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战神

第88章 自卫还击战(三十六)

时光如流水,日月似穿梭,弹子间三十二年过去了。然而时间的流水永远也冲不掉三十二年前那场“突围”留在我脑海中的记忆。枪林弹雨,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死里逃生这些情景现在只能在书本或影视中见到,而于我来说则是亲身经历啊!1979年3月11日,在我团二营遭敌伏击、全团12日被越军包围后,我们经过4天4夜的艰辛跋涉和拼死突围,虽然被折磨得筋疲力尽、遍体鳞伤,但总算躲过了死亡与被俘的厄运,终于凭着顽强的毅力在3月16日回到了我们的祖国。

三十二年虽然过去了,但我一直在想,我们不仅要记住中国人的胜利,也要记住我们的失败;要记住我们的辉煌,也不要忘记我们的失落;要记住那些获得了荣誉的英雄,也不要忘记那些在战斗中就这样平平淡淡牺牲的官兵;还有那些被俘的将士和至今仍然失踪在越南的300多名战友,我认为他们也是英雄。那场战争,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很模糊,很久远了,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评价这场战争,但对我而言,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段血与火洗礼后的重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加,许多在年青时不曾在意的往事,越来越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特别是那些终身难忘的、亲身经历过生与死的故事,更易激发当时的感慨,唤起更多的思考和追忆,于是便有了想写写回忆录的冲动。尽管我文笔笨拙,但我还是要将那场突围之战述诸纸笔,述诸后世,就算“为了忘却的纪念”吧!

一、备战

1978年7月,我高中毕业后,知道越南在反华排华,把20多万华人华侨赶回了中国,中越关系十分紧张。但根本没有想到双方会交战。

1978年12月,我从家乡贵州省开阳县应征入伍,当时听说是进西藏汽车十六团。入伍后,我们在四川省德阳县黄许镇集中训练。在训练期间,我们经常见到有火车拖着大炮、坦克、军车等前往南方,也估计会与越南打仗。战友们也经常在一起议论,但接兵部队的干部都说不会的,你们枪都不会打,怎么会打仗呢。是的,谁也无法预料。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们刚吃过晚饭,连队紧急结合,连长表情十分严肃地宣布,根据上级命令,我连一至六班因祖国需要,将调往其它部队,明天一早出发。顿时,气氛立刻紧张起来,话音刚落,大家就议论纷纷,要调走的都说:完了,这下要去打仗了,这一辈子就结束了。没有被点名的心中暗喜,可能真的能进西藏当汽车兵了。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因我也在未点名之中)。大约一个星期后,连长又再次宣布,接上级命令,你们全部调往五十军一五零师四四八团执行新的战斗任务(我们开阳县一起入伍的308人只有60人进了西藏)。完了!我们当初想进藏当汽车兵的理想终于完蛋了!当天晚上,我们几个老乡聚在一起,都说不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当兵就遇到战争?而且参战者还是本人?我们从同一个地方入伍,在一起集训才一个多月,连全班集体像都还没有时间去照,就分到参战部队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被十几辆大卡车拉到一个比较边远的山沟里,因为接兵干部全是西藏部队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四四八团到底在哪里。下车一问,这是十三军一一七团(四川彭县),当问到他们这么大的营房怎么见不到几人时?留守士兵说他们已经出国打仗去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战争真的离我很近了,其结果简直不敢想像。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想过我们这代军人会遇上战争。随后,汽车调头把我们拉到目的地――四川省什邡县九里更(成都军区步兵学校所在地)。

车队在开进四四八团团部办公大楼前停下后,西藏接兵部队与四四八团相关人员立即办理了交接手续,然后就象交货物一样点个数,经对方核对人数无误后,接兵部队将车调头就消失在四川平原、、、、、、

