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有点甜甜的

宣告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

在守护之城内，一座明亮宽敞的小楼中…

里斯特穿着一件精致，崭新，纯手工缝制配上银线装饰的见习牧师袍。他有些疑惑地摸了几下后，抬起头不解地问道：“瑞德啊，我等下只是接受一个名誉头衔，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正按着额头讲解步骤到一半的瑞德，愣了几秒，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始解释对于守护之城来说，经过一场不算艰苦，但也死了不少人的战争，之后，为了带起平民们的希望，和保持着较高昂的气氛，需要的是一场怎样的受封仪式。

“总之，就是要隆重。这仪式不是为了大人您，而是为了给平民们看的。等下，大人您表情要严肃，动作要慢而确实，说话要简洁…”瑞德在说到这边时，稍微停下了几秒，才摇摇头继续说道：“至于如果有必要，施放神术的时机，大人应该很清楚，但，记住。不能产生混乱。”

接着，瑞德又一边拿着皮尺与墨笔，帮半懂不懂的里斯特，迅速地标记着许多长袍的小瑕疵，同时一边简短地述说着等等的受封流程…

“简单来说，就是分为，入场，介绍，仪式，受封，四个步骤，其中又以仪式部分最为重要，但受封时，其实许多部份也满麻烦的…”瑞德嘴上不停，手上也相当确实地一一将里斯特身上长袍做上记号的地方剪开，折叠，缝上。而在这段期间，也时不时地拉直或抬起里斯特的手跟脚。

恩恩…喔喔…听起来是满有道理的，不过有甚么差别呢…被转来转去，翻来翻去，又一边听着瑞德详细讲解，但感觉每一步怎么听起来都差不多的里斯特，脑袋里已经开始感到相当的混乱。

说了许久后，瑞德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微笑着对有些晕呼呼的里斯特补上一句，“不记得的时候，照我那时候说的步骤做就对了。”

听到这边其实前面已经忘得差不多的里斯特，连忙点了点头。

瑞德看到这边，微笑着缓缓弯下腰，轻声说道：“大人，容我先说声抱歉。”

“没关系…”正用手指一一划过挂在身上的银质饰品，仔细地加持着微弱神圣光明的里斯特，随口应一句后，又想了几秒，才歪着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事。不过，我现在要帮您修改一下长袍下摆。”瑞德语气如常神色平静地低下身子，平淡地回答着，而里斯特也只是点点头，就继续去进行他的特殊装饰了。

一个期待，一个感到有些麻烦的主仆两人，就这样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位临时册封的礼仪官来通知他们，该去场地准备了，他们才拍拍脸颊，微笑着踏出门外。

“走吧，准备入场了。”虽然大部分是有听没有懂，但至少第一步是入场这件事情，有些不耐的里斯特还没忘记。说完，他扭扭脖子，两肘微曲，似乎想要伸个懒腰。

“大人，庄重。”跟在里斯特身后的瑞德，一边说一边有些无奈地将里斯特的手拉下来，同时迅速地伸手拉两下，抹几下，将这件外表相当华丽，价钱也相当不凡的笨重长袍抚平。

“真麻烦。”里斯特虽然感到不大舒畅，但看了看路上平民们或是士兵们开心的表情，他也不由得跟着微笑了起来。

瑞德好像刚说过，这活动是做给平民们看得啊…用意应该是安抚民心吧？

不过，既然是安抚心灵的工作，应该也是牧师的工作吧…

想到这边，里斯特停下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有些意外的瑞德面前，露出了一位专业牧师该有的平淡笑容。

同时，他双手张开，如液体般涌出的银光，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

在轻微的赞叹声中，里斯特轻轻踏出了他的脚步。随着这一步踏到地面，里斯特双掌上的一片银华，在颤动中，没有滴落，却如受到震动的花瓣般，一片，又一片缓缓散落，旋转着，慢慢地，向地面飘去。

而飘落的银光，一落到原本干燥硬实的地面上，却彷彿花瓣落到一潭清泉般，奇妙地在地面上溅出了一圈，又一圈慢慢散开的淡银色涟漪。

顺着银色波文的扩散，四周似乎吹起了一阵让人神清气爽的微风。

每个人看着这如梦似幻，又非常怪异的一幕，却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一丝的异常，似乎原本就应该这样的。

