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虎行动

第22章 被围攻

这只毛冠鹿路着积雪从树林里走来。它走得非常艰难。它尖尖的嘴吻前喷吐着一缕缕白气。浑身皮毛上凝结起一层冰霜。积雪太深了,它一踏到雪地上,身子马上就往下陷,积雪快没到它的肚子。它用四蹄奋力扒雪,慢得象爬行。

它打算穿过这片树林,向山底洼谷地带转移。严冬时节,只有长着芭蕉和棕榈的洼谷气温暖和。在那儿不用扒开积雪,就能找见草地。即使是些枯草,草尖上多半都挂着饱满的籽,它本来就生活在那片温湿的洼谷,深秋为寻觅榛予这才移向高山。不能埋怨南山大森林今年大雪来得早,而是今年冬天的南山大森林怪事叠出。从去年夏天开始,森林的次序就有些乱。

一群群野猪、岩羊、鹿群,纷纷迁出高山,仓皇地四处奔窜。蛮不讲理的野猪横冲直擅,霸占了本属它们栖息的那片洼地。洼谷不平静了。天天可以听见野猪群哼哼唧唧的嘶鸣,那惊魂未消的声音如同泣述山中的灾变。天天可以听见疯狂的野猪嚓嚓剥食竹木的磨齿声,嬉戏时粗野的打闹声和吞食毒蛇津津有味的咀嚼声——这片宁静的洼谷还多亏这些沉默的蛇。沟谷里后来就难看见蛇了。

活着的蛇全都迁走了。那种走起路蹦蹦跳跳,常常将前肢缩在胸前立起身子,后脚长得特别长的高山野兔,平索从不光顾洼谷,它们也来了。它们成群成群突然出现在洼谷里。野猪不会伤害高山野兔,但野兔却把豺狗引来了。豺狗身后跟着云豹。于是宁静的洼谷,不再宁静了,到处是野猪和豺狗,豺狗与云豹搏斗的哀号,常常可以闻见死亡的腐臭和搏斗的血腥。它们被迫向高山迁移。

它的确不适应高山生活。直至寒风劲吹,它才意识到必须赶紧下山。但雪已经下了,大雪一下就是几天。它行动得太迟了。

它走得很慢。雪地上的路很难走。一路上东窥窥西探探它总感觉某种不测就躲在身旁。昨天在身后那片山坡上,它走进一片场,但没能发现一颗菇朵。它很有耐心,开始细细搜寻,但寻着寻着,它猛然闻见一股虎臊味,一排虎爪悄然在菇场上出现,它紧忙连滚带爬撤出菇场。

现在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树林里静悄悄的,连只雀鸟都没有。前面那片开阔地白茫茫的,看不见凶兽的身影,可以稍许放心了,它感到口渴,大雪一落地它就没喝过水。它没法咽夏雪粉,它试过几次,每次都呛得咳嗽。它曾找到过小溪,溪水全部封冻成坚硬的冰块,用舌头舔舔冰块,寒气顷刻袭遍周身,舌头都快冻木了。它抱怨地用蹄子在冰面上猛跺,只能在

它静静地窥察着。树林里是不会有水的。开阔地和树林交界的那道坡下可能有道沟。沟里有溪吗?隆起的雪堆把视线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雪地上传来尖脆的鸟叫声。看,两只白肩鸦振翅从坡麓下飞起,白肩鸦翅膀抖落下晶莹的水珠。它不禁眼睛一亮,那儿有水!正待上前,它突然发现坡麓上有一个小木棚,一个被白雪掩埋住的小木棚。一缕淡淡的炊烟升挂在木棚上。“呜……一只狗惊慌失措地在木棚前狂吼。它一怔,瑟瑟地缩回了。

刚才怎么没发现那间小木棚呢?刚才光顾着找水了!要小心,把头昂高一些,让目光望得远一些。它忐忑地抬起头,发现开阔地上空老鹰格外多。一只、,两只、三只……远处还有一只、两只,三只……更远的地方点点黑影竟密密麻麻。一切静悄悄的,大地好象睡着了。老鹰也象睡着了,悬在空中纹丝不

动。老鹰在空中俯视着什么?

白茫茫的雪地上,晶莹的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斑。两颗豆粒大的亮点格外明亮,频频闪动。它吃了一惊。它发现那双滴溜打转的眼睛在树干后悄悄打量它。一只灰山鼠!这是它走进这片树林惟一见到的生命。它放心了。灰山鼠正趴在雪地上观察它。大概判断出毛冠鹿并无伤害它的意思,它又埋头刨雪了。显然,它饿极了。它刨雪的动作十分猛烈,一簇簇雪花在它细爪下簌簌扬起。它刨一阵雪就低下头,用潮湿的鼻尖在雪坑里深深地嗅辨着什么。它什么也没寻着,头一摇,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刨雪。它大概天天在做这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它身旁是一个个深浅不一的雪坑,弄得平坦洁白的雪地坑坑洼洼,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窟窿。

灰山鼠扒了一会儿雪又停下了。它抬起头,发现毛冠鹿还愣愣地打量着它。毛冠鹿打量它,使它非常不悦。你来这儿干什么?灰山鼠眨了眨眼睛,蓦地,它笑了。喂,快过去吧,穿过开阔地,前面有水!灰山鼠脸上现出阴沉的笑容。灰山鼠抬头看看天上的鹰,又看看毛冠鹿。灰山鼠心里非常清楚,毛冠鹿只要一走出树林,天上的鹰就会闪电似地扑下来。到那时,它也将闪电似地冲向开阔地,叼回那簇被风吹折的榇子。

毛冠鹿并不理睬灰山鼠。它关心的是白肩鸦抖落下的那些水滴。

一群红嘴蓝鹊尖叫着降落在坡麓下。那儿肯定有水。但是,那间小木棚……

再次仔细观测小木棚。它发现小木棚无声无息口小木棚上的炊烟消失了。刚才那阵狂烈的狗叫声也消失了。也许,那是只路过这儿漫山游串的野狗。也许,那儿本来就平安无事,刚才那阵忐忑纯系它自己的敏感和多疑。

毛冠鹿终于谨慎地朝前迈了一步。它感到天上的影子好象动了一下。抬起头,天上的鹰还是一动不动。它走出树林了……

它走出树林了!三只鹰不约而同轻轻颤了颤翅膀,但它们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它们静静注视着这只怯怯的鹿。它们沉着的模样很像胸有成竹的智者。

其实鹰什么也不懂。它们集体飞到这片山麓上空,根本弄不懂这片山林里今年的灰山鼠为什么那么多,好象南山大森林所有的灰山鼠都跑到这片山林里来了。在空中俯视,雪地上到处是灰山鼠蠕动的身影。白雪皑皑皑,灰山鼠无法借助那身灰黄色的毛皮隐身了。大雪把草籽板栗全都掩埋在地下,灰山鼠一到田地上觅食,便暴露无遗。今年南山大森林的冬雪格外大,格外白,它们的目光就变得格外锐利。从高空无声无息俯冲下去,灰山鼠一见就吓瘫了。胆大的灰山鼠即使逃窜,往往跑不出几步就被它们铁钳似的利爪捉住。升空,吞噬,没多久又可以俯冲。天天轻而易举地获取这么多食物,它们饱食终日,都显得有些懒了。它们没想到年年饥荒难挨的严冬,今年竟温饱有余。

然而,它们高兴得过早,没几天雪地上就变得空荡荡了。那些灰山鼠不知是学乖了,还是吓跑了,从此绝迹了。偶尔还可以碰上几只,但这绝不够它们充饥。饥寒又开始了。所幸忍耐是它们的天性,它们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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