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廓邹先生文集

第57章

再答双江枉顾文明,具感眷爱。约聚玄潭,倍沐切砥。别后善山、明水历石峰,入复古,以游二洞。而石屋、师泉、月川、三峰诸君冒暑咸集,反覆此义,以为寂感无贰时,体用无二界,如称名与字然。称名则字在其中,称字则名在其中。故中和有二称,而慎独无二功。今执事乃毅然自信,从寂处、体处用工夫,而以感应、运用处为效验,无所用其力。虽素所知爱,环起而议之,若无一言当意者。窃恐有隐然意见默制其中而不自觉,此于未发之中,得无已有倚乎?良知二字,精明真纯,一毫世情点污不得,一毫气习夹杂不得,一毫闻见推测、穿凿附会不得,真是与天地同运,与日月同明。故致良知工夫须合得本体,做不得工夫,不合本体;合不得本体,不是工夫。吾侪自鸡鸣而起,至于日昃,自日昃而息,至于鸡鸣,果能戒慎恐惧,保此本体,不以世情一毫自污,不以气习一毫自杂,不以闻见推测一毫自凿,方是合德合明、皓皓肫肫宗旨。若倚于感,则为逐外;倚于寂,则为专内。虽高下殊科,其病于本性均也。何如何如?

南野子之简详尽而周密,其曰“致知之功,致其常寂之感,非离感以求寂也;致其大公之应,非无所应以为廓然也。时时见在,刻刻完满,非有未发以前未临事一段境界、一种工夫,免得临事揣摩,入于义袭者也”,而兄犹若有未合者407之。人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其虚心取善,不肯以自足,盖如此。执事姑无厌其逆也,而求之则环视同志,宁无一言之几于道者耶?来教谓“孩提之爱敬、平旦之好恶,却只是一条路向往,更无有是非可否可决择也”,诚然诚然。果能从此一条路向往,则立爱自亲,立敬自长,好以天下,恶以天下,虽尧舜更无别路,又安有不可了之疑?且既曰爱曰敬,曰好曰恶矣,不知尚是未发否?亦须以为发而中节否?来教谓“良知是人生一个真种子,本无是非可否相对。而言是非可否相对,不但毫厘之差”,诚然诚然。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言吉不言凶,正是见此天机。而又曰“是非可否相对此知之属气者”,不知精明真纯、无非无否处,将不属气否?亦是气之中正否?

兄拳拳牖诲,不以众人见待,弟敢忘国士之报?挥汗布启,不觉狂直。有所未安,无靳批示。

答周潭程兖州宋簿相遇钜野,寓简以候陈冯二生至济上,厪诲爱之及,具见雅眷。地疲政繁,自是症候。而心粗气浮,乃是病源。明德之本体,原自刚大,原自精莹,原自密察,原自凝定。只缘戒惧功疏,习蔽欲夺,故有所忿懥好乐,终非大公;亲爱贱恶而辟,终非顺应。古之人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煌煌然明明德于天下,亦别无考法。故修己以安百姓,致中和以位育,便是相传一派医案。方今圣明在上,黜百家以宗孔孟,斯道宜若大明矣。而支离于辞章,缠缚于文义,驰骛于权利,虽邹鲁之邦,亦犹眩焉。清夜以思,怅然无以援疗也。得良师帅揭正学以瘳颓俗,吾道其有赖乎!所望亦临亦保,无使须臾之离。富有日新,无庸异求矣。二生自中离陶冶来,自觉可爱,更希策砺之。

简巡抚汪东峰年兄向劳轸问,即寄简布谢矣。山林屏伏,不欲以尺牍通政府,故坐积疏废。兹以一邑利病之公,众情喁喁,未可恝然以默,惟明公垂仁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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