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左传：桓公（元年～十八年）2

桓公八年

【原文】

八年春，灭翼。

随少师有宠。楚鬥伯比曰：“可矣。仇有衅，不可失也。”

夏，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会，使章让黄。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

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所以怒我而怠寇也。”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

战于速杞，随师败绩。随侯逸，鬥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秋，随及楚平。楚子将不许，鬥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礼也。

【译文】

八年春季，曲沃武公灭亡了翼邑。

随国的少师得到随侯的宠信。楚大夫鬥伯比说：“时机已经成熟了！敌国有了空隙，不可失去机会。”

夏天，楚武王在沈鹿会合诸侯的军队，黄国和随国不参加会盟。楚王派章去责备黄国。然后他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与淮水之间。

季梁请求随侯向楚国表示投降：“若楚国不同意我国的请求，然后同他们作战，这样就可以激怒我军士气而懈怠敌军的斗志。”少师对随侯说：“必须速战，不这样，便会失掉击败楚军的良机。”随侯出战抵抗，从远处望到楚国的军队。季梁说：“楚人尊崇左位，国君必定在左军之中，不要同楚王正面冲突，姑且攻击他的右军，右军没有精兵良将，必然失败。非主力军如果败北，其余楚军就会四处崩溃。”少师说：“不同楚王正面交锋，这就表示我们和他不能对等。”随侯没采纳季梁的建议。

随军和楚军在速杞开战，随军大败。随侯奔逃。鬥丹俘虏了随侯的战车和车右少师。秋季，随国和楚国议和。楚王准备不答应，鬥伯比说：“上天已经去掉了他们的祸患少师，随国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于是就同随国缔结盟约回国去了。冬季，周天子命令虢仲立晋哀侯的兄弟缗为晋侯。祭公来到鲁国，接着到纪国去迎接周王后，这是合乎礼制的。

桓公九年

【原文】

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

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行人。楚子使章让于邓，邓人弗受。

夏，楚使鬥廉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鬥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鄾人宵溃。

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

冬，曹大子来朝，宾之以上卿，礼也。享曹大子，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大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

【译文】

九年春天，纪国的纪姜出嫁到京师。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出嫁做王后的婚事才有记载。

巴子派遣特使韩服向楚国报告，请求楚国帮助巴国跟邓国建立友好关系。楚王派楚大夫道朔带领巴国使者到邓国访问。邓国南疆的鄾人抢劫他们，抢走了财礼，杀了道朔和巴国使者。楚王派章责备邓国，邓国却不肯认错。

夏天，楚国派遣楚大夫鬥廉率领楚军和巴军围攻鄾人，这时邓大夫养甥、聃甥带领军队救援鄾人，邓军三次向巴军进击，都未能取胜。斗廉摆成横阵排列在巴军中间与邓军作战，交战时假装战败逃走。邓追击楚军，巴军处于他们的背后。楚、巴两军对邓军展开夹攻，邓军大败，鄾人也在晚上溃散了。

秋季，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共同出兵攻打曲沃。

冬季，曹太子来鲁国朝见，以上卿之礼进行招待，这是合乎礼制的。设宴招待曹太子，开始献酒，接着奏乐，曹太子不禁叹气。鲁大夫施父说：“曹太子恐怕会有什么愁人的事吧？可这里不是叹气的地方。”

桓公十年

【原文】

十年春，曹桓公卒。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秋，秦人纳芮伯万于芮。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冬，齐、卫、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卫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卫，王爵也。

【译文】

十年春季，曹桓公去世。虢仲在周王面前诬陷大夫詹父。詹父有理，于是带领周王的军队攻打虢国。夏季，虢公逃到虞国。

秋天，秦人把芮伯万送回芮国。

起初，虞公的弟弟虞叔有宝玉，虞公向他索取。他不愿拿出来，不久又后悔这件事，他说：“周人有谚语说道：‘平民百姓本来没有罪，身怀宝玉就是罪。’我何必拥有这宝玉，难道要用它买来祸患吗？”于是就献给了虞公。虞公又向他索取宝剑。虞叔曰：“这是贪得无厌。贪得无厌，有一天祸患会连累到我们。”于是就攻打虞公，因此虞公逃到共池。

冬天，齐、卫、郑三国的军队前来与我军在郎地作战。鲁国是有理的。起初，北戎侵伐齐国，诸侯派兵救齐，郑公子忽对此事有功劳。齐人馈送食物给诸侯军，让鲁国确定分送次序的先后。鲁国按照周室原来封爵的次序，把郑国置于后。郑人为此感到愤怒，请求齐国出兵。齐人率领卫军帮助郑国，所以《春秋》不称这次战争叫“侵伐”。主战国虽是郑国，却先写齐国和卫国，这是按照周室封爵有先后的原因。

桓公十一年

【原文】

十一年春，齐、卫、郑、宋盟于恶曹。

楚屈瑕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莫敖患之。鬥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我以锐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斗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莫敖曰：“盍请济师于王？”对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莫敖曰：“卜之？”对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遂败郧师于蒲骚，卒盟而还。

郑昭公之败北戎也，齐人将妻之，昭公辞。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从。夏，郑庄公卒。

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

秋九月丁亥，昭公奔卫。己亥，厉公立。

【译文】

十一年春天，齐、卫、郑、宋四国在恶曹订立盟约。

楚国的屈瑕准备同贰、轸两国结盟。郧国人的军队驻扎在蒲骚，想联合随、绞、州、寥四国共同进攻楚军。楚莫敖担心这件事。鬥廉说：“郧人驻军在他们都城的郊外，一定没有戒备，而且每天盼望四国联军的到来。您把军队驻扎在郊郢击四国，我们带着精锐部队晚上进攻郧国。郧人渴望四国军队，又仗恃城堡坚固，没有人会有斗志。若打败了郧军，其他四国必定离散。”莫敖说：“我们为什么不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