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普希金咖啡馆

终于是觉得心里平复了些。刚好几位团友从喀山大教堂里出来了，就随了一起往涅瓦大街走。几步也就到了街上，可他们却是要去转商店，就只能一个人拐往南沿路左去找普希金咖啡馆。怕用完了电以后重要的时刻抓瞎一直没敢开手机，天色竟还是进喀山大教堂前的样子，因而也不知道已是几点钟，只能闷着头往前走。俄罗斯的黄昏总是很长。走着走着的时候忽就看见了K先生L先生广东的几位和青岛的Y先生，他们是在路右，在差不多二百米之外，K先生L先生还是身背着双肩包，走得急急慌慌的样子，从后面远远望过去很可笑，身子往前爬着，屁股都是急急地扭。

我心里涌出了笑，笑过，就也加快了步子。

大街上依旧是人来车往，一栋栋艺术而又古重嶙峋的高楼在头顶上压着，但玻璃的橱窗招摇时尚。许多的绅士迎面而过，许多的长筒靴光腿美女迎面而过。我终于是走到了一个有桥的地方。原来是一条运河的桥。总之是桥，便是心里有了底。这时前面的K先生L先生和青岛的Y先生几位已进了桥那边的一个店铺，我看到了Y先生拉门关门进去的背影。那店铺是二层楼，已是很有些旧，但墙上钉着一块与墙成九十度角的俄文的小牌子。我想那个店铺肯定就是普希金咖啡馆了。

待红灯挡了车我跨过街。我折向了南。一走，就到了那铺面前。那俄文的牌子上别的我都认不来，只看出了画的一套杯盘里冒着气和下面的一些加了“52”的小俄文字母可能的意思：咖啡馆，涅瓦大街52号。认看的当儿，牌子右下方的窗扎里面一个穿沙皇时期古装的腊人入了我的眼睛。我一想，是普希金！

真就是普希金！我进到了里面。咖啡馆真是不大，还不比我们酒泉那般的一一般般的酒吧咖啡吧：一进门右手是一不大的前厅；左手是一堵开了大方洞门的墙，从方洞门进去，是一看着很深但不甚宽的饮厅；灯光很暗，像是人不少，多都坐啜。右手前厅直对着街面门的地方，是吧台，距我的站着的地方也就两步稍过；吧台与左手的墙之间，一道楼梯搭往上，概是通到那二楼去；吧台往右，却是摆一些酒瓶咖啡饮具之类，临窗，摆一约一平方米的小方桌，方桌后面正就坐着那我在窗子外面就看到了的普希金腊像。腊像如同真人，坐着，一种苦涩深思样，面前放一杯咖啡，还有一个台历，时间为1837年1月27日。大概是俄历。我想。那就是他从这咖啡馆里出去迈往不归路那一天的日期。正端详着，忽然听到里面小声叫我，转头看是Y先生，他已和K先生L先生他们坐在了一桌周围，正有一个俄罗斯女服务员给他们倒咖啡，L先生也正咧着嘴朝我笑着。我赶紧摇手。我不敢去弄那高级的消费。眼睛的余光中我看到，一杯咖啡要花90卢布呢。我囊中羞涩。我继续站着看腊像。有咖啡的香味从里间的门里飘出来。

174年前的1837年27日下午4时，俄罗斯著名的文学家，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及现代俄国文学的始创人，19世纪俄国浪漫主义文学主要代表，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俄罗斯现代标准俄语的创始人，在诗歌小说戏剧乃至童话等文学各个领域都给俄罗斯文学提供了典范，被后世誉为“俄国文学之父”和“俄国诗歌的太阳”，普希金，就是在这家当时是甜食店的店里与一个叫丹扎斯的他的皇村中学同学约见后喝完了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杯咖啡，在这位朋友陪同下，走出这个店门，乘上雪橇去到了一个叫小黑河畔的地方，与一个时为俄宪兵队长的名叫丹特士的法国贵族后裔为了结他们之间因为他妻子娜塔丽娅·普希金娜的恩怨以中世纪方式决斗。据说，那一天天气很不好，天空布满了阴霾，寒风凛冽。丹扎斯是公证人。结果，在死一般的静穆下，一声枪响之后，普希金腹部中弹，两天后，这颗“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便从此陨落，年仅38岁。

