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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君公子,更不忍谈了,竟孑然一身,与庸
丐为伍,甘心为人受杖,倡条冶叶,见了还要揶揄他。亏得林兵备查还他一座花园,随能卖花石、货柱础,以终余生。那班闺秀名媛,千日惯养娇生,被北兵掠去蹂躏的,往往视同草芥,这又从何处说起?我老妥是桑田沧海,阅历殆遍,只是尘心未死,不特同香君妹妹斋鱼粥鼓,淡饭黄齑,是做不到,便同宛君妹妹锦衾独旦,也有点不自在。我有四首诗念出来,你们可知我兴趣,但不可骂我口孽。”便道:偷卷罗帏看璧人,泥他欢笑逗他嗔。碧梧枝上栖幺凤,试听清声第一新。
跃马横戈鼎力扛,自携短榻剔兰釭。无遮会上天魔舞,彻夜团成大体双。
左旗右鼓竞相当,莫怨鬚髯似戟张。甘露仰承霜俯捣,本来颠倒是鸳鸯。
扶上巫山力已非,管他燕瘦与环肥。海棠不许梨花压,蝶梦蘧蘧侧径飞。
念完了还问宛君道:“你解得否?”宛君笑道:“郑姊姊,你把这诗附入《闰集补遗》如何?或者画出来大家赏鉴赏鉴,比蓝田叔镜屏上的画,还要值钱呢!”三人说说笑笑,香积厨中,早排上午膳来。先向小宛几前,上酒焚纸,才入座举箸。
忽然香火道人,领了一个人进来说:“北京的寇太太到了,在宛君寓中候着。”妥娘道:“宛君姊姊请便,我在此小坐一回,烦你致声寇家姊姊便了。”正是:黄土长埋写信杳,朱门误入燕丝归。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九回梦醒寇湄马蹄寻故垒宠衰王月螓首贮雕盘
上回说到白门南归,在宛君寓中候着。宛君同白门,皆称侠妓,瑜亮齐名。宛君嫁了吴天行。白门又为保国公量珠聘去,在北京别营金屋,真如李掌武之于杜秋娘也。宛君闻她南归,料是春风得意,来访旧交,想到自己仍在歌场,不觉有点惭愧。
到得门首,只见马樱花下,系着一匹青骢,庭前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红绡抹额,穿着黑色箭衣,足下一双小蛮靴,不满三寸,头上还戴着毡笠;一个穿着青色禰裆,颀身纤趾,手里还执着丝鞭。此外有几件行李,排列地上。宛君认得戴笠的是白门,便抢上前去,叫声白门姊姊。白门也叫声宛君妹妹,便道
:“侯门一入,彼此路人,想不到还有相会的日子。”宛君道:“正是。姊姊为什么这样的妆束,难道保国公不派差官护送吗?”白门道
:“此话慢讲,先将我的行李安顿好了。这个婢子原是北方人氏,保国公派他在我前服侍,他却颇有胆识,护送我一路南来,也不想归去了。姊姊,我托你的事正多呢。我看你斗室三椽,寒炉一角,天行算得富家,竟逼你处此困境吗?方才听说你在什么庵里,究竟是为什么?”宛君把小宛的事,及
香君、妥娘的现状,约略谈谈。白门叹息一回,说
:“我寇湄此次南归,必定要筑园亭,结宾客,与文人骚客往还,替秦淮诸姊妹吐一吐气。香君不去拉她下凡了。妥娘豪兴不减当年,便是寇湄的帮手。”侍婢奉上茶来,白门才缓缓的告宛君道:“如今国已不保,没有什么保国公了。我当初离了南都,一路雪虐风饕,好容易到得京邸,朱帘碧槛,锦帐牙床,倒也十分富丽。那保国公偏是羔羊美酒,党太尉一流人物,尝不到雪水烹茶的滋味。那班后房的姬妾,强半北人,所谓葱韭大蒜,烧刀子腌臢,那里有夜深私语口脂香?棉袄棉裙棉裤子膨胀,那里有艳阳新试薄罗裳?开口便唱冤家的歪腔,那里有春风一曲杜韦娘?直是为他们写照。我本来有点不耐烦,想求保国公放还南都,不道风声鹤唳,流寇的消息,日紧一日。到得都城既破,帝后同殉,我只道我们保国公一定阖门殉节,我也逃不脱这一死了,谁知他竟静悄悄的青衣小帽,同着周奎一班人去恭迎新主。这一着棋子走错,他的财产也抄没了,眷属也拘禁了,我也挂名籍内,分散在李自成的蝎子块营里。那蝎子块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如何能与他同处?正在设法,清兵已赶出李自成,得了明国天下。我们保国公依然原方一帖,口称奴才,害得我们没入旗下,饱受臊气。我想这样终非久长之计,便费了千金的贿赂,把奴籍上名氏除去,又送了保国公千金,算是赎身,才能够海从鱼跃,天任鸟飞。这个婢子要跟了我走,替我买马,替我整装。我到了家乡,心已渐定,从前譬如做了一场恶梦。”宛君道
:“姊姊毕竟有点侠气,才之短衣匹马,跳身虎窟。若是荏弱一点,怕不要鞲居毳幕,膻内酪浆,埋没一世吗!我们在南边听说,北方摄政王如何英明,怎么又有那籍没入官的恶例?”白门道
:“宫眷不入教坊,便算得大大恩典。
近来要取消乐籍,不准官妓入宫供奉,这是皇太后思患预防的法子。还在宫门外铸了铁牌,不准汉妆纤足妇女入宫,并不准满汉通婚。我们汉族女子,不至受满人糟蹋,也是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