由于我们在车上整整坐了一天,很疲倦,下车后一会儿就坐在背包上睡着了。就在此时,我看见站在我们队伍前面穿四个兜的几个干部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交头接耳,好象是在选兵?对!我马上打起精神,把那有神的目光立刻投向站在前面的干部。真的,我这招还真管用,否则,哪有我的今天,因为在我当时所在的新兵班12人中,其余11人大都按顺序分在步兵二营,作战时为主攻营。战斗中就有5人(王应文、尤光连、皮学健、鄢国友、葛建国)光荣牺牲、一人受伤。不到一分钟,我的名字被点中,而且是几百名新兵中的第二个。当我回答起立后,就有几个干部和老兵前来帮我拿背包,我们最先被选走的只有3人(钟仁富、张仕钢和我)。大约走了两三分钟路程就到了我们所在的连队――特务连。

到了连队后,连长、指导员马上就给我们3人做工作,说我们是特务连,在打仗时专门执行特殊任务……一听特务连!我当时感到既新鲜、自豪但又有些害怕。在指导员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后,我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我们3个新兵吃完早餐后就和连队一起到外进行强化训练。在途中,几声小喇叭突然响起:“前面发现敌情、准备战斗”!连长大声命令。这时,老兵们都各就各位。而我们3人,则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不知所措,因为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好不容易演习到了中午,连长又下达命令,说炊事班把饭煮好送到阵地来了,在途中遭“敌”伏击,叫我班派人前往营救。我和战友们一道,冒着“敌人”的炮火,终于把饭抬到了阵地,但此时也累得满头大汉,加上思想上矛盾,根本就没有食欲、吃不下饭。指导员见此情况后,怕我们开小差,于是又马上过来给我们做工作,叫我们安心部队。

在部队一边训练、一边待命期间,团部大院广播喇叭不断地播送着中央广播电台谴责越南政府侵扰我国边境,枪杀我边民和边防军人的消息;谴责越南侵占柬埔寨和迫害驱赶越南华人、华侨的消息;连队黑板报上“血债要用血来还”的宣传专栏,让我们当兵的对越南政府的忘恩负义行径非常气愤,各个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上战场。期间,我们每天晚上都要统一观看《钢铁战士》之类的战争影片,因为这是战前政治工作的需要。

时任副总理邓老访美后,大约是1979年2月上旬的一天,我排一班某战友(首长警卫员)说,首长到军区开会去了。我们私下议论可能有所行动。果然,第二天团长、政委回来后,全团立即部署以最快速度作好一级战备。那天晚上,我们连队紧急集合,连长宣读了参战动员令。指导员立即要求我们把自己的物品分三类进行打包,即第一类是日常用品,随身带走;第二类是暂时不用的,但可能过段时间会用上的物品打包后写上自己所在的班排,集中存放,由部队后续运到;第三类是准备送回家的东西,必须用纸写好留言、清单(实为遗书)用包裹包好后存放于连队保管室,并在包裹上写上家庭地址和本人(姓名)家收。如我的裹包上写的通讯地址是:“贵州省开阳县城关区委李昌茂家收”(因我父亲当时任城关区副区长)。如果发生意外,连队就会按照地址将包裹寄(送)到你的家里。

战令宣布后,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心里总是很沉闷,无话可说,只好低着头继续整理我的物品。收拾完认为有用的东西,把不重要的东西就用火烧掉。

第二天上午,我抽空将不需要的60多元现金以及相片等物品寄包裹回家,并未给父母说明什么,但在当时的舆论环境中他们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现在回想当时寄包裹纯属多余之举,给父母亲增添了不少忧愁。这一整天我是在一种不知所措的状况下度过的,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宣读了参战动员令以后,我们整个连队突然比以前肃静多了,再也没看到往日的轻松气氛。我很清楚的记得,原来我们连队每天早晨爱打篮球的几个老兵也突然停止了,最后只有一个老兵在天天坚持,但从面部表情完全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打篮球一早上不说一句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篮球投到篮板上的声音也与往常完全不同。我们都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有意分散精力、消除想法、面对战争。战争结束后,他当上了排长。那天晚上,我从外边回到营房看见同宿舍的战友们个个都在写《请战书》,由于我是共青团员,已向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所以我也和其他战友一样,马上从床单下拿出信笺纸趴在床上写了一份《请战书》,第二天上午就交给了我们的排长。

