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窗春呓

第8章

戴山人

戴山人讳,字一夫,嘉庆末年流寓来潭,后居澧州津市。冬夏一灰布袍白布带,每日啖米半升,不御酒肉,精奇门壬遁之术。尝榜其门课金一两,即有人亡其幼子者,赍金求占一课,山人曰:“明日午刻,有一老人携篮,有母鸡腊肉,并送此子到家。”已而果然。于是求占者坌集,山人挥之出,曰:“吾岂能作卖卜人乎!”以市膏药为生,间为人书招牌,字仿率更体,有所获,悉以施贫人。见乞儿中有疾病,即予药饵,为医治之,不稍厌倦;富贵之家,虽酬以千金不顾也。津市有吴醉碧者,拥赀巨万,母病,不敢启请。一日观涨,见饥民嗷嗷,栖息无所,山人曰:“吴君若能捐白米五百石,芦席棚数十座,吾当破戒治富人之病矣。”醉碧如其言,再拜邀至家,数月疾愈。在潭时,偶至万寿宫,僧人留宿不肯,曰:“门已扃,先生何能归?”未几如厕,久不返,迹之则已回寓矣。宫墙高数仞,亦不知山人何以超越也。

迨王菽原方伯来长沙,嘱澧州刺史物色致之,方知其为南通州拔贡生,与方伯旧同学,杀人亡命,浪游数十年不归。其终日布衣蔬食者,以不得奔父母之丧耳。时夷务方殷,方伯欲荐之军中,不从;欲留住,予以千金供施济之用,亦不从。数月辞去,所赠衣物银钱,悉却之。时郭筠仙、周杏农、孙芝房均在方伯所,山人不为礼。至澧州,独与一货煮豆者昵,或问其故,曰:“此剧盗也。吾劝其改行,终日作小贸,得百钱以养母,自啖粥度日,其纯孝如此。”后终于澧州,年七十余。所传异迹甚夥。

喑哑开言

吾邑有窭人子,生而喑哑。为人赁舂,既不与人酬对,舂粟尝倍他人,人以是争赁之。所获日数十文,以放生为事,如鸟雀鱼虾之类,人亦以贱价售之,十余年不稍懈。一日,忽开声能言。群以为好生之报不爽。予谓哑子心思专一,其胸中一腔生意,自与天地蛆恐气相感,正不必援引释氏报应之说也。

阴阳司事

汪星槎名瑾,本吾楚之溆浦人,尝呼严仙舫方伯为姨丈。自云少时尚及见乐园先生,勖以内功思无邪、外功毋不敬,亦时从先生学望气占星之术。占籍大兴,以实录馆供事议叙,未入。薄宦湖北,初次贼陷鄂城之先,请假修墓,诣常南陔中丞涕泣叩辞,中丞以为呆,而不知其哭已也。故相传谓星槎为冥府司册籍,能前知。同治丙寅秋,予至鄂,曾威毅言其异,时方署武昌府司狱,予往访,询以鬼神情状,据称轮回因果之说皆不虚,谓曾文正为应龙转世,彭、左皆南岳高僧,杨厚庵前身为彭莪、中解元被傅晋贤截卷者也。又谓左当终于陕甘,杨亦禄尽矣。未几,杨以挛笕ス伲左由闽督量移陕甘。又谓官相枯坐蒲团,苦行数十年,今生应享厚禄。旋被威毅所劾,钦使谭竹樵尚书来鄂查办,或以此诘之,曰:“无伤也,行当入阁矣。”已而果如其言。时威毅方出师征捻,予问此行胜负何如?曰:“此亦定数,非战之罪也。”俄而败闻至。又谓予湖南当有大劫,唯皖南苏浙可免。凡劫以食劫为最,兵劫次之,水火疾疫又次之,东岳主其事,每年天曹会议,或缓,或减,或免,随人心为转移,亦无一定之局。予尝问严秋农名臣之后,年少多才,何以不良于死?星槎愀然曰:“姨丈陈臬粤西,误听属吏之言,颇有冤杀,此孽也。”

后予至长沙,与唐荫云廉访谈及。廉访曰:“予是年在鄂,以八月去官,六月初星槎求见,呈折书其事甚悉,问何以知之?曰此有所本也,行当见耳。星槎前为江陵典史,不妄取民财,母殁至无以为敛,予时守荆州,嘁匀百金,始得归葬。其事亲,厕<片俞>便溺之属,躬亲洗涤,不以委人,可谓孝矣。而所言多荒怪,间亦有验有不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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