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廓邹先生文集

第29章

臣历观前史,论所后所生之义者,昭昭可考也。冷褒假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奸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也。臣愚以为大小臣工宜披肝沥胆,仗节尽忠,守师丹司马光之正,以开悟圣心,不可怵于威严,迁就回互,二三其德,以冒宠禄。而陛下屈己从善,不吝改过,察群臣忠爱之情,信而用之,其忤旨去国者,召而复之,使各展布四体,弼正阙违,而不冷褒假犹者,斥而绝之。庶几圣志坚定,国论昭明,无复敢有动摇宗庙、离间宫闱。而圣德大孝光于四方,大平之治尚其可图也。

昔者先帝之南巡也,群臣交谏沮之,先帝赫然斯怒,重加罚黜,岂不以群臣之斯慢违犯为可罪哉?然皇上在藩邸闻之,必以是数臣者为尽忠于先帝也。今日入继大统,独不能容群臣之尽忠于陛下者乎?今天变地震,灾怪频仍,民穷盗起,白骨盈野,至有父子兄弟相食,此自古以来所罕闻也。所宜上下交修,畏天忧民,寝食弗宁之时,岂可泄泄相安,自诿无虞?

臣待罪史馆,预修先帝实录。每见奸人用事,政刑日非,澘然出涕,愧无匡救以报先帝之德。若复缄默自全,以负陛下,面从背言,死有馀愧!是以冒陈狂愚,冀彻圣听。使异日史册之上,德业日光,则臣屏伏田里,亦与宠荣。干犯天威,不胜陨越俟罪之至。

(奉圣旨:邹守益这厮,出位妄言,不修本业,既知忌惮,又来渎慢,好生轻易。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打着问了来说。)薛文清公从祀疏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读臣邹守益谨奏,为钦奉圣谕,以议祀典事。近该御史杨瞻、樊得仁建议,要将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瑄从祀孔子庙廷,礼部复题。奉圣旨:着翰林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国子监堂上官人各上议。钦此。臣仰窥圣心主张斯道,鼓舞来学,博采舆论,慎重祀典,敢不竭图末议,以备采择。

臣谨按:孔门评论人品,其上曰中行,其次曰狂,又其次曰狷。中行也者,中和之德,立大本而行达道者也。门弟子称孔子之时中,曰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若大和元气,周贯天地,运行四时。当时惟颜子善以身发孔子之蕴。夷考其好学,曰不迁怒,不贰过。其深潜纯粹,蔼然春和气象也。故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狂狷也者,虽未免于习气之偏,然其嘐嘐尚有毅然以圣人为必可至,使其工夫缜密,则狂可中行矣;不屑不洁,懔懔然恐凂乎其身,使其工夫弘大,则狷亦可中行矣。故道以中和为至,学以中和为的。《中庸》之作,首戒惧以指其功,终位育以要其成,而后圣门之传赖以不坠。两汉而下,非无愿治之主、匡时之佐,而往往发不中节,无以参天地而宰万物,正坐学之不讲尔。故虽以唐太宗之英睿,自以为表彰以圣学,而从祀孔庙二十二经师,皆以专门训诂为功。至于马融王肃辈,败名害义,亦滥列焉。非陛下明圣,烛照千古,其孰能厘正之。夫训诂日繁,着述日富,缠绕于文义,比较于异同,摹拟于仪节,恣情凿性,去道弥远,而犹偃然以为孔氏之学。譬诸为释氏之徒者,不从事于明心见性,而造寺饭僧,诵经读偈以望成佛;为老氏之徒者,不务于致虚极、守静笃,以收无为无欲之化,而炼金石,习术祝以求成仙。皆铺糟糠而弃其醇也。

我列圣以道德礼乐化成天下。文章政事之臣,咸足以匹休往古。然勃然以理学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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