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苑

第4章

王介甫有江宁夹口诗云:“茅屋沧洲一酒旗,午烟孤起隔林炊。江清日暖芦花转,恰似春风柳絮时。”人或题之于壁,续其后云:“江南村里老翁子,不解吟他富贵诗。”荆公闻之,但笑而已。

刘分攵贡甫,性滑稽,喜嘲谑。与王汾同在馆中,汾病口吃,分攵为之赞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未闻雄鸣,只有艾气。”周昌、韩非、杨雄、邓艾,皆古之吃者也。熙宁中,为考官,出临民以教思无穷论。举人上请曰:“此卦大象如何。”分攵曰:“要见大象,当诣南御苑。”马默为台官,弹奏轻薄不当置在文馆。分攵曰:“既云马默,岂合驴鸣。”吕嘉问提举市易,曾布劾其违法反得罪。嘉问治事如故,分攵曰:“岂意曾子避席,望之俨然。”嘉问字望之。

石中立字曼卿,初登第,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是其数。次日被黜者皆受三班借职。曼卿为诗曰:“无才且作三班士,请士争如录事参。从此罢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后试馆职为真学士。性滑稽,善戏谑。尝出,驭者又失鞍,马惊曼卿坠地,从吏遽扶掖升鞍,曼卿曰:“赖我石学士,若瓦学士岂不破。”次迁郎官,有上官弼郎中劝以谨口,对曰:“下官口干上官鼻何事。”一日,又改授礼部郎中,时相勉之曰:“主上以公清通详练,故授此职,宜减削诙谐。”对曰:“某授诰云特授礼部郎中,余如故,以此不敢减削。”天禧为员外郎,时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率同列往观,或曰:“吾辈忝预郎曹,反不及一兽。”石曰:“若何不知分,彼乃苑中狮子,吾曹园外狼耳,安可并耶?”续除参政,在中书堂,一相曰:“取宣水来。”石曰:“何也?”曰:“宣徽院水甘冷。”石曰:“若司农寺水,当呼为农水也。”坐者大笑。

王汾嘲刘分攵云:“常朝多唤子。”盖常朝知班吏多云班,班谓之唤班,分攵应声云:“寒食每寻君。”盖沙汾为坟耳。元潭年,辛雍自光禄寺丞移太常博士,顾子敦自给事中除河朔漕,付以治河,京师语曰:“治礼已差辛博士,修河仍用顾将军。”子敦好谈兵,人谓之顾将军也。

苏子瞻与姜潜同坐,潜字至之,先举令云:“坐中各要一物是药名。”乃指子瞻曰:“君药名也。”问其故,对曰:“子苏子。”瞻应声曰:“君亦药名也。君若非半夏,便是厚朴。”问其故,曰:“非半夏厚朴,何故谓之姜制之。”

李公怿于秘书省种竹,云:“使后人见之曰:此李文正手植之竹也。”盖自许他日谥文正也。刘贡父适闻之,曰:“李文政不特能系笔,又善种竹耶。”是时京师有李文政善系笔,士大夫多用之。

邢恕有文学辩论,然多不请而教人,士大夫谓之邢训,竟坐教朝士上书,夺中书舍人,出知随州。后自襄州移领河阳,彭器资作告词云:“勉蹈所闻,无烦多训。”盖讥之也。

孙萃老为御史中丞,不甚言事,以疾辞位得宫观。刘贡父作告词云:“未得闻生之奇论,今乃以疾而固辞。”亦讥之也。

朝士赵昶有两婢善吹笛,知藤州日,以丹砂遗子瞻。子瞻以蕲笛报之,并有二曲,其词甚美,云:“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日斜风袅。”又云:“自柏伊不见,中郎去后,孤负秋多少。”断章云:“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清霜晓。”昶曰:“子瞻骂我矣。”昶南雄州人,意谓子瞻以蛮风讥之。

刘子仪侍郎三入翰林,意望两府颇不怿,移疾不出。朝士问候者,但云虚热上攻。石中立在坐云:“只消一服清凉散便安矣。”盖谓两府始得青凉伞也。张唐公谥钱思公作文墨公,诸子服邀执政诉之,石中立指其幼者云:“此东山一寸金也。”

