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赫西俄德2

能够感觉地面正微微跳动，隆隆声响回荡。

在七双眼睛之前，金属门板向左右两侧滑了开。

空气被扰动，将陈旧的气息送入鼻腔，大门另一侧的黑暗涌出室外，不过这股惑人耳目的黑暗一下子就被突然出现的光芒消灭殆尽。

突来的由暗转明，没有一双眼能在瞬间适应。如果躲在房间的敌人要发动攻击，这无非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一切仍然平静。

甫一适应室内光线的变化，全体迅速打量房间内的一切，旨在把握状况。

这是一个宽广得让人无法想象自己身在地底的大厅，墙壁摆满无数的机械仪器，天花板也垂挂着用途不明的金属器械，地板则散布错综复杂的大小管线。冷白色的漆料被白得发寒的灯光照亮，更添几分孤寂，加深无机质世界的印象。墙上有着好几道门，不知道究竟通往何处。

在大厅的彼端，站着一名男性。

如同守门人，挡在一扇几乎碰到天花板的巨大门扉之前。

身高约为东方男性的均值，男子留有略长的深灰色头发，修剪过的浏海不致遮挡视线，蓄有一搓的发辫垂在颈后；纯金色的眼眸，毫无杂质的剔透，似乎有种引人沉醉的魔力；眉宇间透出英挺之气，鼻梁与唇边的深邃线条道出成熟男性的魅力；脸型在瘦长与方正之中取得平衡，走上街头无疑是惹人注目。

然而，男子身上飘散着不属于人类的氛围。

还有纠紧心脏、掐抓头脑似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怪物啊……！

看到男子的瞬间，青年脑海中不禁浮现这样的感想。

比毒瘤更恶毒的异质，比深渊更贪婪的绝望。青年可以肯定，这名男子是不折不扣的非人存在。

远远凌驾于至今面对、体验过的巨大压力，几乎让青年感到目眩。这是意向力冲击脑部之故，眼前的男子由于能源存量过剩而以转化成恶性刺激放出的方式减轻负担，如果是毫无准备的一般人恐怕早以昏迷，就算是穿上具有抗性的装备的青年或开启CODE而获得控制意向力的技能的少女也无法完全抵御。

唯独身体以意向力构筑的黛薇不受影响。不，实际上是有的，不过黛薇释出自身的意向力将其中和、化解，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发梢之类的末端开始出现不稳。说也奇怪，进入这个房间，意向力的远端供给便出现障碍，与本体的意识连结同样有了干扰。

“……黛薇、阿尔伯特，果然是你啊。”

男子开口。低沉而且浑厚，彷佛带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室内。

黛薇为之一愣。

“约翰……是你吗？”

这份疑问同时引来青年及少女的困惑，连法儿也露出吃惊的表情。男子似乎很满意黛薇的反应，发出得意的轻笑，悠悠说道：

“没错，是我。”

“当真把自我复制出来了吗？这疯子。”

“你的直觉果然敏锐，莱。不过想想看，管理这么大一片土地，全交给主系统不会负担过重吗？所以我拷贝我的人格到现在你们眼前的这副素体，主要功能是作处理器用……但别把我当作分身那种低阶的东西，我和分散每一据点的我们就是约翰本人；也别小看我这副素体，这是集结迄今为止的技术大成之作，论性能不输开启CODE的‘少女兵器’。”

“我没兴趣听你自吹自擂，包含你在这房间动的手脚也是。”

约翰嗤笑一声，流泄出带有佩服之意的感叹：

“该说真不愧是你吗？莱。但是就算你知道我作了什么，不表示你的伙伴知道，还是让我为他们解释吧。”

用来建造这个房间的材材与通道不同，使用的是能够干涉意向力的物质，意向力结晶──晶石──的提炼物，以特殊配方适量融入建材之中。一旦进入房间，便无法将意向力发送出去或接受房外的意向力，唯一的方法就是有线连接。

“在高科技的相互冲克中反而是老招有用……的意思吗？”

“这批注下得不错，指挥官，算你五十九分吧。”

“为什么不及格啊！”

“因为你只看到表面。”

