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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好古
陈曼生、万廉山两司马,皆以名士为河官。两家宾客之盛,连衤艺接袂,常数十人。金石书画,无不充枞芯好。曼作宜兴茗壶,形制仿古,各镌铭于上,或间以花草,每具贵至数金而不可得。万则以秦汉碑百种缩摹于端研之背,虽斑驳断裂皆毕肖,一时惊为神技。承平士大夫游心艺事一至于此,亦宦途之佳话也。
公子浪游
吾乡王东白观察,司四川打箭炉粮台,致富百万,为福贝子所最赏。其子少年纨绔,偶至吴门,觅灯船不得,乃于次年悉数预定,苏人无一船可游者,乃大惊,以为江湖间大盗,闻之府县,将加以桎梏。适贝子征台湾归,其子迎谒舟次,福责令长跪,数其浪游,再三谢罪始罢。此语闻之于外,各官皆缩颈,以为贝子爱之如是,幸未孟浪也。其时大吏一颦一笑之矜重也如此!
叫名读书
钱箨石侍郎引年归里,真率高雅,乡望极重。其子与吾乡王氏订姻。王乃富室,不知书,往晋谒焉,钱猝问曰:“子在家读书否?”王无以应,乃强答曰:“叫名读书。”钱遽厉声诟之曰:“读书即读书,不读书即不读书,何谓叫名读书?”乃挥之出。老辈方严,无所顾惜。使今日,必攘臂挥老拳矣。
铜人写字
乾嘉间,西洋通商只广东一口,钟表呢羽各玩物,其精致工巧胜今日百倍,价亦极昂。时高宗八旬万寿,两淮盐政办贡,有粤人以一巨厨售之,中具庭舍,门启,则一洋人出,对客拱手,能自研墨,取红笺作“万寿无疆”四字,悬之壁后,拱手而退。人皆惊为神异,定价五万两。将交价矣,盐政门丁索费五千,粤人愕不与,门丁曰:“过明日一钱不值矣。”粤人不之信。次日,果退货不复购,不得其故。徐侦之,盖门丁说其主曰:“物虽巧,全由关捩耳。设解京有损,进御时脱落末一字,则奇祸至矣。”盐政深然之,遂不售。小人谗构之功,真可翻复黑白。其言诚有至理,且亦老成远虑,但以索费不得而出之,则真小人也已。
部吏口才
福郡王征西藏归,户部书吏索其军需报销部费,乃上刺请见,贺喜求赏。福大怒曰:“幺麽小胥,敢向大帅索贿赂乎!顾胆大若是,必有说,姑令其入见。”因厉色询之,对曰:“索费非所敢,但用款多至数千万,册籍太多,必多添书手,日夜迅办,数月之间,全行具奏,上方赏功成,必一喜而定。若无巨资,仅就本有之人,分案陆续题达,非三数年不能了事。今日所奏乃西军报销,明日所奏又西军报销,上意倦厌,必干诘责,物议因而乘之,必兴大狱。此乃为中堂计,非为各胥计也。”福闻之,大为激赏,遽饬粮台以二百万予之。盖道光以前,军需报销部费皆加二成,不似今日之数厘也。此吏眼明手快,措语侃侃不挠,可动王公之听,亦奇才也。而福公从善如流,能测英主喜怒,亦非庸流所及。然其司阍达此刺,已得赂十万,否则谈何容易得见一福公哉!大抵彼时不论君子小人、在上在下,皆有才略智术,故办事如火如荼光焰万丈耳。国家全盛,何地无才,此则关乎气运也。
大臣多耆艾
本朝大员多耆寿,汉、唐以次皆所不及,宋惟文潞公一人至九十外,明则刘健、王恕二人逾九十耳。乾隆朝先有沈归愚尚书九十七,嘉庆初蔡葛山相国九十三,梁山舟学士九十三,道光中李书农尚书九十六,黄左田宫保、戴莲士相国九十五,咸丰中杜石樵尚书亦九十六,凡一品而得九十者已六人矣。其八十外及将九十者,更指不胜屈也。大儒中孙夏峰、毛西河亦过九十。文苑中唐实君、韩某亦然。
枢堂
京官以枢直为最华要,两书房特清华而已。嘉、道两朝领袖者至丰腴,每年得馈遗有至巨万者。不过通消息,示向背,未有公然雌黄人才于其长之前者。即述旨缮拟,亦皆恪遵上意,不敢有一字轻重于其间,非若后来之可以任意干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