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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之生也,紫气充庭,卢文进出军失律,而黑蟒拥膝,及其殁也,赤氛宵腾,有星落如杯,姚景昼寝,而丹蛇游于颧准之间,王舆梦有流星之警,而几毙于飞石。凡此数子者,位不过节将,然犹胖蛮昭彰,又况胙土开国,五十年中江表无事,为人神主以对越上下者耶!说者乃以隋志日行上道,遂疑往事无准,固不可以执
一而废百也。
烈祖每言:“百姓皆父母所生,安用争城广地,使之肝脑异处,膏涂草野。”是以执吴朝之政,仅将一纪,才一拒越师,所谓不得已而用之。及受禅年,两江
土寓,比诸侯最广,兵力雄盛,气可以吞噬,谋臣桀将,方有建立功名之意。一日内宴,中坐有诏曰:“知足不辱,道祖之至戒,革廓则裂,前哲之元龟。子嘉
与一二卿士大夫共服斯箴,讨伐之议,愿勿复关白也。”其后钱塘大火,宫室器
械为之一室,宋齐邱乘间进言曰:“夫越与我,唇齿之国也。我有大施,而越人背之,虔刘我边陲,污浊我原泉,股不附髀,终非我用。今天实弃之,我师晨出
而暮践其庭,愿勿失机,为后世忧。”烈祖愀然久之,曰:“疆域虽分,生齿理一,人各为主,其心未离,横生屠戮,朕所弗忍。且救灾睦邻,治古之道,朕誓
以后世子孙,付之于天,不愿以力营也,大司徒其勿复以为言。”于是特命行人,
厚遗之金粟缯绮,盖车马相望于道焉。暮年先理治命,引元宗而告之曰:“德昌宫凡积兵器缗帛七百余万,吾弃代后,汝善和邻好,以安宗为意,不宜袭隋炀帝之迹,恃食阻兵,以自取亡覆也。”于时中外寝兵,耕织岁滋,文物彬焕,渐有中朝之风采。元宗之初,尚守先训,改元保大,盖有止戈之旨,三四年间,皆
以为守文之良主。会元老去位,新进后生用事,争以事业自许,以谓荡定天下,可以指日而就。上意荧惑,移于多口,由是构怨连祸,蹙国之势,遂如削肌。其后宋齐邱复起于迁谪之中,谋为自固,更相唱和,兵结而不得解矣。未及十年,国用耗半。有杜昌邻者,经事永陵,还自外镇,复领计司,抚桉大恸曰:“国事去矣!夫鸿鹄养护六翮,将致千里,今拔取之,以傅斥晏,宁不使人恨恨也!”
叟尝笑诸葛孔明号称王佐才,然不知地小人单,穷兵不体,两川之人,坐是不聊生。忠则忠矣,安所事智。今江南壤毛瘠薄,土泉不深,其人轻佼剽悍,不能耐久,非中国之敌也。自有宇宙以来,未有偏据而可以成大功者。稽考永陵之
心,夫岂不欲以并包席卷为事耶,顾其所处势,有未便故也。有如孙、陈之季,皆区区不度,以至鱼烂,由是言之,江表五十年间,父不哭子,兄不丧弟,四封
之内,安恬舒嬉,虽流离侨寓之人,亦获案堵,弗夭弗横,以得及真人之期。吁!烈祖为有大造于斯土也,明矣。
周世宗伐淮之岁,建阳孟贯于驾前献所业。其首篇《贻栖隐峒章先生》,有“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之句。世宗宣见,问贯曰:“朕伐罪吊民,何有巢
无主之有?然献朕则可,他人应不汝容矣。”
叟以谓孟贯小生,不知所以邀说万乘之道,而世宗皇帝,亦不得不为失辞。
古训有之:“师以直为壮,曲为老。”又魏绛之辞曰:“师众以顺为武。”王者之师,有不出则已矣,其举事也,沛如时雨之将至,百嘉仰之以生焉,夫人胥仰之以生,则孰肯为敌而输死。江南初未有失德也,徒以连叛臣而致讨,且疆场之故,一彼一此,亦胡可胜言。乃如周之本谋,但规取淮壤,而借此以为之辞。诗
云:“鼓钟于官,声闻于外,声之所驰,无翼而能飞。”方将幸人之不之知,弗可得也。顷见故老,犹能言淮上事。周师之出也,亩无栖粮,衤昆无留藏,卷地
以往,视人如土芥,坟墓圮毁,老幼电校墟落之地,绺骨填,里鼓绝响,殆无炊烟。于是自邢沟以北,皆群众聚而成团,糊纸以为甲,壤锄芤晕器,因废
垒以为固,官军与之对,则往往折北。是以刘仁赡以死守寿春,人相啖食,而城卒不肯下,孙忌睢盱于楼车之上,不顾身首异处,违诏而致其区区之忠。为人臣
有如此二人者,可以与古烈士比,曾不标异以奖薄俗,而俱从显戮,文武之师,固如是乎!当此之时,人心踽踽然南首,以冀会李氏,君臣失谋,横生嫌间,其
兵出不返,望旗而先溃,然且銮舆再驾,而仅足以成割江之计。所谓楚则过矣,齐未为得也,顾岂如甲戍之师,曾不衄而一国归命焉。《诗》云:“匪疚匪棘,
王国来极。”正斯之谓欤!
