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廓邹先生文集

第30章

今之师友姻族津津以追时好,攫世资交相劝诱,曲为恩厚,一闻讲学以希先王之道,则循墙若刺已者,其取舍界限亦异矣。诸生以是列诸座右,过而观之者,其且以吾好为生乎?其且以吾为贼生乎?

留别同志学者之病,在于界限之不明。称之以尧舜,则蹴然以惊;目之以桀跖,则艴然以怒。而其定计成算,以为上不敢为尧舜,下不至为桀跖,阉然处其中,以安身立命,以为是亦足矣。而不知善利之间,曾不容发。一舜一跖,悬若天渊。譬诸良民资贼,不可以更互出入而为也。吾辈既怨艾其身,思为良民矣,124自旦以至于夕,自饮食衣服以至于事君莅民,自壮年以至于耄耋,当猛自点检,不可苟且放过。虽不至为屠埋攻劫之事,亦不可陷入穿窬攘窃中,然后可以对越国法而无愧。愿与诸君勉之。

尧舜之世,比屋皆良民,故四凶不能逞其恶;桀纣之世,比屋皆盗贼,故三仁不能行其志。然与其以盗贼受赏,宁以良民即刑。此三尺童子知其决择矣。今日自三尺童子至于垂白之老,孰不知盗贼之不当为哉?往往阴行其实而阳掩其名,自以为可以欺天下后世,而匹夫匹妇已如见其肝肺矣。

吁,可畏哉!吾与诸君周旋久矣,每反复体认,以为孟氏善利之辨,尽发千古作圣之诀。今将别万里,念所以相长者无逾于此。诸君若不以为非,笃信而力行之,则虽别万里,犹同堂合席也。若诵于口而违于心,修于大廷而弃于屋漏,则虽日相周旋,已判若胡越矣。诸君其何以交警我乎?

方山说予读刘云表为其友彭丽文记方山四寓轩,称其恬退雅循,飘飘于田园金谷之表,未尝不叹丽文之能聚物以自乐也。虽然,触吾身而感吾心者,孰非吾之物乎?而奚以聚为?

《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故万物之声色臭味,举以供吾之耳目鼻口,而吾屹然立乎其上而君宰之。一失其道,则耳以声聋,目以色盲,鼻以臭塞,口以味爽。所以害吾心者,岂独田园金谷已乎?古之知道者,坦然由于约,乐毁誉之变,而不以滑和。华冕葛巾,首之寓也;赤冩蹝履,足之寓也;桓圭钱镈,手之寓也;短褐狐貉、华辂朱毂,身之寓也。一以为云行,一以为波流。使择冠而冠,择履而履,则喜于聚,悲于散,而所以自乐者,只以自累。试使毁琴沉棋,捐书禠画,屏其亭沼,而反丽文于雁州隆堂之间,则其乐尚有存者乎?无也。故乎绝物以为超者,异端之虚也;狥物以为私者,俗见之隘也;寓于物而不累者,圣人大中之矩也。

丽文之昆季皆好文而与予游,异时徜徉昆季间,尚悉相与语之。

芸田说示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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