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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自良的呼机慌忙地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是李子禾的,她惊喜万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念到:“刚才,你的心情我理解,也希望你理解我,田军的事不关你,别担心,你好好干,前途会好的,不会亏待你的。”
他心里暖暖的,驱走了在外面久待的寒气,神清气爽起来,站起来往宿舍走都格外轻松,格外精神,把天上的星辰都逗乐了。“多么好的小伙子!”还啧啧地称赞他呢!
李子禾的卧室里。她的丈夫在外间看《参禅》,一天到晚也不说句话,也不说什么正事,而她快人快语,脑子里装了多少事:财务上的,人事上的,公司里的,家里的等等,犹如一张白纸现在画满了图表,没有了一点的空隙,如果男人能够拿得起来,她又何苦呢!若他真达到了禅的地步也行啊!早知道这样她会嫁给他!时间没有消融一切,时间也没有填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时间使掩盖的一切更加清晰,他们是两个世界,两重天!
今天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刘自良,激动得让她颤抖:他,一个怎样的男人啊!一双眼始终注满着微笑的海水,海面上升腾起来晨雾迷蒙的一片,让女人心醉,让女人魂不守舍;女人一看到他便有一种畏惧感,而内心又产生出极强烈的渴望,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压抑感十足,而又安全感十足。她真得爱上了他,她的心里装满了他。凭着女人的敏感和直觉她确信他也开始爱上了她,没错的。她的脸上有了会心地微笑,不再紧绷绷了,也不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她甜美地入睡了,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田军回到公司的时候,见刘自良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便推门而入了,外面浓浓的雾气和着他一身的酒气一起闯了进来,田军紧忙关好了门。“有心事,老弟!还没睡呢!”田军关心地问。
“没有事!”说着顺手抄起掸子给田军掸衣服上的灰尘。
“老弟!这我可承受不起,自己来吧!”他想抢过刘自良的掸子,但脚步不稳,刘自良用手扶了他一把。
“跟谁喝酒,喝这么多!”他给田军沏了杯浓茶。
“几个朋友,高兴!多喝了点!”田军的头脑还很清醒。“向老板汇报的如何?”他铜铃般的眼睛晃动着。
“哎!”刘自良长叹了一口气,“大发雷霆,还埋怨我们无能。”他满腹的苦水,向谁倾诉呢?
“哼!还他妈地说我们无能,呸!你有能,你自己跑去,成天跟个缩头乌龟似地,让我们冲锋陷阵,还不给好装备。许诸似地赤膊上阵,我们是人,不是牲口,不就是有两臊钱儿!这是我们哥们讲义气,给他撑着这个摊子,要不这个公司早完蛋了。谁有能力用谁呀,老子早不想伺候了,我也让他看看我能不能当老板。”田军犹如火山爆发一样,慷慨激昂,那脸由于酒气未消愈加的红了,他太冲动了。
“老弟!我喝高了,我这话你别当真,不过,今天你也领教老板的能力了,咱们兄弟屈才!”他很惋惜又是极为平静的。刘自良很佩服他对大起大落的情绪调控自如的能力。
“老弟!我跟你说的那是该拍板了吧?”田军面色严肃地问他,他沉吟了片刻:“我是想跟你干一番大事业,可我还想挣个稳当钱好,我可不是当老板的料,先看看再说。”
“老弟!你愿意过四平八稳平平淡淡的生活,男人嘛,得干点大事,得弄出点响声来,风风火火挣生活。过了这个村,就找不着这个店儿,谁一生下来的脸上就刻着字:他是局长、他是部长、他是老板、他是企业家,都得干都得挣。今后,我们兄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大哥,言重了,我现在确实是……”刘自良想解释深入些,转念一想,话越多越不好。
“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都是好兄弟,你想什么时候跟着我,随时都可以来,我举双手欢迎你。”田军上前一步,两人紧紧地握手。
刘自良的眼睛潮润润的:“大哥,这段时间公司很关注咱们俩。”