在部队开赴前线之前,我们每天都要进行强化训练。其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减少战时的伤亡;二是等待上级命令。训练的科目主要有体能锻炼、战术应用、自救互救以及心理调节等。

1979年2月15日,我们不想等待、而又盼望等待的时间终于到来,中共中央向全国发出了关于对越进行自卫还击、保卫边疆战斗的通知。全团在团部办公大楼前召开了动员大会,同时宣读了《中共中央关于对越进行自卫还击、保卫边疆战斗的通知》。随后,连队就开始正式投入战前各项准备工作,炊事班把自己饲养的大肥猪全部刹掉,官兵们每天象过年一样,餐餐大酒大肉,大家都象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样,从思想上作好了牺牲的准备。如果你没有经历过战争,就无法想象他们的内心世界。这就是军人,真正的军人,不怕死的军人。

二、开进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越边境自卫还击战正式打响。

2月25日,我们奉命开赴广西方向作战,归广西前线许世友指挥。26日下午2点,连队紧急集合的军号突然响起,各排清点完人数后以最快的速度统一从连队乘汽车出发,这次乘车和平时完全不同,因平时都在团部上车,是人等车;而这次是在连部、在营房门口,是车等人。据我所知,这并非上级统一安排,是接送我们的驾驶员自己的决定。不用问,他们的想法和大家一样,这一去不知有多少战友能活着回来,我们多加一脚油门总比你们身背几十斤重的装备到几百米外的团部乘车方便吧!是的,古往今来,无论任何一个国家,凝聚民心的最大影响力就是战争,战争会让所有的国人亲如一家。我们连是一个排乘一辆车。留守的战友也一同帮助我们搬运物资,并送我们登上汽车,直到一辆辆披满伪装的军用卡车从他们视线中消失,才流着十分难过的眼泪回到营房。我们很理解,留守战友的眼泪有两层含义;一是为不能亲自上前线杀敌立功而难过;二是知道送走的战友们不知有多少能活着回来,也许是最后一眼看见我们呀。人心同然,你说他们此时此刻的心不难过吗?这不是平时的训练演习、排电影,是直奔越南战场、与敌人真枪实弹的打仗呀。全团几十辆军用卡车在团部外面的公路上排成长龙后就静悄悄地向什邡火车站开去。进入火车站,我们就和汽车分别上同一辆火车。我们坐在前面的闷罐车厢里,汽车就开到火车的平板上。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待汽车全部固定好后就出发。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我们的火车开始向南驶进……此时,我看见站台上有部分送行的亲人在哭着道别,车厢里的干部也含着泪水叮咛自已的孩子要听话(我们团部卫生院就有两夫妻一起上前线的,把小孩托付给自己的岳父母)。那场景实在让人难忘、令人心酸!

部队沿川黔铁路开进。随着火车加速的前行,大家在心理都隐约预感着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想到我们此行的真正意义,大家压抑着的心情像死一样的沉寂,默不作声,只有军列行驶的轮子与铁轨接触的“哐镗”声。在途中,火车开得很快,几乎没有停留过,如果停下了,我们就知道那肯定是到军供站下车吃饭了。

大家都知道,闷灌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在约两米高的地方有两个透气的小窗口,如果想看外面的风景,唯一的只能挤到每节车箱中间的车门口,这自然就成了我们大家轮流“享受”的地方,特别是我们这些贵州兵,因为军列将从我们贵州经过,从北到南,有许多我们熟悉的地方,只有在门口才能看到那曾经多次看到的美丽景色,如遵义、乌江、贵阳等。站名是多么的亲切啊!不知是否最后一次经过这些地方了。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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