这是一个让世界心痛并且屈辱的悲剧！

我不由不痛切起世间真正的文人们的思想盛剧和命运悲剧来！普希金全名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1799年6月6日出生于莫斯科。祖父原是一个非洲黑奴，由彼得一世带到了俄罗斯。开始时自也是奴仆身份。但由于一种特别的忠诚，彼得大帝便是赐给了他贵州头衔，因而从那时起命运便是为普希金那以后以贵族的身阶进入俄罗斯上流社会做下了准备。显然，到了他的父亲时期，他们家，已是标准的贵族了。因为，他的父亲已有了领地。1811年，普希金进入贵族子弟学校皇村学校学习，但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年仅12岁的他开始了文学创作生涯。我现在在想，不知道他的皮肤是不是一种那种混血儿的黄色。真正的文人的第一特质是天才的敏感。这般，在这贵族学校的中学时期，他便是如天然一般地接受了当时的法国启蒙思想的熏陶并且结交了一些后来成为十二月党人的沙皇禁卫军军官，反对沙皇专治追求自由的思想在心中发芽。普希金从皇村学校毕业后进到了彼得堡外交部供职。真正的文人的第二和第三个特质分别是天才的高傲和高拔的理想主义。文人天才的敏感致使文人在命定的如饥似渴地通过书本对世界的广大意义进行探求的过程中最终成为了文人，而探求过程中的书本形式却规定性地使文人形而下地在许多的知识信息熔铸中形成理想和对自我的拔高的认知，甚至生出梦想或是幻想，促使了真正的文人的第四个特质的形成，且这种理想和自我的拔高认知以及梦想即理想与自傲、幻想在不断地进一步地书本运程中又给不断和进一步地强化，直至石头和钢铁一般的坚硬。这样，真正的文人的第五个特质又生成了：石头和钢铁般的执著或者执拗。福哉？祸哉？事情就是这般的延走下去。事物都是有着命定的道路。自然，在进入成人的职场以后，普希金便进一步地被将后是十二月党人的人及其民主自由思想所感染，他参与了与十二月党人秘密组织有联系的文学团体“绿灯社”，创作出了《自由颂》、《致恰达耶夫》、《乡村》以及《鲁斯兰与柳德米拉》等许多反对农奴制讴歌自由的诗歌。文人的进步特质必定同统治者的反动的愿望相冲突。普希金的那些作品不久就引起了沙皇政府的不安。1820年他被外派到俄国南部任职，这其实是一次变相的流放。但是，在那段变相的流放的时日里，他与十二月党人的交往更加频繁，甚至参加了一些十二月党的秘密会议。他追求自由的思想更明确，更强烈了。他写下了《短剑》、《囚徒》、《致大海》等名篇，还写了一组“南方诗篇”，包括《高加索的俘虏》、《强盗兄弟》、《巴赫切萨拉依的泪泉》、《茨冈》四篇浪漫主义叙事长诗，同时写下了《太阳沉没了》、《囚徒》和《短剑》等许多优美的抒情诗，以自己独特的风格更炽热地表达了诗人对自由的强烈憧憬。1824至1825年，普希金又被沙皇当局送回了普斯科夫省的他父母的领地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在那里他度过了两年幽禁期间。即使那般，他仍是不停了歌唱。那两年里，他又创作了近百首诗歌。他搜集民歌、故事，钻研俄罗斯历史，思想更加成熟，创作上的现实主义倾向也愈发明显。1825年他完成了俄罗斯文学史上第一部现实主义悲剧《鲍里斯·戈都诺夫》的创作。那般地，他的命运悲剧时刻该是到来了。可巧，1826年，新沙皇尼古拉一世登基。新登基的尼古拉一世就是那个长兄亚历山大一世沙皇死后亚历山大一世没有子嗣而次兄康斯坦丁大公又放弃了皇位继承权最后给无奈地提弄上了皇位的尼古拉一世·巴甫洛维奇。刚开始时这个新沙皇急需要笼络人心，在政策上仅是刚实行了一个报刊检查制度。为此，1826年9月，这个尼古拉一世接见了刚刚从流放地归来的普希金。毕竟普希金这时候已是一位很大很大的名人了。会见中普希金直言不讳地说道，他曾希望在12月14日那天和十二月党人站在一起。但对此尼古拉一世却是没有发怒，反是神态温和地表示，现行的书报审查制度不适用于普希金本人，普希金有完全的创作出版自由，且会见结束后当着周围的人盛赞普希金，把普希金称作是俄罗斯最聪明的人。