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恩情

第23章

茶楼里人声鼎沸,小二的吆喝声,人们谈天说地的欢笑声,像一层薄幕一般笼罩在四周。常希言和苏樱坐在茶楼的二楼,与其他客人隔绝,遥遥望着下面其他路人,茶楼与街上的嘈杂声像是离他们有一些距离。

苏樱一边喝着茶,双眼不自觉地偷觑着坐在一旁的常希言。总感觉他这些天有点奇怪,但是什么地方怪,也说不上来。

那天两人在湖畔凉亭谈话过后,常希言一改之前数天一味躲避的态度,反倒是天天都带着苏樱。不管走到哪里,出门巡视商行,查帐,谈生意,他几乎都要苏樱跟在身边。

苏樱对此转变大惑不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而且还如此大胆地带着她同行。从所有人暧昧的眼神中,苏樱可以感觉到没有人不怀疑两人的关系。

但常希言除了时时把她带在身边之外,什么也没做。若要说他有什么怪异,踰矩的行为,也只有那天他忽然靠得很紧,还紧紧抓住她两只手臂,整个人几乎都要压向她。常希言那时的态度跟眼神,是踰矩了,也隐隐让她感到害怕。但苏樱又感觉到他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而自己在这恐惧之后,竟也在期待着什么。

她是在期待他要对她做什么?

每回一想到这里,苏樱就不由得跟当时一样脸红心跳,然后偷觑常希言的脸色。回想起当时他靠得这么近,脸几乎要碰到她的,仔细看,他放大数倍的俊颜竟然充满了性感的魅力,好想知道如果当时常希言没有退回去,究竟是想做什么。吻她吗?

视线集中在他的唇上,光是想像,苏樱就已经红了一张脸,无地自容。

“怎么了,脸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常希言忽然问。

“没…没的事,只是觉得有点热。”苏樱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低头随口解释。

有点热?常希言看看窗外,早春露寒,他还觉得今天有些冷。不过看苏樱穿了这么多层衣服,或许在茶楼中会感觉闷了点。也或许,是为了别的原因,他兴味十足地看着苏樱嫣红的脸蛋,很想靠上前,深深品味那味道。

“是不是你穿太多了,要不要脱下外衣?”

“不用了,没关系的。”苏樱摇头。

“你这几日跟着我到处跑,想必累坏了吧!”常希言说:“用完午膳,先回玄府休息。抱歉我没顾虑到你的体力。”

“不会,虽然累了点,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可以在外头看看,总比每天闷在玄府里好。”苏樱说:“头一回来南京,我当然也希望多看看其他东西。”

这几天,苏樱总算是看到南京城内的各个地区,名胜跟繁荣的景象。她喜欢跟着常希言一同上街,巡视玄府的商家,也顺便看看其他商家。甚至光是看着常希言工作时的姿态,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对这些事情好像很有兴趣。”常希言忽然说,以带着审视的眼光着苏樱。

“还…还好,我只是觉得很有趣,都是些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以前没见过?常希言没有说什么,但内心里却不这么想。苏樱嘴上说没有见过,但他可没漏看她精明的眼睛与专注的神色。对于他所做的工作,和其他人谈论的一切,苏樱只是听着,从不发问,也不发表意见。她的沈默不是真的完全不了解,不过问,就表示她全都知道,因此没有必要问。

常希言也从刑非漹口里听说,苏樱帮陆常做的事情。从成本,雇员到客人,苏樱似乎全都考虑到了。寻常官家千金会懂这些事情吗?

这几日,常希言把苏樱带在身边,多少是希望可以藉由频繁的互动,让她卸下心防。他想要多了解她,过去与现在曾经经历的一切,那渴望是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就如此沈迷于她的陪伴。以往常希言只把工作当作例行事项,他尽全力去做,但没有乐趣。现在有了苏樱在身边,谭生意,看帐之余,和她说说话,谈些天南地北的事情。

苏樱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知识丰富的程度让人惊讶,说话是谨慎了些,但不仅能流畅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也懂得适可而止。每天越是看着她,他越想知道这个女人的秘密。

“不过,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商行打转,没怎么离开这一带。”常希言微笑:“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不太知道城内有什么地方。”苏樱摇头。

“是吗?那么一切都交给我了。”

“什么交给你?”苏樱迷惑地看着常希言。

“明天开始,我带你一同出去走走。城外也些地方风景不错,来南京,必定要去看看。”

“谢谢常公子,这几天真是受你照顾了。”苏樱微微一笑,上扬的嘴角带起一种灿烂的春意。

常希言看着这笑颜,忽然觉得喉咙乾涩,心跳莫名加速。只是一个笑容,虽然对苏樱来说是罕见的,但却对他造成这么大的震撼。只是一个笑呀!他想伸手掬住这难得的笑,捧在手心,贴在心口,温暖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冰冻。

“常公子?”苏樱见他不说话,只是楞楞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

“希言。”常希言说。

“什么?”

