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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匆答了他一首诗:
颇悔三年不看山,遂教故纸老朱颜。
只须留得童心在,莫问鬓毛斑未斑。
隔了两天,我带了儿子祖望到秦皇岛,陪在君一家玩了十天,八月六日到十七日。这十天里,我们常赤脚在沙滩上散步,有时也下水去洗海水浴或浮在水上谈天,有时我们坐在沙滩上谈天看孩子们游泳。晚上我们总在海边坐着谈天,有时候老友顾湛然(震)也来加入谈天。这十天是我们最快乐的十天——一个月之后,就是“九一八”的日本暴行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在严重的国难里过日子了。
八月十五夜,我和在君在海边谈到夜深,他问我,还能背诵元微之最后送白乐天的两首绝句吗?这是我们两人都爱背诵的诗,不见于《元氏长庆集》里,只见于乐天《祭微之文》里。那天晚上,我们两人同声高唱这两首诗:
君应怪我留连久,我欲与君辞别难。
白头徒侣渐稀少,明日恐君无此欢。
自识君来三度别,这回白尽老髭须。
恋君不去君应会:知得后回相见无?
第二天,在君用微之的原韵,作了两首诗送我:
留君至再君休怪,十日流连别更难。
从此听涛深夜坐,海天漠漠不成欢。
逢君每觉青来眼,顾我而今白到须。
此别原知旬日事,小儿女态未能无。
隔了一天,我同祖望就回北平去了。
四年半之后,在君死在长沙,我追念这一个人生最难得的朋友,也用元微之的原韵写了两首诗纪念他:
明知一死了百愿,无奈余哀欲绝难!
高谈看月听涛坐,从此终生无此欢!
爱憎能作青白眼,妩媚不嫌虬怒须。
捧出心肝待朋友,如此风流一代无!
我的诗提到“青白眼”,他的诗里也有“青来眼”的话。在君对他不喜欢的人,总是斜着头,从眼镜上面看他,眼里露出白珠多,黑珠少,样子怪可嫌的。我曾对他说:“史书上说阮籍能作青白眼,我从来没有懂得。自从认得了你,我才明白了‘白眼待人’是个什么样子。”他听了大笑。“虬怒须”是他那虬起的德国维廉皇帝式的胡子,小孩子见了很害怕。其实他是最喜欢小孩子的,他是一个最和蔼、最可爱的人。
十五独立评论(1932—1935)
我记得1927年4月24日我的船到横滨,就接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