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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人相传文信国被絷入燕,居一古刹内楼上,三年不践燕土。元人逼其下楼,劝降不可,即于刹内就义。柴市者,即其地名也,后改为信国祠。在大兴县南境,阶石上至今犹有血痕,天雨则见,土人以是卜阴暗焉。又有谓柴市即菜市者,则未免过于附会。
德胜门内鸡狮潭,一名积石潭。潭旁有寺,寺后有一巨石矗立,相传为陨星所化,石上有鸡狮二形相对,狮形模糊,鸡形最肖,因以名潭。余甚异之,昔日偕友过访,石则犹是也,而鸡狮不可辨识。潭水作深碧色,浣女渔翁,都无所见。延伫片时,清云动辏夏日招凉,殊不恶也。
阜成门外慈惠寺,殿后壁有孔,可透天光,反映人影于壁上,皆倒立。余曾验之,即光学折光之理也。
国子监大成殿前阶下,有古槐一株,一枝下垂向地,皇帝临雍,不扶自上,人谓为“孔子笔架”.周景王石鼓,在大成门内;韩文公石鼓,在大成门外。元明以来,碑碣甚多,好古者不可不一游也。
吴梅村祭酒旧宅,在魏染胡同,康熙时汤少宰若曾居之,集联榜于门云:“旁人错比扬雄宅,异代应教庾信居。”致讽深矣。然其宅址,今不可考。
有和兰国新闻记者两人,环游地球,沿途演唱,以取游资。刻已到京,外交团颇致欢迎。十九日晚,在六国饭店演技唱曲,所得馈金甚丰。一二日即他行。彼无资而远游者,可以取法。
廉希宪万柳堂,在广渠门内东南隅,地本拈花寺,康熙中更建大悲弥勒二殿,昔日之莲塘花屿,渺不可寻。闻国初开博学鸿词科,海内应征之士,尚就其地为文酒之宴。今则台榭荆榛,衣冠凌替,徒存一万柳堂旧名,供一二览古者感喟而已。京师起筑宫室,其定方无或用正子午线者,虽皇居亦须少斜。俗传正阳门城西数武,埋有石兽,地安门外桥下有石猪,即为京师之正子午线。
护国寺为元时脱脱丞相府,内有土殿无砖石,元建筑物也。相传脱脱死后,奉敕即其府建庙,在今庆王府西偏。
京师地方审判厅刑科预审第三庭,顷判一案,至为奇特。有彭新义者,控王少唐诓骗其妹之金刚钻石一颗,涉讼两年,其控词大致谓此石于光绪三十一年,由王姓带往美国赛会,归来掉换赝品,此石值银二十四万元至三十万元左右,佩于身边,能避枪炮,石之坚性,用铁锤砸击,毫不损破。至掉换之赝品,一砸即碎等语。厅官诧为奇谈,层层批驳,颇为明晰,乃后段忽云:“查以赦前事告言人罪者,即以其罪罪之。此系光绪三十一年之案,即使所控属实,亦在两次恩赦以前”等语。然则凡在恩赦以前,所控属实之案,不得不准理,且将科告者以罪,是恩赦不足以示德意,实所以纵诡随枉善良耳(此批甚长,已载入某日京报)。说者谓有此奇特之控词,不可无此奇特之批语,否则官与民之程度,大有迳庭,不遇人情,其何以出治哉?
六月二十三日,都城内外骡车夫皆醵钱以祭马王,是日车价昂至数倍,向客婪索,名曰:“乞福钱”.其祭品用全羊一腔,不用猪,谓马王在教,不享黑牲肉也。其像则四臂三目,狰狞可怖。其神牌则书“水草马明王”字样。或告之曰:“汝辈车皆御骡,宜祭骡王。”则答曰:“骡本马种。现在骡族虽强,名居马上,几于自忘其种,然毕竟不能独立为王,故我辈仍祭马王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矣。
二十五日,则为祭虫王之期,四郊农民,焚香顶礼,受胙饮福,极求虔敬。有叩以虫王之义者。老农曰:“蝗虫额上有’王‘字,虫王即蝗虫,祭乃祝其勿害苗也。”叩者曰:“非也。虎名大虫,又名百兽之王,虫王即猛虎也。扑杀之惟恐不速,祭于何有?”老农曰:“蝗害苗,虎害人,二者皆巨害也。虽然,虎害犹可,蝗害杀我。今天下虎害多矣,习见不以为畏。若蝗害则不可思议,故先祭而禳之。”异哉此老农,不患虎而惟患蝗,意者蝗之害,更有猛于虎耶?