“叫我希言,别这么客套。”

“这…我想不太好…”苏樱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热,不用想都知道她又脸红了。

“有什么关系?”

“我们并不是…”苏樱原本想解释一番,却发现常希言竟然不知在何时移动到她身边,一手甚至环着她的背后。虽然并没有碰触到她的身体,甚至是衣料,但是从他的身体传来的灼热感觉,却真真实实地包围住她。

常希言的气味跟温度,让她不觉恍惚了,甚至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并不是什么?”

她迷惑恍然的样子好可爱。苏樱平常总是一脸冷然,不管是对什么人还是什么事,她永远表现出冷静睿智的样子,少有这种脑筋转不过来的娇憨表情。常希言得寸进尺地逼近了一些,贪婪地想深呼吸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

她甚至说不出话来了。常希言迷醉似地看着苏樱迷惑的小脸,他们是坐在与其他客人隔离的地方,虽仅只隔着一个屏风,但是身后众多的嘈杂像是没有关系一样,他的眼里只有这个女人。那一天几乎要吻了她的情绪再度涨满胸口,这一回没有第三者在场,他忍不住就要直接抱住苏樱,好好蹂躏那张小嘴。

“…坐在哪里?”

一听到这声音,常希言瞬间回过神来。长年练武的本能让他全身上下随即保持警戒状态,他倏地放开手,退了回去,而苏樱一脸不解地看着常希言的转变。

常希言又跟那天一样,眼里那种波涛汹涌的柔情忽然不见,抹上一层伪装般的冷硬,回复平常的常希言。苏樱正开口想问,就听见屏风后传来几人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屏风后溜出几个人影,首先大踏步进来的,是一席蓝衣,手执摇扇,飘逸俊秀的玄镜天。看见两人咧嘴一笑,踱到常希言的身边来。“真巧,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们呢?”

常希言瞪了玄镜天的嘻皮笑脸一眼。还巧,分明就是故意的。大老远的,他就听见了玄镜天的嗓音,在问楼下掌柜他们坐在何处。

“每天到处游荡,不做正事的玄大少爷,”常希言冷言说:“会在这里遇见你,也不稀奇,对吧!”

“别这样,相逢就是有缘,大家伙儿一起坐坐,聊聊天,不是很好?”玄镜天坐下,给苏樱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樱姑娘身体还好吧!这小子每天拖着你到处跑,可不把你给累坏了?”

“不,没这么严重,常…希言一直都很注意我的身体状况,不会太累的。”苏樱说,并且注意到当她改口叫常希言的名字时,他眼中透露出一抹暖意,让她心跳不禁加速了些。

“担心什么,这儿有个大夫在。”刑非漹的声音忽然又冒出来。她依旧一身白衣,笑脸盈盈,黑衣冷脸的言流玄,跟白衣俊美的刑少泓跟在后面。三人也是不请自来,自动就坐。

“大夫?你别毒死人就差不多了,还医人。”常希言不以为然地说。

“你说这什么话,这几日阿樱的身体状况,可都是我在负责的。”

“真是感谢你呀,被毒仙照顾,可是樱姑娘的荣幸。”玄镜天露齿一笑:“若樱姑娘还有命在的话。”

“大少爷,你想算帐吗?”刑非漹对着玄镜天微笑,那笑美艳至极,眼里却透露着杀机。

“不了,这帐还是交给希言算,就像解毒还是要交给“医术”过人一等的非漹嘛!”玄镜天赶紧改口,免得刑非漹哪天不高兴,又跑去跟他老爹告状。

玄镜天又转头对常希言说:“希言,前几天也得到无涯的消息了吧!你还这样到处跑,不会有问题吗?”

“没事,你别多嘴。”常希言说,却对玄镜天使个脸色。

“什么问题?”苏樱忍不住问。

无视于常希言严厉的表情,玄镜天一脸闲适地说:“就是希言师兄的事情….啊,樱姑娘你不晓得吧!”

