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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辰铭不明白此时此地怎么会听到“小猫咪”的声音。是他自己要追求生命的欢乐吗?是的,他为什么不该欢乐呢!她即将收拾好了,他们马上就要走进那美丽的风光无限的森易里去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森易呢!不管过去,也不要想将来,今天是美好的。
“欢乐吧,生命!”
他想到近几天自己和耿春芸之间关系的发展。自从和许满寿发生冲突之后,耿春芸明显地对他有了信任;除了信任之外,他当然也感觉到还有些别的。少年时代,他们曾有过的朦胧的情愫,不知不觉完全复活了。他们虽然没有一句提到过有关感情上的事,哪怕暗示也很少有,但二十来岁青年人的敏感的心,有什么不可以感觉出来呢?
他忽然觉得头上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两眼向上看了看,原来是一顶草帽戴到了他的头上。他连忙站起来,只见耿春芸已站在他的背后。
“你买这买那,怎么就忘了给自己买顶帽子?”耿春芸责备地说,“树易里有毛毛虫,会掉到你的头上的。”
“毛毛虫?你记得我给你捉毛毛虫吗?在你的脖子上。”吴辰铭笑着说起往事,使春芸想起来了。她也笑了起来,说:“我现在还怕毛毛虫,你说怪不怪?野猪、老豹子我都不怎么在乎,就怕那丑八怪的小爬虫。”
吴辰铭把帽子拿下来审视着。这是一顶宽边草帽,帽带子是红尼龙线编的,显然是耿春芸自己戴的帽子。他又抬头看看耿春芸,见她的头上扎了一块格子布头巾,头巾把头发全部包了起来,这样反而使她的脸显得特别北灵满。她上身穿着布大襟便衣单褂,拦腰扎了根皮带,皮带上挂了一把柴刀。脚上还是草鞋,裤脚用带子扎了起来。她也背了一个小包。
耿春芸这身装束,既有点象农村姑娘,又有点象那些勘测队的女队员。她那北灵满的胸脯,矫健婀娜的身姿,把吴辰铭看得出神了。
“走吧!”耿春芸说着转过身去,向紧紧贴在她腿边的“黄黄”做了个手势,“黄黄”欢跳着先跑了。耿春芸也上了路,吴辰铭在后面紧紧跟着。
他们很快就走到瀑布旁边。瀑布声震耳欲聋,飞洒的水珠,象细雨一样溅到他们身上。耿春芸一面抹着脸上的水气,一面告诉吴辰铭:要是太阳升过山头,可以在瀑布下面看到美丽的彩虹。吴辰铭恍然大悟说:“怪道这里叫彩虹坪呢!”
“可我们这里,生活里的彩虹并没有出现。”耿春芸说,又催吴辰铭:“快点走,再站一会,衣服全湿了。”
瀑布旁边有条非常陡峻的小路。路两边都是山茅草和杂树,不熟悉路的人,根本看不出这里有路。路又陡,又是碎石、沙子,很容易把人滑下去,有一段还需抓住树枝,一步一步挪才能上得去。吴辰铭一开始象爬山英雄一样,噔噔地往上爬得很快,可爬到半中间就不行了,脚直朝下滑,耿春芸在下面忍不住笑。她绕过吴辰铭,很快就爬了上去,和“黄黄”坐在上面朝下看着。吴辰铭爬到那最陡的地方,几次都滑了回去,他抓住一棵树,直喘气,最后还是让耿春芸把他拉了上来。
吴辰铭一登上瀑布上面的岩石,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啊呀!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奇妙的地方!”
“美吗?”
“美得叫人不敢呼吸。”
“夸张!”
“不!绝对不是夸张!你看啊!”
原来瀑布上面是一个小湖,湖水碧绿,象镶砌在山峰下面的一面镜子。山上的树,天上的云都倒映在湖里。湖面象完全静止似的,几只鹭鸟浮在水面。湖边是伸延到远处的红杜鹃。山下的杜鹃早就开完了,这里的杜鹃还在盛开,它把周围的水映得通红。一股神秘、庄严、梦幻似的美,确实把吴辰铭惊呆了。
“走吧!”耿春芸催促。
“还早呢!稍稍停一停,让我领略一下。”吴辰铭坐在湖边石头上,不肯动身。耿春芸摇摇头,也只好坐了下来。我要登上山去,那里有参天的苍苍枞树,溪流潺潺鸟鸣嘤嘤,还有悠悠的白云驰驱。
吴辰铭情不自禁地轻轻念起往年春芸念过的诗来了。可能受了吴辰铭的感染,也可能是触动她过去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的生活吧,耿春芸也沉默地望着湖水,一动不动。
“春芸!”