林妗⑼蹁ㄍ作直讲,林谓王曰:“何相见之阔也。”王曰:“遭此霖雨。”嬖疲骸敖窈笞更疏阔也。”王曰:“何故。”答云:“逢这短晷。”盖讥王之侏儒。

馆中铁火罩,郑天体戏王原叔云:“此王将军兜鍪。”亦谓其侏儒也。

狄青、王伯庸同在枢密府,王常戏狄之涅文云:“愈更鲜明。”狄云:“莫爱否,奉赠一行。”伯庸为之大惭。

真宗东封,访天下隐士,得杞人杨朴。上问曰:“卿临行有人赠诗否?”朴对曰:“臣妻一首云:更无落魄耽杯酒,切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上大笑,使之复还山。

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谢启云:“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终秘书监。

真宗朝,李沆、王旦同执政。四方奏报祥瑞,沆固灭裂之。如有灾异,则再三数陈,以为失德所招。上意不悦,旦退谓沆曰:“相公何苦违戾如此,似非将顺之意。”沆曰:“自古太平天子,志气侈盛,非事四夷,则耽酒色,或崇释老,不过以此数事自败。今上富于春秋,须常以不如意事裁挫之,使心不骄,则可为持盈守成之主。沆老矣,公它日当见之。”旦犹不以为然。至晚年,东封西杞,礼无不讲。时沆已薨,旦绘像事之,每胸中郁郁,则摩腹环行曰:“文靖文靖。”盖服其姿识也。文靖沆谥也。

驾头者,祖宗即位时所坐也。相传宝之,中使出外勾当,皆责知委状,敢妄奏它事皆伏军令。祖宗旧制也。

真宗禁销金,自东封归。杜予者,昭宪太后之侄女也,迎贺服之,上怒送太和宫出家。由此人莫敢犯。

陆经多与人写碑铭,颇得濡润。人有问子履近日所写几何,对曰:“近日写甚少,总在街上喝道行里。”

施黔州多白花蛇,螫人必死。县中板簿有退丁者,非蛇伤则虎杀之也。州连蛮獠,三月草长蛇盛,则蛇防戍。至九月,草衰蛇向蛰,则又防秋矣。居民造毒药,取蛇倒悬之,以刀刺其鼻下,以器盛其血第一滴下,用以毒人立死故也。取第二、第三四者,每血一滴,以面和作四丸,中此毒者,先吐血,须臾五脏壅满溃烂。李纯之少监云:“惟朱砂膏可治此毒。”纯之以药救人无数,仍刻其方以示土民。

吴长文使虏,虏人打围无所获,忽得一鹿,请南使观之,须臾剥剔了,已昏夜矣。数兵煮其骨食之,皆呕血。吴左丞留双肾于银器中云:“此最补暖。”旦欲荐之,翌日银器内皆黑色。乃毒矢所毙尔。不敢泄,埋之而去。虏中大寒,匕箸必于汤中蘸之方得入口,不尔与热肉相沾不肯脱。石鉴奉使,不曾蘸箸,以取榛子沾唇如烙,皮脱血流,淋漓衣服上。

丁讽病废,常令两女奴掖侍见客于堂中。讽之病以好色,既废亡赖,益求妙年殊质以厌其心。客出不能送,又令一婢子送至中门曰谢访。以故宾客之至者加多,乃愈于未病时,盖其来不专为讽也。

宰臣食邑满万,始封国公。

郊礼前省内官衣锦,后省衣绣。

后苑银作镀金,为水银所薰,头手俱颤。卖饼家窥炉,目皆早昏。贾谷山采石人,石未伤肺,肺焦多死。铸钱监卒,无白首者,以辛苦故也。

丁讽以馆职病风废于家。一旦,有妄传讽死者,京师诸公竞致奠仪纸酒塞门,讽曰:“酒且留之,纸钱一任别作使用。”讽令乏资,由是获美酝盈室焉。

石曼卿,王氏婿也,以馆职通判海州。官满载私盐两船至寿春,托知州王子野货之。时禁网宽赊,曼卿亦不为人所忌,于是市中公然卖学士盐。

真皇上仙执政,因对奏寇准与南行一郡。丁谓至中书云:“雷州司户。”王曾参政云:“适来不闻有此指挥。”丁云:“停居主人,宜省言语。”王悚息而已。盖王是时僦寇宅而居。

晏殊言作知制诰日,误宣入禁中。时真宗已不豫,出一纸文书视之,乃除拜数大臣。殊奏云:“臣是外制,不敢越职。”上颔之,召到学士钱惟演。殊奏:“臣恐泄漏,乞只宿学士院。”翌日麻出,皆非向所见者,深骇之而不敢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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