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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好快,忽忽就到年关了,村子里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家家欢天喜地,户户歌舞升平。刘自良家也不例外,父母忙着准备年货,玉芬也忙着整理家务。从结婚到现在她一直沉浸在甜蜜之中。虽然刘自良很少跟她说话,但是他也给予了她身心的满足、快乐、幸福,她干起活儿来格外有精神,像一只怀着春的孔雀。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着,他一点也插不上手,倒落得个清闲自在,心里有点不舒服,自己一出学校门就没怎么干过农活,这些年又常年在外,对很多农活都很生疏,就算帮忙也是倒忙。这倒也好,多读读建筑商业的书,充充电吧!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这天夜晚央视的春晚刚结束,辞旧迎新的炮竹就响了。在农村有这样传统的说法:谁家的饺子先下锅,谁家来年过的旺。不多时,鞭炮声就此起彼伏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声响,响彻了云霄;一阵亮过一阵的火光划破夜空,照得如同了白昼。刘自良一家也早早起来了,吃完了饺子,就开始走街串户的拜年。天色微明之时,全村家家户户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活跃起来了。互相拜年,互相祝福,好不热闹,好不欣喜。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阳春三月,刘自良又回到了公司。又看到了熟悉的人,熟悉的景物,显得格外亲切,有一种我到如归的感觉。进屋不久,田军就来找他。经过一春节的悠闲,田军更加矮墩了,脸更加的油光了。“老弟!过年好!”他热情地说:“年前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刘自良哪有心思想它呀,可又不好直说,人家这么看重你,你怎么能不近情理呢?于是搪塞道:“没细想,我结婚着,现在还在考虑呢!”
“你大婚了,可喜可贺!”他笑着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既然这样,你先请客。不过那事也要抓紧,机不可失,现在机会来了。”又神秘兮兮了。
“什么机会?”他问。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田军还卖起了关子。
“请客要紧,请客要紧!”他催起了刘自良。
二人正谈着。李子禾走了进来,本来她是可以不来的,但这个假期她如座针毡,心里老是放不下刘自良。这两个多月如同两年那样难熬。
“二位早来了,一会儿到会议室开会吧!”她笑吟吟地流露出惊喜之情。刘自良又看到了她,犹如平静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击出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心中迅速地扩散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中层管理者,老板李发坐在台前。
“我们开会了。”田军严肃地说,“大家安静了,请李老板讲话,欢迎了。”劈里啪啦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
“大家过年都好吧!首先说的是……首先说的是什么那儿……就是我们公司得有个名呀,没个名那叫什么,是不是那?叫什么名呢?过年的时候就没少琢磨,就叫——就叫腾达,腾达公司吧!我们公司要飞黄腾达嘛!也有个念想嘛!我的小名就叫达子。”老板得意十足,顿了顿又说;“在新的一年里,大家好好干,好提高一下大伙的待遇。我也豁出去了,给大伙儿配备一个传呼机,费用从工资里扣除,大伙儿跟公司联系也方便,我那儿,就说这些。”要坐下,又站了起来,再说一件事:“我们要承包市里的阳光海洋花园工程。你们看,让谁来负责呢?我看那儿,就是那个田军和刘自良负责一下。”这下坐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刚刚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少老板谈谈。田军扭头对李景文说。他连摆手在摇头,嘴里嘟囔着:“我不说——我不说”他眉头紧锁,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得劲儿。田军站了起来:“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刚才李老板给我们鼓了劲儿,物质上又关心了我们,我们要干得更好!”
刘自良结婚的消息像长了脚似的,公司的主要领导都知道了,散会的时候连老板也叫他:“刘经理,我们要给你贺喜啊!”