四周，不管是平民，士兵，或是前面的礼仪官，都不由自主屏住了气息，按住胸口，静静地随着里斯特的脚步，祈祷着。

虽然．．．整体来说，这除了在里斯特周围增加一股淡淡的神圣气息外，没什么多大的意义，但整个原本吵闹，兴奋的画面，一时间变得相当的优雅而神圣。

深怕里斯特等下手一挥，整个活动流程就被破坏的瑞德，正想开口阻止时，却突然发现，大人似乎就只是保持着这个样子，缓缓向场地走去。不但没造成混乱，四周的人潮好像还平静有秩序了不少。

瑞德摸了摸下巴，看着似乎手法越来越多，越来越成熟，还更有相应性的里斯特，有些不知该高兴好，还是该恐惧好…

这样下去，有一天，大人也许会搞错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担心也没用。叹口气，瑞德摇摇头，还是紧紧跟了上去。

沿路上，他们碰到了扛着小葛伦，被围观人群卡在路中间，彷彿与平常没两样，但浑身黄铜重铠都被好好打磨了一番，走到哪都金光闪闪，根本是亮到刺眼的小耶鲁。

里斯特迎着金光，眯起眼睛，挥了挥手。

穿着一件迷你小礼服，在金光中笑得很灿烂的小葛伦，看到里斯特，也相当兴奋地回挥着小手。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看嘴型，里斯特还是大概看出，小小龙应该是在喊爸爸两个字。

然后，完全没有说话的时间，他们又被人潮带开。

再走几步路后，他们又看到了正漂浮在一根装饰柱旁，一手拿着一条丝带，身边还飘着几十条丝带，好像在考虑怎么装饰场地的布鲁。

对于操纵长条型的东西似乎已经相当有心得，还指挥着三四位法师的魔法学徒布鲁，里斯特看了秒后，没去打扰他，只是微笑着静静走过。

一路上，里斯特又看到了许多或是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但都还不及说几句话，就擦身而过。

隐隐约约的，里斯特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不管是礼仪官，或者是瑞德，似乎都在避免他跟某些人说话。

瑞德不大可能对他不利，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走到休息室后，里斯特怀着满满地疑惑，问了瑞德几次，但得到的答案，总是没办法让里斯特满意。

“瑞德，等下我们要去做什么？”里斯特在坐到还透着一股木香味的粗糙木椅后，彷彿毫不在乎地问道。

“守护骑士受封仪式。”站在里斯特身旁的瑞德，转过身子，缓缓弯下腰，平静地回答。

“我有什么应该知道却还不知道的事情？”里斯特一边敲了两下木椅，爆出几股银光，一边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大人，有关于仪式中的细节，和重点事项，都有记载在这里面。有兴趣的话，可以研究一下。”说完，瑞德随手在怀中略一摸索，就掏出了一本相当有份量的厚皮烫金大书。

瑞德双手捧着书，表情恭敬地递到里斯特面前。

里斯特接过书本后只是翻了几页，就脑袋发晕地把书本还给一脸平静的瑞德。，

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独自思索半天后，仍有些疑惑的里斯特决定先就放弃去烦恼它，反正等下应该就知道了。

一边想，里斯特一边活动了几下逐渐染银的双手，发出几声彷彿钢铁撞击般，无比清晰…还带着浓浓暴力味道的讯息。

而内心其实有点忐忑的瑞德，一看里斯特似乎等下想要动手，马上话题一转，彷彿突然很有兴趣地说道：“大人，您知道守护骑士的故事，其实跟光明圣典中记载的有些不一样吗？”

“不一样？”这样顺势有扯到光明圣典的一句话，马上就成功吸引了里斯特的注意。

一看有戏，瑞德咳了几声，小小地卖一下关子后，张开口，以一种高低起伏明显的咏叹调，仔细，但很有技巧性地述说起有关于守护骑士的故事。其中，不但将当时有些颓废的骑士，说得英勇忠诚，可歌可泣，还把那位其实相当疯狂的公主，塑造成一个为民牺牲，却生活得颠沛流离，最终抱憾而逝的悲剧角色。

