突击的机会,而不是埋枪卖马式的散伙收队。不取消攻坚,但攻坚最好用偷袭和长围,轻率从事,乃其切戒。

自己处在敌之包围中,对敌系内线作战,但力求转到敌人翼侧,争取内线的外线。对敌进攻,采用外线包围,但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对敌实施集中的突破,争取外线的内线。主张分散作战,但不忘记争取有利的集中突击的机会。

主张集中突击,但随时具有能迅速分散的打算和处置。必须分散兵力进行对根据地的防卫,但反对分兵把口,以及平均使用兵力。必须独立自主,机断专行,但不得脱离统一的战略意志。主张战略意志的统一,但又不得妨害实施时的机断专行,相反的,更奖励不脱离上级意图的发挥和创造。这是以我军现有的兵种,对强大敌人,当着敌后农村环境,为了长期战争,争取最后胜利的一般的军事原则。每一个原则都有它的几个侧面,由几个侧面构成全面。侧面与全面常常构成矛盾,但不能顾了一个取消一个,而是要统一去理解它,去运用它。这就是历年来实战中指证出的正确的战略战术的原则。此其三。

“扫荡”未到之前,迷惑于一时的安定现象,容易产生太平观念,不重视敌伪动态,对敌伪进攻的轻视,忘记了敌后斗争的艰苦。此时领导方面,应提倡敌情观念,纠正松懈、麻木不仁的现象,不忌讳说明危险及困难,并估计着一切而指出克服的方法。当“扫荡”严重之际,受了损失和牺牲,这个时候兵慌马乱,容易产生悲观失望心理,甚至根本怀疑敌后抗战坚持的可能,根本怀疑中胜日败、苏胜德败的真理。此时领导方面,就要坚定不移,鼓励前进,克服悲观失望情绪。“扫荡”未来前单凭主观愿望,想轰轰烈烈建设一切,布置一切,一切大城市的办法,都想搬到敌后农村中,你不答应他,他即感觉无事可做,无用武之地,以致失望消极不想再干。“扫荡”一来,又神经过敏,单凭主观的恐惧心理,便又取消一切,最好一个光人走路,或打埋伏去。太平时忘记了敌情严重的到来,敌情严重时。不了解敌之进攻受一定的时间地点的限制,不能沉着勇敢去维护自己的工作基础。这是敌后工作经常发生的偏向。此其四。

敌后斗争以及反“扫荡”斗争中,均应了解上面的各种偏向,加以预防和制止。上面各种倾向,都由于不能具体的正确的估计斗争形势,所以不“左”

就右或不右就“左”,几乎成为一种工作规律。善于预见事变预作纠正和补救,或使其不致发生,乃是领导方面的事情。

二、苏南反“清乡”斗争的初步总结敌人集中了两个师团及六七个师的伪军,于去年七月对苏常太地区进行“清乡”。江渭清[2]同志已经报告了我六师反“清乡”斗争的经验。我想这样的“清乡”办法,敌伪还会继续采用。这是一个严重的斗争,各根据地党政军民应该接受苏南反“清乡”的经验教训,并懂得应付它的办法。我们将有专门的总结文件发表,现在只提到更大的方面。

“清乡”运动最大的特点:敌人不仅是靠它的情况清楚,军事力量强大,特别是在政治上的布置,组织上的动员;各种守备队、清乡队、调查队、封锁队、特务组、保甲组的专门训练,费了三四个月的准备,拨出“清乡”

经费六千万等。这些部署与一般“扫荡”是不同的。特别更不同的是经过汪精卫出面所主持的。他们有十几年“剿共”的经验,敌寇加以利用。比如“清乡”委员会秘书长李士群[3]他是个叛徒,直接到前线协助“清乡”,汪精卫、周佛海、陈公博、陈壁君[4]等也亲自到苏州助威。南京伪政府把“清乡”运动视为“和平建国运动”的试金石。如说:“‘清乡’运动的成败即和平运动的成败,即中日合作的成败”,这说明敌伪眼中“清乡”运动的政治作用。

同时强调所谓“和平清乡”、“不流血清乡”,在失败后又提出“长期清乡”

和“机动清乡”,更看出其政治欺骗作用,更看出敌寇汪伪在“清乡”运动上的配合作用。

因此,我们反“清乡”运动首重政治动员。着重在反“清乡”运动中,组织一致反对敌伪“清乡”的各阶层的统一战线。失掉任何抗日方面的同情,丢弃任何方面抗日力量而不动用,想单纯以自己的军事力量,或仅仅依靠主力部队的力量,必致失败无疑。我六师在反“清乡”运动中吃亏的原因,就是把这次敌人的“清乡”看为一般性的战术“扫荡”,看成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忽略其政治作用,这是自己受损失的基本原因。另一面苏南的顽固派及地方顽固分子,顽化土匪和顽化伪军,以及其他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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