“晚上,老板一定要赏光啊!”他急忙说。然后回到自己的宿舍打点准备。正忙着呢,李子禾登登地走了进来,步屡沉重,一袭浅黑色的套装,一张愁苦的脸,一双暗淡无光的大眼睛,似乎要凝滞,偶尔还掠过一丝幽怨的光,愁怀满身前。
“刘经理!这是老板让我给你的喜包。”她看也不看他,侧着头递了过去,忽忽不乐。刘自良愣了愣,那会儿还是阳光灿烂呢,怎么这时愁云爬上了她的脸?自己刚刚回到公司,不可能有什么事招惹到他吧!他胡思乱想着,本想要请她参加今晚的酒席,此情此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给捎个话,就说谢谢老板。”刘自良请求她,她想拒绝,那真诚的样子让她无法回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才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再次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祝你快乐!”然后迅急地走了。刘自良茫茫然地站在屋子里,久久,久久没回过神来。
天彻底的黑了,公司的主要领导都去参加刘自良的婚宴了。公司里空荡荡的,李子禾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电视里不时跳跃出那帮人为刘自良贺喜的情形。刘自良面色红润,频频敬酒,频频喝酒,潇洒自如地应付着。她的气不打一处来,啪关掉了电视,可脑海里的视频是关不掉的,长久地占据着她的身心,她痒痒的。难道刘自良的妻子比我还漂亮!她来到了穿衣镜前,镜子中的她依然魅力十足,依然清纯动人,依然流光溢彩。
“妈妈!”小楠,小雨跑过来一人抱着她的一条腿撒起娇来。孩子!自己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心为何还如此地躁动不安,为何还有这般强烈地渴望?她用手抚着两个孩子的头
“乖!去玩儿吧!妈还有事!”两个孩子懂事地走了。
子禾又坐在电视前,打开了电视。电视里的画面在眼前闪烁,动听的音乐还在奏鸣着,她坐了一会儿,便又站起来关掉了电视。徘徊在屋外,心事重重。
夜晚不再是寒气逼人,可她的心里很冷。月亮很亮,空中的云追着月,逐着星,他们快乐着,幸福着。她形影相吊,孤独寂寞。失意再次侵袭着她的心,眼前一遍遍地出现刘自良他们在宴会间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情景。为什么这般的在意他,难道真地爱上了他?一阵夜风袭来温情温情的,她的心仍很寒冷。
孤枕难眠之夜,相思渴求之夜。
翌日,刘自良和田军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跑阳光海洋花园项目。首先是查找相关的资料,通过资料得知此项目是高档的住宅楼工程,开发商是徐锋。徐锋何许人也?从手头的资料看,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久便离岗下海了。自下海以来顺风顺水,现在经营着隆鑫集团。他在本市根基深固,人脉广泛。其次,清楚地了解了人际关系
这一日,刘自良和田军开着公司红色的松花江去裕隆酒家宴请早已联系好的公安局马局长等人。
“老弟!老板让咱们负责这个工程又不让做主,早请示,晚汇报,商机可是瞬息万变的,稍纵即逝啊,请示请示了,汇报汇报了,那机会可不等人,早就溜走了。让别人抓住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拱手让与了别人,能到手的鸭子呱呱地飞了,你说赖谁?”刘自良点了点头。他的话是对的,可是刘自良老是觉得今天他说的是话里有话,不单单是表达对老板的不满,刘自良细致地在心里盘算着。
“再说这经济上,活动经费让咱先垫上,然后报销。这事真是算到骨头缝儿里去了。又不是咱办自己的事,凭什么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再者我们也垫不起啊!你说是不是?弟!”他点了点头,表示很关注。
“我们可以给老板提意见。”刘自良沉吟一会说。
“要提你提,你愿意试试就试吧!你还想让老板改变办事的风格,简直就像不让狐狸狡猾一样难!”田军一脸的不屑一顾。
“老弟!我让你考虑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大丈夫要当机立断,不能像娘们似的婆婆妈妈的,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发财的机会就在你的身边,咱哥俩一起干大事,如虎添翼,如锦上添花。”不知这“虎”跟“锦”是指刘自良啊,还是他自己。
“两三天给你准信儿。”刘自良应到。
裕隆酒家里。几个人做好。“来!我介绍一下。”田军热情地说了话,“这是马局长,这是张秘书。他是我公司项目部的刘自良刘经理。”
三位握手问好。“二位!”田军朝着马局长和张秘书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了,闲话少说,今天我们哥俩代表公司请请你们,想让二位疏通一下,在阳光海洋花园的工程中出把力,帮帮我们。放心!不会让二位白跑道的,到时候少不了二位的。”
“既然是老关系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田总,而今办事不是说吃几顿饭,喝点小酒就行了,也不是三锅俩枣就打发了!”马局长嘿嘿地笑着说。
“我们还是老规矩。”田军回答
“老规矩怕办不成了!”马局长仍嘿嘿地笑
“那你们说怎么办?”田军急了。“对!你们说!”刘自良也插话了。
“我们说了就怕二位做不了主!”张秘书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我们要干股!”狮子大开口。
“啊—”田军刘自良傻了眼!