甚至瑞德眼珠一转，还将这快被他神话成千古史诗的悲剧故事延续到现在，认为唯有靠里斯特接下这充满悲剧意味的骑士封号，并贯彻这长达百年的精神，才能真正让那位死了都快两百年的骑士安息。

不过，瑞德大部分的辛苦都是白费的。

其实当里斯特得知光明圣典中记载故事的一小部分真貌，以及即将亲自参与这场仪式的自己，再过几百年，也很有可能被记入圣典当中的事实后，对于某位带着木枷半年，失去这个刑具还很遗憾，心性上，其实相当崇拜书中上古圣贤的年轻见习牧师来说，他早就兴奋起来了。

当然，他彻底忽视了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对于教廷来说是有多么的疯狂，甚至可以说，他比起许多上古圣贤来说，更异常了许多。

不过，终于成功挑起里斯特兴趣的瑞德，在暗暗松口气后，自然是只会在一旁点头微笑，而不会去提出这些小问题的。

至于刚开始那些小小的疑惑，这时候当然更不会去提起啦。

等待的时间，对于期待的人来说，总是相当的漫长…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到这间小小的休息室，几乎彻底变成亮银世界不久后，一位穿戴整齐，头戴红苏长盔，手持仪式短枪的士兵，奋力推开似乎僵硬不少的木门，然后，满脸惊讶地张开口…

“可…可以，入场了。”

里斯特对着发呆的士兵笑一下后，就大步踏出门外，将这间无比神圣的小房，留给了这位幸运的士兵…

至于仪式过后，这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拆不拆得掉？某位大步前行的见习牧师还没去想过这个问题。

在走了一段距离与瑞德分开后，里斯特继续随着一位礼仪官，和沿路站姿笔挺的士兵们引导，一边向两旁观礼民众打招呼，一边带着微笑挥洒出无数淡银色的光点。同时还在暗自猜测，史书将怎么纪载这一天的过程。但在离授勋台还有段距离时，里斯特疑惑地看到了一条陈旧的暗色地毯。据不久前瑞德说的故事，这还是当年那位公主送过来的礼物，一条被称作百血之路的暗红色长毯。

“那是凶物。”当时瑞德轻抚下巴沉吟几秒后，是这么说得。

不过，现在里斯特一脚踏上去，除了感觉触感不大好，似乎还有着几丝黑气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加减冲散一下好了。

于是随着里斯特彷彿毫无反应地一步步踏过去，他身后的暗红色地毯却逐渐化为鲜艳的红色，不是鲜血那般浓稠的红，反而像刚绽放的玫瑰一般，带着生命的红，红得鲜嫩欲滴，红得刺眼。

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的里斯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随着惊疑不定的礼仪官，继续平静地向前走去了。

这似乎是某位戴王冠的大叔，故意放在这边增加效果用的啊…里斯特看了看四周惊讶的人群，有些无奈地想到。

虽然效果不错，但再过一段时间后，这地毯就会完全粉碎了吧…也好…里斯特一边欣赏两旁简单而美观的长排木柱，一边向站在道路两边的观礼群众挥手，同时在心里默默想着。

当然，事实上跟里斯特的猜测有不少出入的，但这段意外的表演，还是带给周围观礼的群众不少惊喜。

“不亏是见习牧师大人啊…连走路都这么神奇。”

“嘘…他可是见习牧师大人。”

“见习牧师大人啊…”

这段短短百米，伴随着关于里斯特最近事迹洪亮介绍声的地毯路，虽然产生了不少惊叹声，但仍记得瑞德不久前的其中几句提醒，在窃窃私语声中脸色有些怪异的里斯特，还是整整脸色，一脸平静地走了过去。

接着，里斯特走到了一个…彷彿与他随手弄得露天教堂有几分相似，但大了不少的高台空间中，而瑞德，已经换上了他前几天一直穿着的鲜红礼服，站在高台的中间偏后，也就是主持人的位置，静静地微笑着，似乎等了许久。

然后，就是其他人的入场了。

当然，除了其中几位王子外，其实大部分城中或城外的贵族，里斯特都不认识，这有些枯燥的过程中，唯一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耶鲁，小葛伦，和布鲁竟然也都被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十几个人，加上一位比较大号的小耶鲁，虽然空间其实还不少，但场面顿时有些拥挤了起来。

幸好，这时进场的步骤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规律的锣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