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苑

第9章

唐内库有青酒杯,纹如乱丝,其薄如纸,以酒注之,温温然有气,相次如沸汤,名之曰“自暖杯”。

龟兹国进一枕,色如马脑。枕之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明皇因名为“游仙枕”。

李太白少时梦笔头生花,后天才瞻逸,名闻天下。

新进士及第,以泥金书帖子报其家,谓之喜信至。文宗时遂寝此仪。

宫中寒食时,竞立秋千为乐,明皇呼为半仙之戏。

宋赴民恤物,时人谓之有脚阳春,言所至之处,如阳春及物也。

李白与人谈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灿于齿牙,时人号为粲花之论。

都人士女,正月十五后乘车跨马,郊野中为探春之宴。

唐明皇命相,先以八分书书姓名,金瓯覆之。

有书生谒李林甫云管子文,后化为笔。

郭子仪自同州归,诏大臣就宅作软脚局。

院中有双鹊栖于玉堂之后海棠树,每学士会食,必徘徊翔集,或鸣噪必有大诏令,或宣召之事,因谓之灵鹊。故晁翰林诗云:“却闻灵鹊心应喜。”并予诗云:“灵鹊先依玉树栖。”盖为此也。

赏花钓鱼,三馆惟直馆预坐,校理以下赋诗而退。太宗时,李宗谔为校理,作诗云:“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そ却出宫门去,还似当年下第时。”上即令赴宴。自是校理而下皆与会也。

祥符八年,蔡文忠状元及第,上视其秀伟,顾宰相曰:“得人矣。”因诏金吾给驺从,传呼状元,始于此也。

吕公弼,申公之次子,始秦国妊娠而疾,将去之,医工陈逊煮药将熟,已三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再煮再覆。方就榻,梦神人被金甲持剑叱曰:“在胞者本朝宰相,汝何人也,敢以毒加害。”逊惧而寤,以白相国。后生公弼,熙宁中位枢密使。

前辈作花诗多比美女,如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黄鲁直《酴糜诗》云:“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乃比美丈夫。渊材作《海棠诗》云:“雨过温泉浴妃子,露浓汤饼试何郎。”意尤工也。

元厚之少时,梦人告曰:“异日须兄弟数人同在翰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梦不然。熙宁中,学士者五人,先后同在翰林。韩持国维、陈和叔绎、邓文初绾、杨元素绘并厚之名皆从系。始悟兄弟之说。

古者未有纸,削竹木以书姓名,故谓之刺。后以纸书,故谓之名纸。唐李德裕为相,极其贵盛,人之加礼改具衔候起居之状,谓之门状。

后赵石李龙置戏马观,观上安诏书,用五色纸衔于木凤之口而颁行之,故罗隐曰:“锁门千里,更无人到。丝纶五色,惟其凤衔。”

古者朝宴衮服中有白纱中单,百官郊享服中有明衣,皆汗逐之状。汉高祖与项羽战争之际,汗透中单,改名汗衫。

三代以韦为算袋,盛算子及小刀磨石等。魏易为龟袋。唐永徽中四品官并给随身鱼,天后改鱼为龟。唐初卿大夫没,追取鱼袋。永徽中敕生平在官,用为褒饰,没则收之。情意不忍,五品以上薨,鱼更不追取。

古有革带反插垂头,秦二世始名腰带,唐高祖诏令向下插垂头,取顺下之义。

官衔之名,当时选曹补授,须存资历,开奏之时,先具旧官名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相衔不断,故曰官衔,亦曰头衔,如人口衔物,取其连绩之意。如马有衔以制其首,前马已进,后马续来,相次不绝。古人谓之衔尾相属,即其义也。

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上官昭容,以掩点迹。大历以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辄印面,故有月点钱。

梁职仪八座尚书,以紫纱裹手版,垂白丝于首如笔,《通志》曰:“仆射尚书手版,以紫衣裹之,名曰笏。梁中世以来,惟八座执笏者白笔缀头,以紫囊之,其余公卿但执手版,陈希烈不便执笏骑马,以帛裹令左右执之。”李右座云:“便为将来故事。”

蔡州丁氏精于女工,每七夕祷以酒果,忽见流星坠筵中,明日瓜上得金梭,自是巧思益进。

寇莱公守北门,虏使经由问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书?”答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

齐李崇为兖州刺史,州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槌鼓乱击,诸村始闻者挝鼓一通,次闻者复挝以为节,俄顷之间,声布百里,伏其险要,无不擒获。诸村置鼓楼,自此始也。

宋孝王问司天膺之,后魏北齐赦日树金鸡事,膺之曰:“按《海中星占》云:天鸡星动为有赦。北齐赦日令武库设金鸡于阙门右,挝鼓千声,宣赦建金鸡。或云起于西京吕光,究其旨,盖西方主兑为泽,鸡者巽之神,巽为号令,故合二物制其形,揭长竿使众人睹之。”

选人不得乘马入宫门。天圣中,选人为馆职。始欧阳永叔辈皆自左掖门下马入馆,时号步行学士。

江南徐铉善小篆,映日视之,书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至屈折处亦当中无偏侧,乃笔锋直下不倒,则故锋常在画中。此用笔之法也。

古人以散笔作隶书谓之散隶,蔡君谟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亦自成一家也。

北方有白雁,似雁而小色白。秋深至则霜降,河北人谓之霜信。杜甫诗云:“故国霜前白雁来。”即此意也。

老杜诗曰:“笋根稚子无人见。”唐人《食笋诗》云:“稚子脱锦棚,骈头玉香滑。”则稚子为笋明矣,故一名曰稚子。

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又改之。故唐末之诗近于鄙俚。

太宗好文,每进士及第,赐文熹宴,御制诗,遂为故事。仁宗诗尤多,有云“寒儒达锦运,报国合何如。”

今人谓驵验为牙,本谓之互郎,主互市事也。唐人书互作牙,牙似牙字,因转为牙。今人谓万为力,千为撇,但数目可按,故能存本字,不然亦若牙牙耳。

山谷云:“作诗正如杂剧,初时布置,临了须打诨,方是出场。”盖是读秦少章诗,恶其终篇无所归也。

谢眺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故东坡云:“中有清圆句,铜丸枯弹。”盖诗贵圆也,然圆熟多失之平易,老硬多失之干枯,能不失二者之间,则可与古诗者并驱矣。

王元长曰:“小儿五岁曰鸠车之戏,七岁曰竹马之游。”

掌漏官曰壶郎,潘岳谓刁斗曰金柝,金铜点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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