“怎么样?我说你们做不了主吧!”张秘书有点不满。
“没关系,我们回去跟老板商议。”田军笑着说
“来!我们喝酒吧!事归事,我们兄弟的感情还是重要的。”刘自良提议
四个人吃饭喝酒,其乐融融!
“老弟,有点不高兴!”回去的路上,田军在车里问他。
“没有啊!”
“没有就好,反正不是咱哥们的事,爱成不成,该快乐还要快乐。”田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嘀嘀田军的呼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看对刘自良说:“你先回公司跟老板汇报汇报,我有事先走了。”
“那我送送你吧!”刘自良关心地说。
“不用了。”田军下车急如星火地走了。
刘自良独自一人开车行驶在大街上。他没有心情欣赏车窗外美丽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看来田军离开公司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自己是否了要给老板透个信呢?如果这样做就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更何况田军曾经刻意地栽培过他。田军离开公司自己是否也跟着走呢?还是留下来在公司发展呢?生活就像一条河流,稍有不慎便会打个旋儿流向别去,不再向前。思索再三,他毅然决然地决定留下来,这样更适合他的发展。
通过这几天和田军一起外出办事,他跟田军学习到了很多。田军办起事来,说起话来游刃有余,而他没有到火候,羽翼还未丰满,还要很好的磨炼。如何跟田军说呢?刘自良很为难,但又不得不做,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来抽身。嘀嘀他的呼机响了,是子禾在呼他:“办完事到公司的财务科来一下。”到财务科干什么?他很纳闷。李子禾这几天对他爱答不理的。她怎么会这样呢?冰火两重天。难道她觉察出了他的内心情感,不可能。他没有释放过任何情感的信号。现如今他已为人夫,她早为人母了。他怎么可以?他烦躁地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一首爵士乐曲滚滚扑进他的双耳,他加快了速度,红色的松花江如同一颗信号弹向前方冲去。
公司的财务室里。刘自良到的时候,李子禾正埋头算着帐,见他来了,便说:“刘经理,请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和她接触。她是那样的光彩夺目,以至于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她呼出的气体,带着体内的温情,一缕一缕冲击着他,大脑里空空如野了,只有一个楚楚的她,在他的脑海里一闪一闪的。“刘经理,那次你和田军进砂石料是这车数、吨数、价位吗?”纤纤玉指指向会计薄的数字说。他努力地睁了一下眼,天呀,全是天价的数字。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尽力克制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车数他很清楚,吨数也清楚,价位就不甚了了。说不说,他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选择了沉默。“时间过的久了,我不太清楚,况且都是他拍板,我没有权利干涉他。”他不敢高声语,恐怕惊他人啊!