“镜天!”常希言不悦地低声喝叱,但玄镜天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完全不理会身边人散发出的怒气。

“是…常正祀的事情吗?”苏樱偷觑一脸怒意的常希言,他生气的脸有些可怕,但因为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问了。

“你知道?”玄镜天些微惊愕地说。

“阿樱是从我大师兄那儿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刑非漹说。

“那也难怪,秦钟余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藏不了什么秘密。”玄镜天笑了笑:“这么看来,樱姑娘是知道,常正祀最近又出现了?”

“我不是很清楚。”

“你知道,希言的师兄一直对他怀恨在心,不知道为什么,老喜欢追着他跑。一年多前祈门闹内斗时,还用各种方法想把希言逼回来。”玄镜天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实我蛮讨厌那家伙的,疑心病很重,老觉得别人都想陷害他。那家伙甚至想杀了希言,夺得祈门门主的位子。”

“老实说,常正祀的实力不差,但还是比不上我们希言。不过我就不懂了,希言,你当时明明可以杀了他的,为什么不下手?放这家伙离开,只是留下后患而已,你看他现在不是又找来了?”

“我哪像你,这么爱杀人。”常希言喝口酒,淡漠地说。

“我可不是爱杀人,”玄镜天摇扇轻笑:“我只杀该杀的人。”

“哼,对你来说,一条人命,还比不上你大少爷手里那一把扇子。”言流玄冷冷地说。

“这扇子可是我的宝贝,做工精细,画工精美,可是花了我不少银两,当然要爱惜。”玄镜天毫不在意地笑道:“倒是你,流玄,就算是吃斋念佛,也洗不去你满身的血腥…”

“你们有完没完?杀人还有什么好比的。”刑非漹不屑地说。

“当然,若要比毒死的人,怎么说都比不过你刑二姑娘。”玄镜天说。

“这有什么好玩的?我是不怎么喜欢杀人,但是我也不了解,常大哥为什么没有下手杀常正祀。”刑少泓说:“他是敌人,铲除敌人不用手下留情呀!”

“就算是敌人,也是人,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师兄。”常希言解释。

“可他对你不好,哪有做人师兄的这么憎恨自己师弟?”刑少泓为常希言感到不满。

“那是他的个性使然。”

“他的个性,就是要毁灭别人,也要毁灭自己。”言流玄说:“希言,你当初没杀了他,依常正祀这么会记仇的个性,这回来一定是找你报仇的,不能不大意。”

“我知道。”

常希言怎么会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虽然疑心病重,但是他的心思也只是单纯地定在同一个地方,想要更强,想要爬得更高。这样的常正祀,绝对不容许失败,但却一连数次败在常希言手上。常正祀怎么会不想复仇?

“既然知道,还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岂不是要叫人家来暗杀你吗?”玄镜天说。

“我应付得了。”

“你是应付得了,但阿樱应付得了吗?”刑非漹凉凉地说:“别忘了自己身边还跟了个没任何武功底子的弱女子,就要逞强。”

常希言瞪了刑非漹一眼,闵紧唇,却没说话。过一会儿,他忽然起身:“你们慢坐,我先走了。”

常希言说完起身离开,苏樱见状,也跟着追出去,但反倒是其余四人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抹不寻常的神色在几人的眉宇间传动着。

苏樱追着常希言出去,他脚程很快,一会儿就到了楼下,转出茶楼大门。她只得提起裙子,气喘吁吁地跨步跑着。

“常…希言,等一下!”

常希言听见她的呼唤,高大的身形停了下来,转头看她,脸上待着狐疑与不悦的神色。“你跟来做什么?该跟他们回去才是。”

苏樱边喘气边摇头:“你说我们要一起回去玄府的,不是吗?”

“跟他们回去还不是一样?”

“不行,你也要一起回去,别在外面走动了。”

“怎么说?”

“他们说的,是真的吧!”苏樱认真地说:“常正祀的事情。”

他们是站在大街上,人群杂遢地穿过两人身边。意识到身边人太多,常希言抓着苏樱的手臂,把她带到一旁小巷子边人群较少的地方。

“别问这些,那不甘你的事。”常希言强迫自己冷硬,但面对苏樱似水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漠然。

“怎么会不甘我的事?你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没听到非漹刚才说的?”常希言打断她的话:“你不过是个不懂武的弱女子,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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