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叟,山东一无闻人也。清泰年中,随先校书避地江表,始营钓矶于江渚。先
校书意薄簪组,心许泉石,每乘双犊版辕车,车后挂酒壶,山童三五人,例各总角,负瓢并席具以自随。遇景物胜概,则取酒径醉,或为歌诗,自号钓矶间客。割江之后,先校书不禄,叟嗣守弊庐,颇窥先志,不复以进取为念。会王师吊伐,
李氏挈宗以朝,湖海表裹,俱为王人。大同之庆,有识之所共,咸以为百生不可
逢之盛际,叟独何者,而私自怫郁,如有怀旧之思。追惟江表自建国以来,烈祖、元宗其所以抚奄斯人,盖有不可忘者。时移事往,将就芜没,叟身非朝行,口不食禄,固无预于史事,顾耳目之所及,非网罟之至议,则波涛之呓语也。随意所商,聊复疏之于纸,仅得百二十许条,总而题之曰《钓矶立谈》,使小子温成诵于口,粗以存其梗概云。吁!文惭子山之丽,兴哀则有之;才愧士衡之多,辨亡
亦几矣。
自杨氏奄有江淮,其牧守多武夫悍人,类以威骜相高,平居斋几之间,往往以斩伐为事。至有位居侯伯,而目不识点画,手不能捉笔者。及烈祖以军功牧升
州,初以文艺自好,招徕儒俊,共论治体,总督廉吏,勤恤民隐。由是远迩宅心,以为己归。义祖闻之,自京口往视其所为,见其城隍浚整,楼堞完固,府署中外
肃肃,咸有条理,遂自徙治而居之,更以京口付烈祖。时金陵之民,顾怀其惠,莫不心折气沮,但逼迫义祖之威,而无敢建白者。初,烈祖雅不欲朱方之行,旁
为宣城,而义祖不之许,尚迟回若有所待。客有宋齐邱者,私劝烈祖曰:“昔项羽叛约,王沛公以汉中之地,时皆以为失职左迁,唯萧何赞之,以为语有天汉,
其称甚美。今明使君中有大志,而忽得京口,其名殆不可失也。且西朝拱己,知
训童昏,老臣宿将,不甘诟辱,度其势乱在旦暮,蒜山之津,曾不一昔而可以定事。更舍此利而求入宣城山中,卒卒度岁月,其亡聊奈何?”烈祖惊起执其手,曰:“善哉子嵩,非吾子,吾无所闻之。”中夕促驾而之官。其在京口,政犹金
陵也。居无何,朱瑾杀知训,广陵大乱。烈祖以兵宵济朝,不易位而中外晏如,遂代知训执政柄,霸图兆于此矣。
叟曰:祸福之来,虽各象德,而事有机会,皆相凭藉。是以风旋而上升,水激则弥悍,有情之所忘,每为无情之所转,大空之中,夫畴觉之哉!向若义祖本
无歆羡金陵之心,则烈祖不得徙镇矣。又烈祖以梅冶自乞,或如其欲,则亦无因而至京口矣。京口之不至,则广陵之乱,孰恃而弭。广陵之功不在烈祖。则霸图
亦无自而托业矣。吁,夫岂人谋之所及也邪!非人谋之所及,然后有以知天命之至,不可以幸而冀也。昔者伊挚以媵女而相成汤,百里奚鬻羊而见知于秦,窦姬
行号而母汉室,袁妇伏膝而媲曹宗,是故非意之意,尝为事之基胎,一日之落,君子不以为病焉,知卒业之有所在故也。
赵王李德诚有客,能言天文,以之占测时事,十有七八。一旦,谓德诚曰:“昨夕元象大异,扬州当流血无限,朝贵陷首穴胸。”后考其日,乃朱瑾杀知训
之夕也。又烈祖执政柄时,义祖忌之,将启以知询为代,中外岌岌,人无固志。宋齐邱夜召知术者刘通微,同宿而徵其事。坐久,闻鼓声,通微投袂而起曰:
“子嵩,事必中变,政事仆射安若太山,不足多虑也。彼怀恶志者,自当受祸。金鼓之声澌澌然,殆有大丧与!”夕未曙,捷步至,白义祖死矣。
叟曰:吉凶之萌,未见兆朕,而上动躔次,旁关声象,彼知术者,乃能言之于事先,若合契券,曾无毫厘之差。然则阪之不可以为陵,陵之不可以为隰,高
下降杀,固已有经分而悬定于冥默间者矣。世之味者,方且逞智计,荣思虑,虚夸毗,以意其所不可必,颠狂妄行,而卒与祸会,吁,可胜恨也邪!
