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花

第35章

周芳龄越来越显示出顽强的独立意志,母亲已经管不住她了。她说声要下山去,撑开雨伞就走。母亲问她又去做什么,她只说:“您放心,我总不会干坏事。”

她走出山口,沿途留神着过路人的议论。都在说,那些被冤枉抓去的人已经放了。放了?怎么不见峰艳婆回家来?还有曲振声呢?她左打听,右打听,听到的说法各不相同。有的说,红山军没有为头的,成了一盘散沙,内部意见不一致,有的在继续抓人,有的把抓来的人放了;有的说,单利群失踪的事使一些人吓得再也不敢当红山军了,纷纷交了枪支回家去,那些被冤枉抓去的人因无人看守,趁机溜走了;有的说是骆驼爷功得他们放人的;有的说,是峰艳婆坚持要把别人都放了,她才肯说出单利群的下落来。红山军不得已,只好依了她。但他们留住曲振声就是不放,把他当人质,要挟峰艳婆。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也许都有些根据。无风不起浪。

又有人在谈论骆驼爷的事,说那可怜的病壳子差不多要急疯了,担心他会自寻短见。女儿是孝顺的,女婿待他也好,自从单利群失踪,就要把老人接到自己家去。但骆驼爷脾气变得非常古怪,三请四邀,连拖带劝,就是不去,而且还不让外孙来守着他。他知道出去寻找是没有希望的,整天紧闭房门在屋里咳嗽,念念有词。

周芳龄听了骆驼爷的消息,感到内疚和不安,好象全是自己把那可怜的老人害成那样。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矛盾的中心,可以给别人带来痛苦,也可以相反,使人们过得平安。为了惩罚单利群,难道也要惩罚他那善良的爷吗?骆驼爷可是没有什么罪孽的。

她决定去看看他,便打听骆驼爷的住址,朝那里走去。

这是一个单家独户的屋场,房子很旧,石砌的台基上长着绿苔。一线泉水在屋后唱歌似地流淌着,一阵阵咳嗽声从昏暗的屋里传出来。周芳龄叩了叩房门,站在门外等着。骆驼爷在屋里喊道:“叫你们奠来,又来做什么!”他显然弄错了,大概以为是外孙来了。周芳龄喊了一声,恳请他把门打开。骆驼爷迟疑一阵,拉开了门闩。

他很诧异,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妹子会登上他家的门。

周芳龄一见他那病态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动了同情心。她噙着泪花,说:“老人家,我……没有别的事,看看您,行吗?”

骆驼爷不说话,倒退着移向墙边,坐在一条粗糙的长条凳上,不解地望着她。

“您家里几个人?”周芳龄跨进门坎,坐在骆驼爷身边。

“亿口锅,两只碗。”骆驼爷表情呆滞地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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