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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学章第七
干嘉以来,汉学盛行.当时诸儒,信为卓绝,转相剽袭,遂成茅苇。稍辨篆籀,便诩通经;案有金石,即称知古;细刻大兴,丛书易购,抬唾欺愚,十殆八九!
夫精博之儒,源源不绝,考证之业,岂有穷期!然阳虎大弓,何关戎务;岐下石鼓,讵系民瘼!订“汉学师承”之记,不如编“皇朝经世”之文;枝《三礼》字句之异同,不如究《六部则例》之得失。
士不逢时,无所寓意,以古自适,斯则宜矣。京朝大臣、州县重任,鄙弃政事,耽溺竹素;呼号盈耳,方审古音;倒悬在目,乃论百拜;亦独何心,能不动念?以此为“雅”,未之前闻!
宋学章第八
洛、闽之学,世目为宋,于今几绝,能学可钦。然“微管”之叹,发于宣尼,“利民而已”,诲于子思,不溥事功,此其明证。
程、朱不然,好为高论。夫精疲于虚,则虑疏于实,故治心之语,诚极渊微,而经世之谈,率多窒碍。习斋颜氏,援古深讥,虽或过当,良具特识。
近时文人,借重理学,名尊程、朱,实不相师,智者窥隐,可置勿论。
礼法之士,刻尚谨严:苦思封建,不披筹海之篇;结想井田,不讲劝农之术;正统、道统,劳无谓之争;近杂、近禅,驰不急之辩。民间切痛,反若忘怀,观行固优,征才无用,视彼汉学,莫能相胜,良可慨也。
言语章第九
昔周之季,诸子竞鸣,学有是非,文皆精妙,各抒心得,所谓“文质彬彬”者也。汉、唐作者,尚多如是。
宋、元以降,浮伪日滋:摹昌黎之词,例辟佛老;学彭泽之句,矫慕耕桑;质之不存,文类俳矣。千年积重,牛耳争持,丹素相非,迄无定论。骈散异制,同归诬民;“无题”入集,自命才人;谀墓之外,宁有余业?昔人比文章于郑卫,贱庶子之春华.非无故矣。
洋务章第十
趋时之子,竞谈洋务,高官厚禄,反手得之。然苏、张腾说,借为官媒,桑、孔理财,终挟市气。苟利吾身,遑恤其他,强夺民便,不顾邦本。岂无贤者,十乃一焉。
夫洋务于今日,至重也。西国之内治,至密也。良法美意,勿讲勿讨,皮毛影响,岂得为通?
甚至耳未闻周、汉、唐、宋之号,目不见光、声、化、电之书,以衣冠败类,求终南捷径:颇谐哀、比之音气,遽负通今:能言欧、美之土风.即称时杰。如斯人物,宁济艰难?
岁月章第十一
人之建立,气为之先。气之为物,有若潮汐:当其盛时,殆不可遏;及其既衰,欲振良难。故及锋而用,则懦者亦奋;过时而试,则奇者亦庸。
今京外各官,多苦需次,或数十年,不得升阶补缺。沦落之贤,何署蔑有?或蕴良、平之智而不得参一议,负颇、牧之能而不得乘一障,名登仕版,实同寒贱。慷慨抑郁,流涕叹息,朝朝览镜,夜夜抚剑,日月逝矣,岁不吾与!门房萧条,深以炎凉之态;室人交谪,疲以米盐之谋;冯唐易老,贾谊早衰,驱边之气,何得不挫!既挫之后,乃始任之,循常守故,遂同碌碌;大言无实,世人交病,原其致此,情实可悲。
用违章第十二
人各有能,官贵量授。用当其才,则意升事举;用违其才,则纲弛目乱。故滕、薛大夫,不宜于公绰,汉家丞相,无取于绛侯。
昔在帝尧之代,益、稷并称。若使益教稼,则树谷之效未必如稷也;若使稷掌火,则烈泽之效未必如益也。及观仲尼之门,由、求齐誉。若使由为宰,则足民之效未必如求也;若使求治赋,则有勇之效未必如由也。
近世人才,每伤用违,精神弗出,功业弗彰,用之者之过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