田军一愣,激动地说:“好老弟!谢谢!”又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田军再次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泪珠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田军走了。刘自良给纷乱的心绪仍在起伏着。他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物世界。男主持那深厚磁冲动的声音响在耳边:在碧绿的草原上矫健凶悍的猎豹正在寻找食物。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一群羚羊在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草原上悠闲地吃着草,它们的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是肥沃的土地,静谧啊!殊不知危险正悄然临近,一只猎豹在苦苦地寻觅着,寻找更适合的食物,更适合的生存机会,它视野开阔,奔跑能力强,体格健壮,反应灵敏,思维发达,果敢坚毅。远远地,远远地它就发现了这群肥硕的羚羊,闪、转、腾、挪着前进,游刃有余地穿行在高、矮、密、疏的草丛,接近目标了,它发起了冲锋,不多时,他就香甜地啃食着战利品。”
明天,当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这个大草原不知要上演多少这样悲壮的故事,只不过形式不同罢了。但是殊途同归,目标是一样的。故事还是那样的故事,我们何必太在乎多少次地翻版,多少次的重新排版组合呢!电视仍在开着,他早已靠着被打起了酣儿。
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一阵阵浓浓的白色雾气一会儿从东走到西,一会从西走到东,不知疲倦,没玩没了的。上午10点钟,大雾完全地消散了,刘自良打开了它的呼机,立马儿跳出一行字:“老弟!我去找朱局长谈公司的事了,速来找我。田军。”
不能再跟他趟这浑水了,兄弟的情谊是情谊,该泾渭分明的时候了,不然不利于自己留在公司。他的心在笑,眼前灿然一新。
春天的阳光灿烂,精神。树木竞相吐绿,迎着风儿招展着,花朵纷纷绽放,在阳光下说笑着。刘自良格外高兴,严肃的脸上挂满了笑纹。那会笑的双眼,笑意往外溢,以至于眉毛高挑,要冲云霄,心情一片豁然,犹如这春日的阳光,吐绿的嫩芽,绽放的花朵,走起路来轻松,敏捷。
“老板,阳光海洋花园的工程,由田总一人负责较好。”刘自良在办公室里严肃地对他说。
“咋得了!”老板吃惊地问。
“我们俩儿的思路不太统一,我怕误事。”刘自良回答。
“我们刚接了一批民房,你负责吧!”
刘自良应声出去了,他开着红色的松花江奔向了工地。工地上有五六十号人,人声嘈杂,三人一堆,两人一伙儿。管事的见他来了,马上吆喝众人站好,扯着嗓子说:“请刘经理给大伙儿派活儿。”
“今后工地负责人还是他。”刘自良指着管事地说。“从今天起三天之内我们要完成:拆房、开槽、放线等工程,听清了么?”
“听清了。”众人高呼。
“都干活去吧!”都是老套路,他轻车熟路,春风吹拂着他的脸,就像爱人的手抚抚一样,温暖无比,惬意十足。他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天马行空,他可以任意地奔跑;海阔凭鱼跃,他可以尽情地遨游了;雄鹰展翅,他可以自由地飞翔了。他开着车行驶在大街上,有春风得意马蹄轻之感,他要好好享受这城市的风光。
嘀嘀!他的呼机催命地嚷个不停,拿出来一看:公司出事了,速回!子禾。
“什么事?”巨大的问号悬在他的脑海里。换挡,提速,车飞一般的向公司驶去,前面红灯一闪,他啪地用脚一个死刹,头撞到了前方的玻璃,马上一个血泡,用手一抚,火辣辣地疼,心里很不舒服,他分明预感到了发生了什么,脑海里的问号逐渐地变成了感叹号,他的前途将会迎来一个更加崭新的天地。车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刘自良还没有到老板的办公室,便听到他如雷地怒吼:“你们两个大人,对这财物怎么管的!”刘自良悄悄地走了进来,看到了老板猪肝似的脸,李子禾在屋里站着,转头看见了他:“哎哟!你的头怎么起了大包儿!”她着急地说,眼睛流露出心疼的目光,手举起来想抚抚他的头,在半空画出一个圆弧又缩回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见到刘自良这样,她的内心又……她低下了头。
“没事儿,我急着回公司,碰了一下。”他说得很轻松。
老板正在气头上,对李子禾的举动没太在意。他冲着刘自良说:“没事就好,你看看这个。”他的小眼睛向外努着,用手刷地扔给刘自良一张纸。转过身冲着李子禾高声喊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刚刚发现,怎么交代?”