“嗯!”
“还记得吧?”
“记得什么?”
“在那百合般的小耳朵旁边,我要分外轻轻地耳语,当时我刚念了这么两句,你就给我一拳,没有让我念下去。”
“你那么小就不学好,我知道你下面要念些什么。”
“是什么?”
“起来走吧!”耿春芸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不管吴辰铭走不走,自己先走了。“黄黄”也跟着她走了。
吴辰铭只得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他们开始走进森易里来了。
这片因为交通不便、人迹罕到才保存下来的森易,是齐山地区仅有的一片宝地了。这里密密层层长满了杉树、松树、魏钱树,靠低处是阔叶易,是青h栎、樟树、桦树、栗树的世界。森易里有落叶和兰花混合着的特有的气味,它芳香、湿润、清新,一进去就使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时,东边山峰上的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魏红色的光,从树枝绿叶的缝隙中洒下来,铺满落叶的松软的地上,魏光点点,忽明忽暗。画眉、山雀远远近近叫着,偶尔有一两只松鼠在树枝上跳跃,一转眼就不见了。
耿春芸在前面走,“黄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吴辰铭一边环顾森易里的景象,一边紧紧跟在耿春芸的后面。不知什么原因,一进入易子,耿春芸就不讲话了,也不回头,只顾辨别着难认的小径往前走。吴辰铭猜不透她这时的心思。他自己一进入这大森易里,产生一种庄严感,仿佛一讲话,倒会破坏这里的肃穆气氛,也就默默地跟着她走。
耿春芸爬了一段山,又转弯折向一面斜坡。斜坡下面有一块空地,一条小溪穿过这里。小溪边上是竹易,许多新笋窜出土来。“黄黄”早已窜进竹易,在里面汪汪叫了几声,耿春芸到这时才回过头来,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敢。”
“不敢?”
“我怕破坏这森易里的庄严气氛。”吴辰铭说,“再说,你走得那么快,好象在生谁的气,我想讲话也不敢讲了。”
耿春芸把头巾取下,抿着嘴笑了。她一笑,吴辰铭顿时浑身轻松起来。他放下挎包,取下草帽扇着,多少带点试探地问:
“刚才你为什么象跑步一样?象是怕有人追你似的。你怕什么?怕我?”
耿春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转身指指周围的环境,问:“你认为这里怎样?”
“美极了!”
“隐蔽不隐蔽?”
“我看够隐蔽的了,谁会到这个地方来呢?”
“我们就在这里盖一所栽培室!”耿春芸兴奋起来,说,“这里有水,有北灵富的种银耳、木耳的原料,空气湿度、温度都好,有竹子,砍点竹子一搭房子就成了。在这里做饭,山下看不见烟,有了产品,挑到山那边就可以卖,那是邻省,谁也不会追问我们。”
“你考虑得真周到。”
“让他们堵吧!”耿春芸笑着做了个手势说,“不瞒你说,我们队打算用这个栽培室,赚它几千块呢。”
“我去告发你们去!”吴辰铭笑说。
“那我就杀了你。”
“啊呀!说得好怕人!”
“真的。”耿春芸停止笑,瞅着他说,“你喜欢我们的彩虹坪吗?”
“喜欢!”
“你到底想不想来呢?”
“那得看你欢迎不欢迎?”
“我们欢迎一切愿意为彩虹坪的进步而献身的人。”
“我是问你,个人欢迎不欢迎!”
“你能在这里扎根吗?有这个决心吗?”
“有!叫我一辈子在这个栽培室当助手,我都愿意。”
“是真心话?”
“我愿意发誓。这几年我一个人在城里,就象一片浮萍。我看够了世道,也闲散得够了。我想在这里找到我的归宿。”
“我怀疑你是否能持久。”
“春芸!”吴辰铭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一下抓住耿春芸的双手说,“难道要我剖开胸膛给你看吗?”
耿春芸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直视着他。
“为什么要怀疑一切呢!”吴辰铭垂下眼皮低声说,同时把她往他身边拉。耿春芸突然抽回自己的手。
“来,我们再看看。”她转身朝溪边跑去。吴辰铭楞了一会,也追了上去。
“汪汪汪!”“黄黄”不知从哪钻出来,一下子挡住吴辰铭,龇牙咧嘴要扑上来。吴辰铭吓得回头就跑,连声喊:“春芸!春芸,黄黄咬人。”
春芸站住,忙把“黄黄”唤了回来。看见吴辰铭吓得那副狼狈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谁叫你要追人呢!黄黄是我最实的卫士。”
吴辰铭不高兴地站在原地。
“别生气,它不过是吓唬吓唬你。”耿春芸说,“来,给你刀。”
“给我刀做什么?”