六月二十五日,内阁会奏典礼院官制一折,有客读而献疑曰:“折中屡称掌院大学士,而是日上谕,惟称掌院学士,此大字,如为监国摄政王抹去,则政治官报次日录此折,即宜刊落大字,如为抄奉谕旨时漏写,则次日亦宜更正,此一疑也。”折中有“隆朝会郊庙之典,协沿袭损益之宜”二句,“沿袭损益”四字连用,语虽可解,而义实不通。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袭乐,载在经典足征也。礼之不贵袭也,原文与朝会、郊庙对举。朝会、郊庙系四项,沿袭损益系三项,文义亦不相对。沿者袭也,袭者,沿也,谀之则曰沿用,斥之则曰抄袭,足征袭之一字,非美词也。而隆重之典礼,居然以沿袭为协宜,此又一疑也。清单内第一条云:“典礼院掌朝廷坛庙陵寝之礼乐及制造典守事宜,并修明礼乐,更定章制。”此条意在包括全体,而制造典守四字,又为蛇足。制造神牌,本礼中所有事也。典者,常也;典守者,即常守也,简言之即所谓掌也。既以礼乐并举,而又特出制造一层,既以掌字冠前,而又系典守于下,此又一疑也。”余笑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不观秋辈之翰林(留学生某检讨致书何秋辇中丞,误辇为辈,闻者已作联语以讥之),怀卵之进士乎(留学生某进士,解《诗经》’有女怀春‘为“怀卵”,力诋孔子不删此淫词,盖粤人呼卵为春也)?此而可疑,则将有不胜其疑者。至掌院大学士一节,是日谕中本有协办大学士字样,掌院学士无大字,或者省文也。沿袭损益,本为因革损益,撰稿者虑庆内阁畏革字,故改为沿袭,此与魏奄之干儿以巍巍颂奄,而虑山厌太师头,移书于下,同一心理。子力诋其不通,而彼益引为谨慎周密,且以希荣固宠矣。”
老妓绿香仙馆,近携一雏来,名小绿香,居西河沿金台旅馆二十一号,日以电话通李伯行侍郎处,由十数起至数十起不等。有知其事者云:“李初以千金纳妓为妾,后不安于室,复以五百金遣去,与之约曰:’汝去,一切可许自由,惟不能与我同处一地。‘妓诺之,此十年前事也。李出使欧洲,妓往来京张间,艳名藉甚。今垂垂老矣,色衰爱弛,门前冷落车马稀,而李已由京堂而钦差而侍郎,位尊而金多,意欲此公再收覆水,否则再赠巨资。两者如俱不可得,即出其雏应客,而已为房老,将与此公角逐名利于辇毂之间,不复顾前约矣。闻李对于此事,颇为踌躇,都中人言啧啧,恐未能以不了了之也。”
某录事贵族也,尝伪造公文,派某甲、某乙等差缺,招摇纳贿,或一二百元,或五六百元不等。甲乙等以某炙手可热,不之疑也。及持公文禀到,始知被骗,大哗,将与某为难。当事者既不能准此伪公文,又不敢开罪于某,遂出其恫吓之手段,谓甲乙等曰:“此事咎由自取。若照例惩办,则行贿与受贿者,厥罪惟均。”一面出示晓谕诸色人等,勿受书吏伪造文件之愚。甲乙等惧再受累,亦相率罢休,而某仍洋洋如平时也。相传某之父最跋扈,能制其最豪贵之孀嫂。尝与其嫂借钱,不遂,则乘其出,伪作疯状,褫衣相向溺,其嫂大惭沮,后见辄避之。而某又悍然以伪公文骗钱,当事者莫敢谁何。有是父乃有是子,信然。
都中骗术,愈出愈奇。一月前,闻有甲乙两人,衣裳楚楚,行至珠市口,雇一最新之骡车出广渠门外。车夫某丙索价一元,许之。众车夫在旁,皆羡丙之遇,而笑甲乙之愚也。拟俟丙返,索其酒食,后屡觅丙不得。越十余日,众见丙之骡车而不见丙,心疑之。就御者询丙踪迹,致生口角。警兵干涉,众告以故,警亦生疑。拉赴厅,诘其购自何人,遂获甲乙。严讯,供称当时实利其骡车,出东渠门外五里许,共将车夫谋毙,于是觅得车夫尸而置甲乙于法。
《北京日报》云:美国人李某,上议院内极年少之议员也。其妇有病,为医所割,血亏病剧。医云:“非得生人血补救,不可复活。”李某慨然当流血之任,以救其妇。医遂割开两人之血管,以抽气机联之,计一小时许,李某之血,输入其妇之身,约有四十余两。李某遂昏晕不省人事,医乃止。后数日,李某平复如旧,其妇亦获更生。李某伉俪之情笃,而医术之神奇,亦不可思议矣。
偶与客谈内务堂十二日传懿旨申斥事。客笑曰:“无他,不过破费四百两耳。”因言邮传部初立时,旨简张百熙为尚书,唐绍怡为侍郎。张谢恩后,即拜唐,备致谦词。唐竟居之不疑。张以其侮己,衔之。次日唐答拜,并请奏调各员,交上衔名单一纸。张唯唯。及奏案发表,单中无一人入选,唐大怒谒项城(时任军机大臣,此次两人皆其保荐)告以故。项城曰:“野秋是余亲家,当为排解。”即赴张处。张见面,大骂唐不置。项城知不可劝,怅然而回。由是两人交恶,具折揭参,俱留中,又互请病假不到部。御史某严劾之,两人均着传旨申斥。唐暗贿太监银四百两(按:此项谕旨,京官向由太监传宣,被申斥者,跪聆宣旨毕,太监破口辱詈,状至不堪,是谓申斥,纳贿者免詈。外官则由督抚代宣,无此状),张不知也。曾传张跪聆宣旨毕,太监顿足大骂:“混帐王八旦,滚下去!”张叩首起立,面无人色。次传唐申斥,无此状态。张益恚愤回宅,真成病矣。未几以忧郁卒。戊申十月,孝钦、德宗相继宾天,照例十九日内,不准各官递封奏。编修刘廷深(大学堂监督)忽破例递折(似是调停表礼),传旨申斥。刘一穷翰林,安有此四百两私贿,又不能堪辱詈,意大窘,浼人关说纳半数,临时申斥,仅叱:“混帐,下去!”亦所谓半骂也。刘退而告人曰:“士可杀,不可辱。吾初不料国家有此恶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