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恩情

第26章

深夜,飘来一股不寻常的宁静。就算是再安静,总还是会有一些细微的声响,但今夜除了庭园里微微的虫鸣声,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放慢脚步走动,也没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安静得不寻常。

苏樱忽然睁开眼,感觉一股不安浮上心头。微喘着气,她坐起身,随即敏感地察觉到,房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有些熟悉,但已经飘散远去,只留下一点点的线索。

“希言?”

刚才好像作了一个梦,她梦见常希言进来她房里。只是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又离开。

那真是梦吗?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残留的一丝气味,是他确实出现过的证明?

苏樱起身披上外衣,渐渐察觉到异样的气氛在四周蔓延开来,几乎笼罩着整座玄府。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刻意压低气息。苏樱开始觉得奇怪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不知道?

苏樱打开门,果不其然看见外头站着一个玄府的武夫。那武夫看见她,眼神些微露出惊讶之色,但表情依旧不变。

“樱姑娘,夜深了,请休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樱问。

“巡视。”

“为什么要巡视?”

“是少爷吩咐的。”

很好,果然是受过训练的,口风之紧,完全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苏樱唇一抿,将外衣拉好,越过那武夫走出房间。

武夫随即跟了过来。“樱姑娘,你想去哪里?”

“去找你们总管。”

她聪明的脑袋随即运转。她在玄府待了这么久,从没见玄镜天派人守在她房门口过。这么反常的表现,可见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苏樱隐隐直觉到应该与常希言有关。

“总管…不在。”武夫有些支支吾吾地说。

“不在?”苏樱停下脚步,俐落回身,以凌厉的视线看着那武夫:“他是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

“那你们家少爷呢?”

“也…不在。”

苏樱深吸一口气。非常好,这帮人全不在,一定是有事瞒着她,偷出府去办事了。苏樱随即想到常正祀。也只有这个可能,常正祀恐怕是又找来了,而常希言竟然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迳自出府去迎战?苏樱觉得非常不悦,同时也非常担心。

虽然常希言中的毒已解,身体状况也如常,但他曾经答应过她,绝不做傻事的,这家伙竟然又瞒着她独自去应战。她不悦地眯起眼,看得那武夫有些心惊。这未来的总管夫人,他可得罪不起。

“你说,他们到哪儿去了。”

“属下…不能说。”

“不能说是吧!好,你不说,我自己出府去找。”苏樱说,旋即一转身往玄府大门方向走去。

武夫焦急地跟上来:“樱姑娘,少爷交代过不能让你出府的。”

“那又怎样?”

武夫紧跟着苏樱,但又不敢碰她。“樱姑娘不可独自出府,否则会有危险。”

“那你直接告诉我他们在哪里,省得我遇上什么危险。”

她的眼睛快要冒火了,那武夫被苏樱的气势震住,不禁吞了口口水。“樱姑娘,我也是奉命行事,请别为难我。”

“我不为难你,我自己出去,可以吧!”

“樱姑娘…”

武夫一急,抓住她的衣袖,不懂武的苏樱随即动弹不得。她气得喊道:“放手。”

“属下不能,请樱姑娘答允要留在府里。”

“你这笨蛋,真怕我有危险,不会带我一同去吗?”

“可是…”那武夫似乎脑筋有点转不过来,楞楞地想着,但手仍抓着苏樱的袖子不放。

“又不是个软脚虾,真有危险你不会保护我?”苏樱骂道:“更何况那些人都不在,待在府里又安全到哪里去了?”

“樱姑娘…”

“放开她吧!”

低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武夫忽然全身僵硬,一松手放开了苏樱的袖子。他没有回身,却全身僵直地站立着。“刑…大公子…”

从黑暗中现身的确实是刑无涯。英俊的面容无表情,冷漠得像块冰,让四周的气温降低了不少。

“刑大公子,希言他们到哪里去了?”苏樱问。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是因为常正祀的事情吗?”