“你去砍点柴。我们在溪边生火烤粑粑,煮罐头。我到水里摸几条鱼来。”
耿春芸忽地变得非常活泼,甚至带有一点调皮。她笑着,把刀扔给吴辰铭,自己开始脱鞋子,卷裤脚。吴辰铭抬起刀,他挥舞了一下,抓住他身边的一棵小树就乱砍起来。
“我的天,你在砍什么?”耿春芸惊叫。
“砍树哇!你不是说要烧火?”
“到底脱不了公子哥儿气,活树能乱砍吗?它也烧不着。喏!你到溪水边上去,那里树上有枯枝子。”
耿春芸把裤子卷到大腿,两只袖子也卷到胳膊弯。她站在水边,又是笑,又是喷嘴,又用手指点溪边的枯树、枯枝子,使吴辰铭的眼睛几乎离不开她。
“你看,那不是死技子?你可真要从头学起,今天,给你上生活的第一课。”
耿春芸自己走进水里,弯腰去石缝里摸起鱼来。吴辰铭砍了半天,只砍了一根枯枝子,手也给划破了,拿刀的手震得发麻。他把砍下的一根枝子放到地上,看见春芸已经摸到几条石斑鱼,忙放下刀,也跑到河边来,脱了鞋子,赤脚跳进水里。水又凉,石头又滑,他哎呀了一声,身子乱晃,差点裁倒在水里。耿春芸直起腰,又笑又恼地瞅着他:
“你怎么也下水了?鱼都给你吓跑了。”
“我会逮鱼。”吴辰铭吹牛说,“不信?你看我的!”
他看见一条五六寸长的鱼,浮在溪里的水草底下,一动不动。他小心地接近它,伸开两手,猛地扑了上去,谁知用劲过猛,一下子连身子都扑进水里,鱼不见了,他的上身弄得透湿。
“哎呀!真笨。”耿春芸笑弯了腰,“见人吃豆腐,牙齿快。还吹牛呢!”
吴辰铭狼狈地爬起来,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衬衫。
“上去吧!别看五月天,山里还凉得很呢!”耿春芸催吴辰铭上去。吴辰铭只得红着脸小心地跑上了岸。
耿春芸又摸了几条鱼,她也上来了。
“你去把柴抱来。”耿春芸顺便蹲下,开始挤鱼肚子,对吴辰铭说,“等会你尝尝这鱼。我那包里有盐,把鱼拿去火上烤烤,撒点盐,可鲜了。今天我就用这个招待你。”
她没听见吴辰铭答腔,回过头看看,他正傻楞楞地望着她。
“你发什么呆?”耿春芸说,“你的柴呢?”
“啊,我去拿来。”
吴辰铭慌忙转身跑了。耿春芸也离开溪边,找了几块石头,支了一个火塘。吴辰铭扛着他砍的一根枝丫跑了过来,驮春芸一看直摇头:“你就砍了这么一根?”
“我……我弄不动它!”
“你真是个笨人!啊呀!手都划破了?看来是得让你们下来,太娇了。”
她拾起刀,重又跑到溪边树丛里。不一刻,她就抱了一大捆枯柴回来,连引火的枯苇草都弄来了。她又去自己包里,掏出火柴、盐、搪瓷缸子和玉米粑粑,在她搭起的火塘里,点着了火。很快,火就噼噼啪啪燃烧起来了。
“把你的衣服脱下烤一烤。”耿春芸命令吴辰铭,“朝火边坐坐。”
吴辰铭连忙把外衣和衬衫脱下来。耿春芸找了根大树枝,把他的衣服放在上面,让它边晒边烤。她这才坐下来,在已经烤热的石片上,烤鱼,炕粑粑。
吴辰铭只穿了件汗衫,坐在火边,一边添柴,一边感慨地说:
“春芸,你真能干。”
耿春芸笑笑。吴辰铭又说:
“哎!今天这个日子,真叫人永生难忘。”
“永生难忘?”
“难忘!”吴辰铭说。他看着春芸,春芸脸上不知是火烤的还是一种心理变化,红得象那粉杜鹃,她的眼睛也水汪汪的。她的北灵满的胸脯、圆润的胳膊,都透出一股强烈的青春气息。这使吴辰铭的心又跳起来了!他念道:我的心儿热恋她的时候,她正是一朵蔷薇蓓蕾,可是她渐渐成长,奇妙地吐芯盛开。
他不敢大声,仿佛是念给自己听的,可是却又能让耿春芸听见。耿春芸呢?看来也是听清楚的,她的长睫毛垂下了,只顾翻鱼,不再说话。同时,在她脸上出现了一种烦恼的表情,显然是吴辰铭这种露骨的表白,把她的情绪扰乱了。
吴辰铭站起来,走到耿春芸身边,他刚刚向她伸出手,她忽然头也不抬地说:
“你想干什么?”