真正的文人总是沉湎于书本，而那般长期的书本运程必然的结果自然是对书本以外事物的幼稚和无所能以。这概就是真正的文人的第六和第七个特质了。普希金在对待尼古拉一世的政治立场问题上自然有一种可能是犯了真正的文人的第六特质的毛病。果不其然，不久，尼古拉一世真面目量出来了。他对外继续推行所谓的神圣同盟的宗旨，镇压欧洲自由主义、民族主义运动，先后镇压了匈牙利争取独立的起义和波兰1830年起义等；对内加强对自由思想和革命运动的打击，设立了秘密警察第三厅，由其实施铸铁般的报刊审查制度，任命以保守闻名的圣彼得堡科学院院长乌瓦罗夫为教育部长，以其颁布法令禁止贵族子弟去西欧留学，禁止从西欧进口书籍，停止在大学给学生们讲授哲学，颁布了严厉的报刊审查法令，后来甚至干脆禁止发表任何带有政治观点的文章。他甚至想方设法接触普希金的妻子莫斯科第一美人冈察洛娃·娜塔丽娅·尼古拉耶芙娜，希望得到她的爱情。而且，将普希金召回莫斯科，以便将他置于沙皇警察的秘密监视之下。为了更好地控制普希金，他甚至任命普希金担任宫廷侍卫，使得诗人整天盘桓在宫廷中，为公职而疲于奔命。对如此之多的事变普希金显然是没有及时和清晰地觉察到。1830年秋，他仍是在父亲的领地度过了三个月，完成了他一生的创作丰收时期，写成了自1823年开始动笔的诗体长篇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塑造了俄罗斯文学中第一个“多余人”的形象，这成为他最重要的作品。还写了《别尔金小说集》和四部诗体小说《吝啬的骑士》、《莫扎特与沙莱里》、《瘟疫流行的宴会》、《石客》，以及近30首抒情诗。《别尔金小说集》中的《驿站长》一篇是俄罗斯短篇小说的典范，开启了塑造“小人物”的传统，现实主义创作炉火纯青。1831年，他迁居彼得堡，仍回到了外交部供职，又继续创作了许多作品，主要有叙事长诗《青铜骑士》、童话诗《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短篇小说《黑桃皇后》等。他还写了两部有关农民问题的小说《杜布洛夫斯基》、《上尉的女儿》。1836年，他创办了文学杂志《现代人》。该刊物后来由别林斯基、涅克拉索夫、车尔尼学夫斯基、杜勃罗留波夫等编辑，一直办到19世纪60年代，不仅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作家，而且成为俄罗斯进步人士的喉舌。但是，真正的文人终归是真正的文人。他发现自己的幻想已很快破灭，此前他没有改变对十二月党人的态度，现在他便是要张起自己的旗帜，他创作了政治抒情诗《致西伯利亚的囚徒》，明确表达了自己对十二月党理想的忠贞不渝。普希金的创作和活动令沙皇政府忍无可忍。一个可鄙的阴谋向普希金逼近，而真正的文人的前五个特质必将把悲剧导向一个令人伤痛的方向，第七个特质必将使普希金失败变成结果。普希金是1831年与一位叫纳塔利娅·尼古拉耶芙娜·冈察洛娃的贵族女子结的婚，他们一起已共同生活了6年，生了5个孩子。普希金，多牛叉的人啊。刘导曾经摇头晃脑地讲着普希金决斗的故事。他是贵族，又是那么有名的诗人！他的情感生活谁都想象得出来，会有多少美丽的女人会投近他的怀抱里！因而，我们都可以想象他的每一个晚上都会有多么地忙了。自然，他的被誉为圣彼得堡第一美人的妻子纳塔利娅·尼古拉耶芙娜·冈察洛娃肯定是夜夜守空房地寂寞了。这样，事情就来了。有一个人这时候就出现了。他就是当时的法国籍宪兵队长叫丹特士男爵。他是天天儿地趁普希金不在的时候来为普希金的爱妻送鲜花啊邀请看剧听音乐会啊地献殷勤。肯定啊，这事儿会在圣彼得堡的社会上层弄出一些流言蜚语的。真的啊，一时间，娜塔丽娅与丹特士之间的流言便在当时俄国上层社会流行开来。不料，1836年11月的一天，普希金和他的朋友们同时收到一封用法文书写的匿名信。这封被命名为“绿帽子”证书的信件基本内容如下：“荣誉勋章协会、尊贵的绿帽子和骑士勋章协会在会长、S．E．D．L．大勋章获得者纳雷什金主持下召开了会议，大会一致同意任命亚历山大·普希金为该协会副会长和功勋史学家。”