“你知道的,财物的各种报表,钱的收支都是景文负责,我只是有时帮帮他。”她不急不慌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就不会出这么大事了,还问你干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景文的能力,你还整天指望他啊!”老板不满地说。“去!把他给我找来。”李子禾满肚子委屈。
刘自良拿着那张纸,这是一封辞职信:“李老板!与你共事多年,往事历历在目。近几年公司发展很好,我们深感个人能力的有限,越来越不能胜任本人的工作,虽竭心尽力,但也不能令自己满足。为了不影响公司地发展,为了不影响你发更大的财,我们辞职让贤德之士助你一展宏图,财源滚滚。”田军、陈玉清、王新平都离开了公司。刘自良的内心出奇的平静,机会终于到了,这些年没有白煞啊!
这时,李景文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进来了。“田军冒领这么多钱,你怎么他妈得一点都没有察觉!”老板批斗盖脸地骂着。李景文呆若木鸡,愣愣地出神。
“你什么东西,有没有脑子,这是老子的血汗钱,让别人坑了这么多,简直是喝老子的血呢!你都这么大了,也不长点能耐,要不是我给你挣,你早喝西北风了,你要这么下去,没了我!你肯定要了饭!”老板越骂越激动。“真没用的东西!”他冲上前去啪啪抽了李景文两个大嘴巴。李子禾、刘自良急急忙拉着老板,劝他别大动肝火。然后刘自良解劝李景文让他敢快走,他木头桩似站在那里,凛然地摆出一副慷慨悲歌的样子。“真缺电!”刘自良在心里也骂了一句。
“你别拉着我,今天我打死这没用的东西!十几万元让人家坑走了,败家子啊!”老板朝着刘自良吼着,并用手推他。
“你再打!就打我吧!”李子禾在一旁急了眼。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老板的手举在半空又停了下来。“哎!——”他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都给我滚,别在这儿气我了!”啪地把刘自良递给他的一个水杯扔到了地上。
老板坐在了沙发上,身体全盛在了里面,通过他前面的老板桌,只看见他如方似圆的头,仿佛他就是一个沙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自言自语着:“十几万啊!没用的东西,十几万啊!我要告他!”带着哭腔儿。
李子禾默默地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出去。坐在沙发上的刘自良望着她苗条的背影感慨起来,刚才她挺身护夫的壮举让他感动,又让他嫉妒,心里酸酸的。老板怒气未消,手重重地啪在桌子上,把盖碗茶杯的盖儿都震到地上,刘自良想解劝老板,但他明白此时一切的语言都是徒劳的,只有时间,只有时间可以减缓减轻。
“刘自良!我要告他,怎么样?”一会儿老板问他。
“有凭有据可以。”刘自良早就知道公司的财务管理一团糟,漏洞百出,哪里有凭有据,况且,田军是什么人物,做这事能不未雨绸缪么?
“那我这钱就打水漂儿了,打水漂儿还能见到水纹呢?这谁领情。”老板满脸的怒容,满脸的悔意。
“你花钱买个教训吧!”刘自良在心里嘀咕着。
“都看到了吧!全是没良心的东西,公司把他们培养到现在,容易吗?拍拍屁股就走了,连个响屁都不放,我瞎了眼,去了穿红的,还有穿绿的,我这公司照样办。刘自良!田军那工程接过来,马上办!”他垂下了头。
刘自良走了出来,是啊!一朵鲜花凋零了,荒芜不了整个的春天。地球缺了谁都要转,转跟转可不一样。刘自良边走边想。我去办,让我办什么?不知那项工程早已属于谁,给气晕了吧!他暗暗地笑了,拿出了呼机。田军、陈玉清、王新平,全部关机了。真有他们的,有点绝情!呼机拿在手里,茫然若失,应该给李子禾发一个消息,写些什么?写深了,怕她不理解;写浅了,怕她说自己水平低,苦思冥想了半天:“你比我更了解老板,不要跟他制气,身体是自己的,千万保重啊!希望我的问候向春风一样抚平你受伤的心,希望你像春天的小鸟一样快乐起来。”
李景文和李子禾一前一后回到了房间。两个孩子正在房间里玩儿,李景文的脸仍火辣辣的,他用手捂着,越捂越疼,坐在榻边发愣。“爸!爸!”两个孩子叫着跑过来要跟他撒娇,他没好气地把他俩拨拉到一边,并一人踹了一脚:“一边去!”两个孩子哇地哭出了声。
李子禾本来就满腹委屈,看到这种情景,再也忍不住了:“你长本事了,会拿孩子撒气了,我成天忙里忙外,到头来还跟你受气受累!”