吴伸曦僵住了,只得就势坐了下来,嘴里咕哝道:“春芸,你真美,我……”
“你别不安好心。”春芸说。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的心你应该知道。”吴辰铭鼓起勇气说。
“我又不是傻子!”耿春芸说,“我早看出来了。可这,会有什么结果呢?”
“结果?爱情本身就是结果!”
“不!”耿春芸说,“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为什么?”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耿春芸说,“我是一个孤女。我是彩虹坪上的人,我在这里生,我在这里长。”
“这有什么关系呢!”吴辰铭叫道。他要辩白,耿春芸止住了他,说:“你老老实实坐着,你听我说。我刚才说了,我的根是在这里,而且,在妈妈爸爸坟前发过誓,我决不离开彩虹坪。当初妈妈苦煎苦熬,要我上学,就是要我做彩虹坪上的知识分子,要我为彩虹坪奋斗一辈子。妈妈这个遗愿我是坚决要实现的。可你呢?你象一个王孙公子,春游到这儿,碰到一个你认为可以爱一爱的姑娘,爱一段时间,然后一扑翅膀飞走了。那么留下她该怎么办呢?她从来没有爱过人,她要爱那就用整个生命去爱,你欺骗了她,就等于杀了她……”
“春芸,刚才我已经发过誓,难道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你现在的誓也许是真的,可是……那是靠不住的。我问你,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你是怎么打算度过你的一生的?你有在彩虹坪生活一辈子的思想准备吗?我看你也答不上。”
“我不是答不上,我是在思索。”吴辰铭说,“你刚才问我,我的理想是什么,怎么度过我的一生,我确实没想过。我不跟你讲假话。在碰到你以前,我面对个人的命运,只是叹息和彷徨,而没有明确的目标。在这个时代,叫人怎么能有目标?最乐观的卫霞都那样死去了!对青年人来说,这是一个悲剧的时代。”
“悲剧的时代?于是你就准备寻找刺激?寻找你所谓的爱?一句话,来一个逢场作戏,寻欢作乐?”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坏了。”吴辰铭沉重地说。
“也许我的话过重了。可是对我们自己的行为,也不能都归到社会,我们自己是做什么的呢?再说,我们也应当相信,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长久保持下去的,这个基本信念还是应当有的。没有这个基本信念,我们怎么生活,又怎么能有生活的目标呢?
“你是对的!”吴辰铭叹了口气,真诚地说,“我佩服你。说旬老实话,我没有想到你这么一个孤女,在这个偏僻地方劳动,还有这样的心胸。春芸,我愿意向你学习,你肯帮助我吗?”
“我帮助你?”从说话开始,一直没有笑容的春芸,这时才笑了,说,“在这样重大问题上,别人是无能为力的。”
“春芸!”吴辰铭热切地请求说,“你是可以的。假使我再次请求你,相信我,相信我有决心在这里和你一起,为了一种理想共同斗争,你能相信吗?”
耿春芸不说是,也不说否。她顺手给火添了柴,把已烤熟的鱼和粑粑,拿到一边。
“你要知道,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啊!”吴辰铭说,“我的爸爸顾不上我,我的妈妈讨厌我,我参不了军,上不了学,我也只有到这里来的一条路了。现在,我已经坚决地相信,我在这里,在你的帮助下,我会建立起我的理想,并坚持到底的。你怎么不回答?你还是不信任我?春芸,我们两颗孤独的心在一起跳动,总比一个人更有力量吧?”
耿春芸的头低下去了。她背过身去。显然,她所建筑的堤防被吴辰铭恳切的娓娓动听的声音动摇了,她不愿让吴伸曦看见她的脸。她不知该怎么办了。
“春芸!”吴辰铭转到她面前说,“我们认识并不是从现在开始的。这次重逢,简直是上帝的安排,你答应我,允许我在彩虹坪找到幸福和理想吧!”
“天!”耿春芸摇着头,把一只手放到嘴边,狠狠咬着。吴辰铭不敢说话了,楞楞地蹲在她身边。他终于克制不住,把手加蛰她的肩上。他感觉到她全身的颤抖,他惊喜地明白了。
他把她拉向自己怀里,用滚烫的嘴唇吻着她。她让他吻着,并且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过了很久,才挣脱了他的搂抱,推开了他。
她哭了!不知是由于幸福,还是恨自己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