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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忮心,或将幸潘之殁,而厚诬潘于泉下。夫佑实疏隽,为人少法度,譬如长松古栝,固自多节目,乃若趣操必不肯忍为非义也。平居一言之不酬,虽即刎决而不顾,及其当大事,立危议,挺然不回,去古人亦何远之有。后主既巳诛
佑,而察其无他肠,意甚悔之,是以厚抚其家,语及佑事,则往往投馈,至为作
感伤之文,此南州士大夫所共知也。叟诚逆诈贪书其事,以遗后之人,使正史或出不能,传其谬悠,是亦仁人之用心也。
卢多逊来聘,南伐之形见矣。后主亦微知之,因遣使乞受封册,不报。甲戍岁,季穆衔命,诏后主入陪郊,举国震恐。后主忄佥扰,辞疾不敢赴。九月,
王师克池州。先是,江南夙将并以殂殁,主兵者多新进后生,大臣皆婀取容,帏幄筹议,自相舛驳,其间轻佼者,日幸兵戈之兴,以为功名可图。张遇、郑彦
华不请于朝,遽以轻兵北袭建安军,又欲火滁州之郛,皆不克而返。上流镇守,迎旗奔溃,王师不血刃而傅城下。先是,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自以为忠义可以
谋国,后主亦雅信之,于是诛皇甫继勋,定为城守之计。城中有卢绛者,粗名骁勇,旧经征战,人心倚以为固。乔因与之争言,气白后主,遣率所领授南徐。绛
命鸣鼓整旗,由水道方舟而出,王师知其必死,为开围而纵之。自是孤城坐守,无复方略。会刘澄以京口降于越,卢绛转入宣歙山间,中外丧沮,始有请降之议。
其日,后主悉坐群臣于殿下,问计所从出。丞相徐铉等皆唯唯不得对,陈乔建白,
欲遣人冒围,悉起上流之兵,背城一战,降固未晚也。卫尉卿陈大雅举笏而言曰:“侍郎平日自谓赤心许国,是以陛下悉心相待,名位舄奕,流辈所不敢望。今都
城受围,复欲遣何人犯难者耶?”后主字大雅而谓之曰:“审己儒者也,平时尚欲急人之急,能强为孤一行,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也。”大雅再拜而
言曰:“陛下十许年来,焦心养士,群臣不能报称万分之一,今仓卒之际,至烦玉音反覆如此,臣罪合万死,然臣愚以谓覆水之势,殆于难图,臣虽幸承威灵,
恐不克办。”后主曰:“我平生喜耽佛学,其于世味澹如也。先帝弃代,冢嫡不天,越升非次,诚非本心。自割江以来,亡形巳见,屈身以奉中朝,唯恐获罪,
尝思脱屣,顾无计耳,竟烦天讨,蹙迫如是,孤亦安能惜一日之辱。正以城围淹时,旅拒既久,暴输降款,将不见纳,是以欲起上江征戍,共相影答,然后投诚
请命,于是亦或为允。”大雅曰:“陛下乏使令,不以下臣为不佞,臣请死生以之。
然敢问上江主帅,谁可委以集事?”后主曰:“洪州朱令斌志不营私,其庶几分孤之忧。”大雅曰:“臣顷经与之同事,至悉令斌之为人,虽断断顾国而无
远谋,颇愎谏而自用,臣惧非解纷之才也。”后主曰:“古人有言:‘中流失船,一壶千金。’今日之急,遑暇于择。”大雅曰:“臣请得奉将明命,都护诸军进
止,臣虽不武,愿竭驽蹇,或有千虑之一得。若与令斌共事,必无益也。”后主色不怿曰:“诸人平时高谈Ι稷,眼前但欲为任蛮奴计,孤亦何所托命也。”因
垤ざ起。晚出诏付大雅,发令斌等军,督促即行。在雅不敢复辞,以其夜三鼓犯围驰出,时令斌亦以团聚江西军马,欲络绎赴难。大雅至,劝令斌倍道星行,
令斌不能用,乃于浔阳口缚大筏,载粮糗军资数十万计,行至石牌,营于新开河口。是日,苦雾昼集,如幕笼罩营上,虽对面人顾不见其掌。自外来者言:
“有白气如虹,上互于天。”大雅谓令斌曰:“吾辈为勤王之举,而奇祥若斯,公赴审度,不可忽也。”令斌亦畏惧不悦,斩有罪者数人,引军以行。次日,至
虎罅洲,军士望见王师上有气,皆如鸾翔凤舞状,咸知不敌。令斌谓大雅曰:“仆此头颅,决为国家效一死,念与卿俱没无益也,烦卿为先事入白,可乎?”