“你别刺激我!”李景文也发火了。
“我刺激你,是我刺激你!”她越说越来有气。
李景文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你还想打我,你打呀!”她也不甘示弱。“你现在会拿我和孩子出气了。”
“啪!”李景文给了她一巴掌,她用头撞向了李景文的前身前,两个人厮打在了一起,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哭得更欢了。
“都给我住手。”李发站在了门口,双手捂着身前口:“等我死了,你们在打吧!败家的玩意儿,糟吧!”
李景文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用手扶住了父亲。李发暴怒地一拨拉,把他推到一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他靠住了墙,李景文又慌忙过来用手架住了父亲:“这次我死不了,但早晚得让你气死我!”李发喘着气说。约抚过了一个小时,李发才缓缓地向自己的办公室挪去。
李子禾坐在榻前,以泪洗面,两个孩子依在她的怀里,像两只小麻雀。这样的男人,自己竟然跟他生活了十来年,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悲乎!痛乎!这样的男人,没有钱的时候她说什么是什么,这几年有了点钱也敢在她面前耍威风,还敢打她了;这样的男人自己要要跟他生活多久呢?她多像一只金漆笼子里的百灵鸟,有一对自己的翅膀,却不能飞的很高,有一副多才多艺的歌喉,却不能尽情地歌唱,甚至于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生活多么缤纷,天空多么绚丽,她只能有艳羡的目光。她的生活里只有机械、孤独、寂寞。
李景文走了进来,脸上勉勉强强地挤出了几粒笑,他想上前安慰她。她伸出了一只脚:“少理我,你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两个孩子哭得更欢了。他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外屋,黔驴无计了,他根本上只有那几招几式,何谈计穷呀!哼,还跟我较劲儿!看咱谁怕谁,他的心里还气鼓鼓的呢,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又开始看他的《参禅》了,他何时才能把生活的禅悟透呢!
李子禾的呼机响了,拿出一看是刘自良的信。她嚎啕痛哭,却没有了声音,一任感情的泪水哗哗的流淌。哭吧!不幸的女人,没有感情的婚姻,你有多少的委屈啊!你又得到了多少幸福啊!哭吧!不幸的女人,泪水流干也许你就不再有痛!哭吧!不幸的女人,泪水流尽可能浇开你的新生活。
刘自良把车开出了公司,春意盎然;从哪里入手呢?他明知那项工程没有希望了,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从他第一次接触马局长和张秘书来看。张秘书比他大不了多少,还是好交往的。那马局长城府很深,老奸巨猾,不好交往,于是他开车去了市委。
张一清的办公室:“张秘书,自从上次田总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老想找机会和你多呆会儿,加深加深感情。”刘自良笑哈哈地说。
“有什么事?直说吧!现在我很忙!”张秘书不冷不热地说。
“我们公司承包的那工程还有戏么?”他询问。
“我看你挺精明的,怎么问这样的话。那工程田军早搞定了,说不定都开工了。”张秘书冷冷地笑了几声。
“老板让我问问,今天主要是请你吃饭,一块好好聊聊。”刘自良忙不迭地说。
“我看今天不行,恐怕没有时间,我很忙!”他还打起了官腔儿。
“你先忙,一会儿我们再联系。”刘自良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一种屈辱感强烈地刺激着他,不就是一个破秘书么?在他的办公室里,既不给人让座,也不给看茶,他倒是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着臭架子,刘自良跟一个学生似的站着。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先学会装孙子,在当大爷吧!看着吧,他暗暗发誓,!早晚让你们在我的屁股后头闻了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