刑无涯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刑无涯这回也没有犹豫,很乾脆地点头,却把一旁的武夫吓得脸色发白。

“你…可以请刑大公子带我过去吗?”苏樱提出请求。

刑无涯没有说话,只是望了苏樱一眼。这大概算是苏樱认识这个人以来,第一回这样正眼看她。黑夜中,看清了刑无涯眼中的冷漠和审视,苏樱不觉打了一个冷颤。

“你知道一旦你过去,面对的会是什么吗?”刑无涯终于开口。

“我…”她迟疑了下,被心里涌出的想像画面弄得心神不宁:“我知道。”

“可能会有危险。”

“但我很担心他的安危,我不想在这里提心吊胆地等消息,就算是…我也要亲眼看到…”

“你要知道,你不能帮他什么,甚至还可能会是个累赘。”刑无涯语气平常,但冷淡的模样却带着许多讥讽的意味。

“我只想陪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事。”苏樱坚定地说。她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但只是想在他身边,就算是结果会令她心碎。

刑无涯没回话,只是看了苏樱一眼,冷淡的模样没有改变。苏樱紧张地看着刑无涯毫无表情的俊脸,紧张得不知该再说什么,面对这么强硬的男人,她似乎是竭尽心思也无法说服他。

过了好一会儿,刑无涯终于开口:“好,我带你过去。”

“刑大公子!”一旁的武夫骇得脸色发白:“少爷交代过的…”

“怕什么,有事我负责。”刑无涯冷冷地瞪了武夫一眼,吓得他随即不敢再发声。

刑无涯将眼光调回苏樱脸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只能看着,不准出声,不能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我知道。”苏樱猛点头。

刑无涯点头,转身对那武夫说:“我们走了,其他人呢?”

“二姑娘跟三公子他们已经出发了。”武夫说。

“很好,你们可以轻松点了。”

“什么?”那武夫傻傻地看着刑无涯,不了解他话里的意思。

“走吧!”

刑无涯没有多等,转身就离开。苏樱赶紧跟上白色的背影,像是跟随着死神的脚步一般,走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常正祀那家伙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夜色中,一个低沈的声音暴躁地说道。

“溜了吧!”另一人回答,语气有些不在乎。

“混蛋,这时候让他溜了,事情还怎么办?”那人怒吼道:“你忘了主子交代的,务必要监视常正祀完成这任务?”

没人再说话,气氛像降到冰点般凝重。那人环视了众人,接着又说:“是谁负责看守的?”

过了半晌,有两人畏畏缩缩地点头承认。

“还不快点去找人?”那人又吼:“要是再出了什么错,我可保不住你们,该知道主子会对犯错的人做些什么吧!”

那两人登时吓白了一张脸,互看一眼,愁苦的模样似乎是在哀叹自己未来的命运。领了命令,只得认命去找人。顿时一旁却有人开口。

“不用去找了。”那声音没什么情绪,带点慵懒的沙哑。

众人将目光看向发声的那人,面露惊讶之色。

“为什么?”带头的人问道,有些咬牙切齿。

“先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比较重要吧!”那人又说。

“你说什么?”带头的人脸色一变,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他也算是个高手,马上就可以察觉到周遭出现了其他人。不一样的气息跟味道,而且都不简单。

男人下意识地将长剑从腰间抽出,退开一步,其他人也做出同样的举动,退散开来。同时一瞬间,一道银白的光飞射过来,在半空中绕了一圈,攻向众人。反应快的人赶紧跳开,一些人躲避不及,被那东西打到,传来一阵刺痛,仔细一看,身上,手臂上多了道伤口。

众人慌乱了起来,纷纷向四周散去,然而从四面八方却传来不同的气息,跳出四道身影,试图阻断他们的去路。每个人都警戒了起来,开始各自发挥实力拚斗。

“玄镜天!”带头的那人挥出一道长鞭,随即吼道:“你好样的,竟然来偷袭我们。”

玄镜天姿态优雅地旋了个身,避开看来凶猛的长鞭,笑道:“我只是想来劝劝你们,别去打扰人家约会。”

“那是常正祀答应我们的。”

“他只答应要跟你们合作,没答应你们能插手他跟常希言之间的决斗。”玄镜天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主子在想什么,只要能赢,不择手段,是吧!”