大雅曰:“入城易尔,北兵气象如此,愿明将军明算审数,勿轻举动也。”于是大雅驰还台城,辛勤冒矢石,才得潜入,君臣相持,喑呜泣下。大雅曰:“令斌
军必无成。”于是使乔草降表焉。其日,令斌独乘大航,高数十重,上设旗鼓,蔽江而下。王师聚而攻之,矢集如猬,令斌窘不知所为,乃发急火油以御之。北
风暴起,烟焰涨空,军遂大溃,令斌死之。自旦至申,约降未定,而城北角陷,王师入城矣。陈乔羞悸,雉经于阙下。大雅拜辞后主,出投殿角井中,衣挂井干,
不得促决,兵人引而出之。统帅曹公义其事,下令葬乔以其品,又录大雅,使与后主自随入朝,拜太子洗马,岁余忽忽而卒。
叟尝闻此三人者,皆孤介特立,无游谈之助,故致位不甚通显,及临危效命,
独先于众人,乃知忠义激发,见于临事有如此者。叟尝欲为之作传,苦不知其谱系,今行且老矣,私念不腆之文,不足以表衤暴,况复国亡之际,举朝持禄相为
沈沦,往往争言其君之短长,以自媒炫,甚可丑也。彼其视朱、陈死事,大雅忘身,宜其娟忌而横相抵訾,必欲其无传而后止。吁,此叟所以执笔涕下,浪浪而不自禁者也。
丞相孙侯忌之在重位也,介独自守,不接见宾客,生平所不喜者;恶之不能忘。其与宋齐邱、冯延己辈,几如不同天之仇。及将命周朝,自知不免,私谓副
使王崇质曰:“吾思之熟矣,终不忍负永陵一土,余非所知也。”是时钟谟亦拔自下位,预闻国事,锐意有为而不肯比数,时辈朝臣嫉之,上下侧目。及北使
还朝,为唐镐所挤,卒以窜死。
叟尝谓此二人者,志业不同,虽俱负许国之志,至死而不变,乃如经济庶务,位在百工之上,则似非叟之所闻。何以言之?夫宰相者,大官也,处大官者,不
务小察,不规小智。故曰:“大匠不斫,大庖不豆,大勇不斗,大兵不冠。”齐桓公问相于管仲矣,管仲对曰:“鲍叔之为人,清廉洁直,视人不己若者,不以
比之于人,闻人之不善入耳而不能忘,无已则隰朋其可。其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于国也,有不闻也,其于物也,有不知也,其于
人也,有不见也,无巳则隰朋其可。”其宰相者,鲍叔之所不能为也,而亦何有于孙、钟孤刺而狼狈,虽周公亦不足观也已。独孤郁有言曰:今之在位者,其无
公欤,见一善莫之或称也,其意则曰:“非我事也。”苟以为非我所当事,则无
所往而非我事矣,无所往而非我事,天地之间,无乃大寂寥矣乎!今孙、钟之量,不直以为非我所当事而巳矣,盖又挈挈焉规露其所有,唯恐人之或先于我也,是以护前而排下,欲以两手为天下之障。呜呼!天地之生材也实难,宰相者当代天工,以匠成庶类者也,其不任责,则必有大谴。今孙、钟非止不任责也,操一国
之势而顾与士为仇,然则卒惧于非命者,非不幸也。
常梦锡性犷直。初升朝,见党人互相推挽,日以谬悠尝试之说,聋瞽朝听,梦锡大惊,因发狂归,杜门モ外补。又数年,复还朝列。会上巳日,朝贵出秦淮
游宴,坐中有诋大朝事者。梦锡瞪目戟手,曰:“诸君平时每言致君如尧舜,今返自为小朝耶?”众莫之对。梦锡归,遂上表,历指权要朋私卖国,及发宰执狼
籍数事。朝廷不能加察,以其语大忤,夺官流徙,梦锡因忽忽不得志以卒。后主时,方追加甄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