宋子嵩以布衣干烈祖,言听计售,遂开五十三州之业,宗祀严配,不改唐旧,可为南国之宗臣矣。及世事移改,新用事者爪距既瘢方曹起而朋挤之,当其吊
影于九峰之底,所谓几濒于死地。一旦复得政柄,内顾根柢失据,危而易摇,因隳其初心,而更思所以自完计,首开拓境之说,规以矜企动上心。于是南生楚隙,
西结越衅,晚举全国之力,而顿兵于瓯闽,坚壁之下,飞挽刍粟,徵发徭戍,四境之内,为之骚然。钟山李公建勋为赋诗,有“粟多未必为全策,师老须防有伏
兵”之句,盖切中于当时之病。李宗坐是不竞,而子嵩之名,亦因以陨。悲夫!
叟尝谓颓垣夷堑,何有于污墁;毁冕裂弁,孰施于面目,正子嵩之谓矣。且古之欲固其位者,亦何所不为为,女宠妇谒,所以荡其情也;为田猎观游,所以
耗其志也;为落落不合,所以开其矜夸也;为战斗危事,所以胥其忄匡怯也,人君倘不自觉知,未有不堕其计中者。窃尝譬之,一国之有君,犹心之宅百体也,
荀一体之不密,则肤腠受邪,而病气于其正矣。病气于其正,日以渐靡,而曾不知惧,犹且表表自喜,以为完人其可复觊也耶!有如子嵩者,其生平志业,盖以
孔明、茂宏为不足法,至其晚节末路,乃乘人主肤腠之隙,而危为一窍之邪。鄙哉斯人也?鄙哉斯人也!古语不云乎:“栋折榱崩,侨将压焉。”抑谓是也夫!
边南院之始为将也,爱惜士卒,分甘绝苦,其所过之地,秋毫不犯,出入城
邑,整齐而有容,时人从而目之曰边菩萨。望其旄纛之所指,举欣欣然相告曰:“是庶几其撩理我也。”及其既耄,则威不克爱,纲纪紊乱,玩侮饕渎,禁约不胜。时人又从而目之曰边和尚,望其旄纛之所指,举疾视而相告曰:“是愦愦者,
无宁其浼我也。”
叟曰:夫爱憎之实,既贸于区中,则毁誉之形,必迁于外次。譬之龟焉,灼
其中者,文见于兆矣。古语云:“爱其人者,爱其屋上鸟;憎其人者,憎其储胥。”夫鸟之所集,其屋必润,储胥者,主人储意以待客之地,其敬我者,更将致憎,故君子之所以自立,不可不戒。
唐祚中兴,大臣议广土宇,往往皆以为当自潭、越始,烈祖不以为是。一旦,召宋齐邱、冯延己等人俱入,元宗侍侧。上曰:“天下之势,抵昂如权衡,要当以河山为腹背,腹背奠,然后手足有所运。朕藉扬徐遗业,抚有东夏,地势未便,犹如绘事窘于边幅,虽有手笔,无所纵放。毛遂云:“锥未得处囊中故也,如得处囊中,则必颖脱而出矣。我之所志,大有以似此。每思高祖、太宗之基绪,若
坠冰谷,痿人不忘起,盲人不忘视,以方我心,未足以训其勤。然所以不能躬执干戈为士卒先者,非有所顾吝也,未得处囊中故也。”冯延己越次而对曰:“河山居中,以制四极,诚如圣旨。然臣愚以谓羽毛不备,不可以远举;旌麾黯暗,不可以号召;舆赋不充,不可以兴事。陛下抚封境之内,共己静默,所以自守者足矣,如将有所志,必从跬步始。今王潮余孽,负固闽徼,井蛙跳梁,人不堪命;钱塘君臣,孱驽不能自立,而又刮地重敛,下户毙踣;荆楚之君,国小而夸,以
法论之,皆将肇乱。故其壤接地连,风马相及,臣愚以为兴王之功,当先事于三
国。”上曰:“不然。土德中否,日失其序,倘天人之望,或未之改,朕尚庶几,从一二股肱之后,如得一拜陵寝,死必目暝。然尝观刘德舆乘累捷之威,群胡敛
衽之际,不得据有中原,乃留弱子,而狼狈东归,朕甚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