罗伯特语气凝重地说道，令青年不由得吞了口唾液。

“给你提示吧。从踏进房间到现在，意向力的恶性刺激丝毫没有减弱，还越发浓烈，为何？虽说转化过了，但它终究是能量的一种，会淡化、消散，可是现况根本相反，何故？”

与其说是提示，根本是把答案直接说出来了。就算青年再怎么愚钝，这下也立刻理解罗伯特的意思。

“约翰的意向力被封存在这里……整个房间都是他的能量库。”

清脆的掌声，三下。出自依然未移动半步的约翰。

“答得好。不过有一点需要更正，我的能量来源不只弥漫这个房间的意向力，你们也是。如何？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还要继续聊下去吗？拖越久对你们越不利喔？”

“约翰──”

“为什么把对战当作前提？”

青年盖过黛薇的声音，他往前踏出一步，鞋底与地面敲出“喀锵”的声响，

“事情的原委我听黛薇大姐说过了，约翰叔。”

这句话，让约翰游刃有余的表情出现一点变化。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老实说我很生气，也为你不平，但不管我再怎么自我催眠，我也不可能明白你的痛苦，更不会厚着脸皮说我懂你的悲伤，但是……”

青年深吸一口气。

“约翰叔，你的梦想是什么？目地是什么？SPD是为了什么而成立？黛薇大姐又是为了什么牺牲自己？这些你不可能忘记，对吧？”

“……”

约翰忽地沉默，垂下了脸。

“可是看看现在，你都作了什么？意向力的发展的确有收到成果，精神上传的技术也顺利把握，生化人的技术甚至超越原本的研究者，但这些从何而来？你也一定知道，对吧？”

“……了……”

肩膀出现微乎其微的颤抖，似乎有某个单音悄悄流泄。

“其实我觉得你很厉害，约翰叔，可以捱过这些持续努力到现在……即使你的作法完全变了，但你还是坚持到现在。也因为这样，我相信我们能够互相理解──意志坚定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恶，这只是对事的评价，对人绝不能这样批评。”

“……了。”

收起了拳头。

“请你听我说，约翰叔，既然──”

“吵死了！”

愤慨的，咆哮。

约翰的眼瞪得老大，异常气愤地咬牙切齿。

“等、是怎么了？约翰叔！”

“给我住口！少说这些漂亮话！讲这堆开场白你的目地是什么？还不是要杀了我吗！装好人也该有极限吧！你这伪善者！”

“不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所以──”

“多说无益！”

约翰抬起右手，下个瞬间，遍布房间的意向力往青年的头上聚集，形成不可视的涡流。

闪光乍现。

从闪光之中──冲出了怒雷与轰焰的奔流。

“‘大埃阿斯之盾’！”

完全没预料到一出手就是如此强烈的攻击，青年不及闪避，急忙喊出的词唤来青蓝色的萤光壁垒，硬生生接下这一记。

“大家靠过来！罗伯哥！全力防御！”

强大的压力令青年脚下的地板迸裂，空气发出烧焦的臭味。电与火的漩涡刮起致命的风暴，在萤光外的空间大肆破坏，满布地面的管线灰飞烟灭，像在告知没有防御以外的选项。

“唔、唔……喔喔喔喔啊！”

青年奋力推回，然而情况不见起色，罗伯特的常态告知也道出撑不过三秒的事实。

“‘雷光’。”

这时，在缠绕金与红的光芒的反向，闪现灼目的白光。

冲出青蓝萤光的光之箭矢粉碎电与火的螺旋。

在飞舞的尘埃中，青年仍然伫立着，但仔细看他垂下的双手，能发现盔甲表面出现细微的电光跳动且冒出淡淡灰烟，自曝陷入过热的状态；在他背后，少女们无一受到伤害，只是法儿露出担忧的神情。

“葛罗莉雅小姐，刚才您……”

法儿欲言又止的，就是葛罗莉雅放出的光之箭。适时化解危机的光之箭，在完成使命后顺应常理散于空气，但在这个房间却是融入约翰放出的意向力之中，转变成供他使用的能源。

对此，葛罗莉雅只是淡然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