“废话少说。”他怒吼一声,长鞭挟带着气势冲出,直直飞往玄镜天的胸口。玄镜天只是侧身一闪,将手中的扇子往前一档,“当”地一声,拨开了鞭子。

男人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从玄镜天的身上散发出来,他咬牙再战,却见玄镜天一挥手,弯月般的银光从他的手中射出,绕着奇异的圆弧形路径向他飞来。男人赶紧退飞,舞动手中长鞭。感觉到长鞭与那银光相交击,接着,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中的鞭子传来,他惊愕地发现鞭子竟被砍断了,自己发出的内力,与那银光所散发出来的力量,一同反馈到自己的身上。

只觉胸口一震,他整个人向后飞,坐倒在地上,同时感觉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味。

“你…”恍然间,看清楚了那砍断他鞭子的银光是什么。那是一把弯月形状的飞刀,彷佛能顺着主人的意志般,在出击后又回到玄镜天的手上。谁说玄镜天只是个花花公子?他的实力根本就深不可测。

“唉呀呀,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玄镜天一手执扇,一手拿着发出阴森寒光的弯刀,缓缓走过来:“这模样要是被你家主子看到,可糟了。”

“你…要杀要剐随便你。”男人因胸口疼痛而脸色发青,但毕竟还是一条闯荡江湖的汉子,对于这种结局,早有觉悟了。

“真奇怪,明明就是我赢了,为什么还要听你的?”玄镜天凉凉地说:“要不要杀你,是我的事情,你哪里管得着?”

“玄镜天…”

“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你?你们对常希言做了什么,自己该记得吧!”玄镜天冷笑,俊挺的脸上不负见玩世不恭的笑容,反倒满是冷凛的杀气。

“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绕了我…”

“现在就会讨饶了?刚才还神勇得很呢!”

“不…”看这英俊公子哥手持亮晃晃的弯刀,向他走来,已被打乱了全身真气,使不上任何功力的男人,也要吓得屁滚尿流。

“拆了一只手臂,够不够?”

玄镜天说得平静,脸上满是笑容,但听的人可是吓白了脸。

“绕命,大侠饶命呀!”

玄镜天正欲举起手中飞刀,忽然一道人影岔入两人之间,随即一道长剑向他劈来。玄镜天反射性地以手中飞刀抵挡,退了一步。同时察觉到来人功力甚深,至少比坐在地上喘气的那个家伙好多了。

玄镜天站定,提气准备防御再攻,不过一旁又闪入一道白色身影,和刚才攻击他的人互相打了起来。

“少泓,怎么一回事?”

刑少泓长剑一挥,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划开,趁这空档回头对玄镜天说:“所有人都被我们打挂了,只剩下这个家伙。”

话一说完,刑少泓又冲上前再战。对方的剑术也有相当的实力,和刑少泓这剑术天才对峙,不仅不慌不忙,还可以感觉得出来仍隐藏着更多的实力。刑少泓仍是小孩子心性,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只会越挫越勇,甚至反而兴起惺惺相惜的感觉,因此打得可高兴。

对方越是顽强,他越是勇猛,渐渐地,刑少泓陷入非战不可,非赢不行的情境中。

“怎么样了?”玄镜天看见言流玄与刑非漹从身后走来,问道。

“都解决了,受伤的受伤,中毒的中毒。”言流玄说。

“跟那小子对战的是谁?”玄镜天看着在夜色中比划的两个身影,舞动着身姿隐没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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