“你和他一起去的,怎么会不太清楚呢?”李子禾咄咄逼人。
“你还是问田总吧!他最清楚。”
“你是个聪明人,我要问他还叫你干什么?实话告诉你,公司正在对他进行财物调查。”她直视着他,满眼的真诚。
刘自良不敢和她的目光相碰,怕她看出此时自己内心地慌乱与局促不安。
“希望你对公司负责,公司是信任你的。”她认真地说。
“我对公司很负责,这事真得亲自问田总。”他辩解着,表白着。
“老板在哪?我有工作汇报。”
“在办公室里。”她淡淡地说。但眼睛注视着他,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脸,仿佛要把他看个遍,仿佛要把他洞穿,融化在心里。刘自良转身走了。她静静地看着,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却留在她的记忆里,她双手托着腮,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刘自良走进老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老板没等他坐好,便问:“咋样了!”小眼睛眨巴眨巴的。
“不容乐观,进展不顺利。”他注视着老板。“马局长张秘书说要参股才能帮我们呢!”
老板一听,小眼睛瞪地更圆了,黑灿灿的脸泛着紫光,“他们!他们!……”气得他坐在那里直发抖,刘自良忙站起来,用手扶了他一下:“李老板!李老板!”徐徐地他镇静下来,“心肠真黑呀!这些年我没少给他们钱,就是喂狗,还会给我看家护院呢,他们呢,连狗都不如了!”
“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刘自良的眼里闪着安慰的光,还顺手给老板沏了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能不着急,能不上火吗?工人们都到齐了,等着开工呢!一天得多少钱,你说的倒轻松,田总怎么没有来?”他眼里闪着火星,瞪了刘自良一眼。
“他有事先走了,让我汇报。”刘自良的心里堵得慌,给你办事,你跟谁急扯白脸的,什么人呢!
“锣鼓架子都支好了,就跑了,成天说大话,轮到正事就撒尿。”老板鼓着腮帮子说。
“现在这事怎么办?”老板看也不看他,甩出了这句话。
跟他说不说实情呢。刘自良犹豫不决,毕竟他和老板接触的时间不长。
“办法倒是有,不过……我怕……”他用眼瞟着老板的表情。
“火烧眉毛了,你还娘娘腔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有拉到!”
刘自良把心一横,说就说:“第一,我们外出办事自主权太小,等请示你后,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了,公司丧失了很多发展的机会……”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还没有等他说完,李老板便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还有吗?”老板又问。
“没有了!”刘自良也冷冷地说。
“说吧!刚才我太急了。”李老板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第二,他们要参股,我看可以,总比我们失去这项目要好得多!”
“我就是不干这工程了,我们公司倒闭了,也不让这帮龟孙子参股,白白地抢老子的血汗钱。”李老板又蹿起了火。
刘自良哑然了,默默地走了出去。自己又图什么呢?凭白无故的遭了白眼,心里很难受。
虽已是春日,但仍春寒料峭。刘自良没有回宿舍。他心烦气躁,走到了公司的小花坛。在花坛边坐下,花坛里的花木泛着青色,他用手抚了抚,凉凉地,冰冰地。叶子将要吐绿,它们满怀着希望渴求,梦想着绽放,谁知世间的风风雨雨,沧海横流呢!他不是也想在阳光海洋花园的工程中大显身手,尽展自己的才华么,他不是献策进言图公司的前程似锦吗?丹心一片为谁照,壮歌一曲谁来谱。他掰下花枝上的一片新叶,然后一点一点地拧碎。人为地粉碎了它的青春,它的梦。天渐渐地黑了,他仍坐在花坛边。
在市里的华都酒家。田军、陈玉清、王新平在推杯换盏着。田总压低了声音说:“二位兄弟,现在机会来了,我们这些年没有白熬。阳光海洋花园工程我们肯定能拿下!我们要发财了!”喜形于色,端起酒杯咂了一口,响脆响脆的。那二人伸过脑袋,边用筷子给田总加菜边美滋滋地说:“大哥,我们听你的,你说让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
“那刘自良参加吗?”陈玉清忧心忡忡地说。
“来了更好,不来呢!也不影响大局,他才一个小卒子!”田军不以为然地说。“来!酒杯一响,黄金万两。”三人高举酒杯,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