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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树堂
冯树堂大令,己亥解元。榜名作槐,或将姓名戏去其半为马乍鬼。因以声之相似,更名卓怀。
庚子辛丑,予留京过夏,寓果子巷。树堂馆军机章京陈子鹤家,在阎王庙街,甚近,来往甚密。为人古执,不通世情,好面折人过。曾文正之阅儒先书,树堂启之也。后由四川万县令卸任来祁门,檄饬督办碉楼,小违意旨,文正不觉对众申饬,声色俱厉。树堂惭忿,拂衣而归。归后,予适至,因有鉴于树堂之事,面陈来营闲住,不受差遣。故委派屯溪厘局、霆营监饷、湖口掣验、总查江面厘金,皆缴札不敢承,亦欲以全交耳。
先是,道光中叶,夷衅方启,有陈颂南、苏赓堂、朱伯韩者,参劾穆相、琦侯、奕氏兄弟,直声震天下,都中有三御史之目。至癸卯年,两奕渐起用,时颂南尚居台谏,树堂以为必有弹章,久之寂然。乃怀四金往为劝驾云:“君之所以迟回者,虑罢官无归资耳。吾湖南一公车,以此为赆。天下不乏好义之人,又何患?”颂南笑颔之,卒不肯奏。未几,有公车闽人者来访,树堂以素昧生平辞之。则大言曰:“尔主人与陈给谏岂旧相识乎?何为独拒我?”既见,则曰:“先生执义甚高。虽然,所以为颂南则善矣,所以自为,则我不知也。此非穆门鹰犬耶?先生更为鹰犬之鹰犬,又何说耶?”怀中亦出四金赠之,以为旅费。树堂再拜受教,却其金。客去,即卷装移至文正宅。此事树堂不肯自言,吾闻之广敷云。
癸巳县试
吾邑县试,头场报名者二千余人,其实能完卷者不过小半,其大半皆恶少藉考为名,以故头场向不点名,恐人多闹事也。
道光癸巳,灵颖生大令莅潭,先期示谕欲遵功令点名,既而变计,而碍于煌煌告示,未便收回成命,传集廪保,令公禀邀求,并出具不致滋事切结,同人均已画诺矣。予后至,独不肯从,将结状裂之,拂袖而出。是夜,灵不得已,坐堂皇点名,昏黑之中,拥挤大哄,瓦砾飞击,致伤头额,因匿于楼房,听其蜂涌归号,勉强终场。间一日,例应考经文。闻已派民壮多名,准备拿人,将兴大狱。且云:“昨见裂结状之欧阳生,视瞻非常,闹事者必此人所使也。”于是同人皆尤予孟浪,且戒予所保之三百余人不令进场。予谓不考经则不能送府送院,吾亦何能避祸而误人前程耶!因思人之急欲前进者以无驻足之所也,乃集戏园中茶担长凳数百条,摆到考棚外,东西两头入坐者送茶一钟,又唤水烟袋数十管,均不索钱。城内酒肆,通夜以酒面伺应送考之人,亦不索钱。又令礼房造具影牌,仿照乡试科场之法,每牌五十名,派一绅士按名前后押令鱼贯而入,无不步履安缓。官亦无从发作,但怒目相视而已。时本府已接闹考伤官之禀,委员来县登岸,见此光景曰:“灵颖生真胡闹,几曾见县试进场有如此井井者。”即回省以无事覆。时本府为张乙舟太守,调知予所布置,予时应岳麓书院课卷取列第一,张公传见,极为叹赏,并勖予他日为有用之才。时予方二十六岁,颇亦自负。不意终老牖下,一无表见,有愧张公属望多矣。
新宁陈某
道光丁酉,予为新宁教官,江忠烈以诸生应拔萃科,四试皆名列第二。批首陈某,富人子也,文赋俱佳。时学使蔡春帆庶子将前列卷给各属(校)〔教〕官评阅,予谓若论试卷,优劣悬殊,若求真材,恐尚须斟酌。学使怫然曰:“然则有枪替乎?”予谓枪替之有无不可知,今亦不必深究,惟是风檐寸晷中,虽邵阳、新化无此佳卷,何况新宁僻陋之区!因诵其赋中名句,且言:“江本寒士,陈系富人,卑职此中空洞无物耳。”竟以此定甲乙。是科与予同中乡榜,同上公车。新宁自国初以来无中式者,人谓之破天荒。而陈某至省,于八月初八日纳妾,竟不入场。学使闻之,益以予言为不谬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