吴王称号淮海,时广陵殷盛,士庶骈阗。忽一旦,有黄冠道人,状如病狂,手持一竿,竿首挂一木,刻为鲤鱼形,自云钟离人也,行歌于市曰:“盟津鲤鱼
肉为角,濠梁鲤鱼金刻鳞。盟津鲤鱼死欲尽,濠梁鲤鱼始惊人。”又云:“横排三十六条鳞,个个圆如紫磨真。为甚竿头挑著走?世间难遇识鱼人。”大率如此
意者,凡数十篇,时人莫能晓。岁余,忽不知所之。其后武义年中,江南谣言又有“东海鲤鱼飞上天”之语。及烈祖受命,复姓李氏,立唐社稷。其言方验。
叟曰:鲤之与李,声相通也,鱼而肉角,则龙矣,虽以金刻鳞,犹为鱼也。
江南虽为强国,而以偏霸终焉,鱼之象也。顷尝读西天竺书,说因因相袭,皆如旦之有夕,相随不舍,其言将信然。大抵帝王称制,其德泽方广,滋被渗漉,流
以及远,根叶布,虽五运互迭,不无兴衰,要其种姓,当有肖似者。是以二帝三王,共祖轩辕,卯金之祚,绝而复续。江南诸萧,虽享国之日浅,然无大罪戾。
向契丹使至江南,乃云:“有萧氏者,与耶律氏相为始终。”由是观之,濠梁胄出盟津,厥有旨哉!
列祖初得政,尽反知训之所为,接御士大夫,曲加礼敬,躬履素朴,去浮靡,
而又宽刑勤理,孜孜不倦。是时方镇窥伺,事资弹压,烈祖视听不妄,指为中节,平居自号曰政事仆射,高位重爵,推与宿旧,故得上下顺从,人无异意。齐台之建,擢宋齐邱、徐为左右丞相,于其所居第旁,创为延宾亭,以待四方之士,遣人司守关徼,物色北来衣冠,凡形状奇伟者,必使引见,语有可采,随即
升用。听政稍暇,则又延见士类,谈宴赋诗,必尽欢而罢,了无上下贱贵之隔。以此二十年间,委曲庶务,无不通知,兴利去害,人望日隆。沈彬先事《献山水
画障》诗云:“须知手笔安排定,不怕山河整顿难。”及将受禅,头陀范志嵩赋
《月诗》云:“徐徐东海出,渐渐到亨衢。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概以是言之,人之与能也,有自来矣。是以吴社迁换,而国中夷然,无易姓之戚,盖盛德之所移故也。
叟曰:峻极之山,神明凭依,翳荟之邱,云气出焉。凡水之有旋桓折波者,必生修鳞,帝王之量,其亦有以异人者矣。尝试观孝高皇帝,其总收权网,维御
群隽,当国匪解,郭守纯朴,虽汉之高、光,不是过也。徒以其崎岖偏左之国,地势不便,加以天之付畀,自有限量,只是远图之所就,仅足以称霸而巳,惜夫!
武义中,有童谣云:“江北杨花作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没了期。”及烈祖受禅,其日白雀翔于庭,郡国以符瑞言者,不可以数
计。其尢著者,江西杨化为李,临川李树生连理,于是始下还宗之议。初立唐宗庙,定郊堂之位,圜丘毖祀之夕,乃孟夏上旬,月至三鼓当没。而升坛之际,皎
然如昼,柴燎毕乃没。太史奏言:“月延三刻。”远近叹以为异事。
叟尝见长老相与言,颇有疑,以为未必然者,其意盖以谓南唐在六合间,才
数州之境,讵得天应以祥眚如是之审也。叟辩之曰:“人之精诚,上下感假,旦昼之所接,精之所交,亦何所不有。昔卫先生画长平之策,而太白袭月,燕丹谋秦,而白虹贯日,鲁阳挥戈,而羲轮辍御,宋景有一言之善,而法星退舍,以至柳起上林,石立太山,赤伏登汉,金雌谶晋,或曲为一姓,或专繇一人,亦有
庶女含冤,而赤地千里,陨霜杀菽,匹夫致孝而鱼跃冰开,冬竹生萌。近世马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