这种羞辱性的匿名信深深地激怒了普希金。经过调查，该侮辱信是丹特士的义父、荷兰驻俄国大使盖克恩男爵策划的。这样，一场决斗便是不可避免地将要到来啦。1837年1月26日，就是那决斗的前一天，普希金满怀怨恨给盖克恩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有一部分是对这位盖克恩的质问和谩骂：“男爵先生！请允许我简单陈述一下发生的一切。贵公子的品行我早就了解而阁下您自己的行为也并非得体。身为荷兰王国的代表，作为父亲，您竟然给贵公子拉皮条。他的所有行迹（相当让人感到难为情）似乎都得到了您的指示您就像一个老淫棍一样，无处不在地尾随我妻子，对她（普希金的妻子娜塔丽娅）说您的私生子（或所谓的儿子）爱她。他染上花柳病、呆在家里时，您却说，他就要因为爱我的妻子而死掉了。您对她说：‘请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我不想再让我妻子听您（作为丹特士父亲）的规劝，也不能容忍贵公子在自己做出丑恶行径之后还敢去找我妻子；此外，我也不希望他再说粗野的俏皮话，装作忠诚和感情不幸的样子，而他实际上是一个混蛋、下流坯。男爵先生，我不得不请求您，结束这一切勾当我将感到三生有幸。您忠实、驯顺的仆人，亚历山大·普希金。”然后，决斗的事儿就发生啦。事后研究大量的资料得出结论：一切，都是出自沙皇宫庭的阴谋。其时，是普希金刚搬到这个咖啡馆附近不久。普希金与家人是1836年秋迁居到坐落于莫伊卡运河边的当时的奥尔孔斯基公爵府的。诗人是常常沿河岸向南散步来到这离寓所仅200米远的这家咖啡馆里，或与友人相聚、或独自饮啜沉思。因它位于帝俄之都的中心涅瓦大街上，是当年许多作家、诗人、艺术家经常雅集的地方。格里鲍耶托夫、克雷洛夫、茹可夫斯基、莱蒙托夫是这里的常客；十二月党人以及后来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谢甫琴科、陀思妥耶夫斯基、柴科夫斯基和夏里亚宾也在此留下事迹。就是这样，事情发生了。普希金，一生创作了八百余首抒情诗。最后，就是如此地表面上死在了一个轻浮的好色之徒手下。这是俄罗斯的悲剧，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更是一个真正的文人的悲剧！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全团的人结束了圣彼得堡的全部行程在一个俄式餐厅里吃过晚餐就开始往火车站上走了。不久我们就上了火车。我还是和退休内科医师W老先生和他的老伴及亲家母央金老姐三人一个车厢。车还是和来时一样在黑夜里前行，但心情却是完全不同。普希金的腊像老在我的眼前晃动。是的，诗人就是那般地死了。在沙皇的直接作用下，对案件的处理自是会很不公平。按当时的俄罗斯法律，那个丹特士是无论如何都该判绞刑的，但是，最终却是仅判了个降为列兵的处分。不日，另一位很出名的真正的文人莱蒙托夫写出了《诗人之死》，且很快在圣彼得堡上流社会以手抄本形式流传开来。俄罗斯显示出了一种愤怒。这样情形下，俄法庭只得作了改判：丹特士被判驱逐出境。据L先生说，从现在仅有的资料看，找不到那个丹特士最后究竟到了哪里去。但是，国内的一个不太知名的文化人却在作了大量研究之后得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那个丹特士最后是逃到了中国，在当时的中国一个小镇，宁波，漂泊了好长时间。

不知这，真耶？假耶？

在车里靠窗坐着，好长时间，忽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那个丹特士，当年是不是最后就是也坐着这条线上火车到了莫斯科，然后又从莫斯科给赶着去他的故国或是中国了呢？如是，那他这么地坐车上给摇晃着，作为人，他会怎样看待自己的行为呢？

他是真的去中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