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个腐坏的城市，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所，我在街上徘徊，目睹着一场死亡的游戏的结束。降临的雪花，不是应有的赎罪，而是掩埋冤屈的白色恶魔。

商场的空气总是那么混杂，我不知道那些老板是怎么想的，竟然连换气扇都懒得用。难道这种电费都得省下来吗？不过，我是习惯了，耳机里回想着《卡农》钢琴独奏，那寂寞正如我一般。

来想想，今天得买些什么回去？面包？不要~太土了，整天啃面包都啃得想吐了。汉堡？不要~还不是有两层貌似是面包的东西？三明治……等等，怎么都有面包的。我是不是天生爱吃面包了？

终于，我的手指停留在了三文鱼罐头上，不知道这个三文鱼新不新鲜，但是还是得去现成鱼肉柜面吧，罐头之类的，不太相信耶~

终于，我买了好多的面包……当然，还有咖喱。可能别人不喜欢，但是我最喜欢面包上，面包里夹着浓厚的咖喱，这才是奢华的享受啊~啊哈哈哈~

雪，依然下着，可能雪城的天气永远都是那样反复，雪、阴。可不能倒过来读，要不然就太不纯洁了。我很纯洁。

“啊，少爷，您回来了。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呢。咦？怎么又买了那么多的面包？被夫人知道了又得挨骂了呢。”

将纸袋搁在桌上，拍去身上的雪迹，微笑着摆摆手：“没事，我爱吃的东西，就像她爱赚的钱一样，他会理解的吧。”

“父亲呢？”

“哦，老爷出去了，夫人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过一阵子接你出去旅游。好羡慕少爷哦，总是去旅游，夫人真疼您。”

我没有在意她脸上的笑容，因为我觉得这并不好笑，旅游？算了吧，每次旅游都那么不安全，还不如不去。所以，我打算先去找老管家聊聊天，问问父亲最近的情况，自从上次和母亲吵架之后就很少再看到他了。

“呦~小少爷，担心死我了！怎么出门都不叫上我？”老管家正在书房里整理父亲随地乱放的书籍。此刻，他正回过头，温柔地看着我。

我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替他一起忙了起来。偶尔一用力就隐隐感到了肩膀的疼痛，那伤，还是没有见好，在商场买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样。

他将我扶了起来，从兜里取出他常带身边的手帕，擦拭着我头上融化的雪水，眯着眼笑道：“少爷，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做好了，你过几天还有事情，先好好休息，我给你煲了鸡汤，过会就能享用了。”

我没有说话。依旧蹲了下去，拾着那散乱的书籍，归类地整理在一起，我也发现，都是自古以来的军事书籍和如今政府的动荡局势一类的书。什么时候他也关心起国家大事了？好吧，也管不了他，反正总比整天呆在家里闲着要好。虽然感觉母亲太初中了，但我很开心，能整天偷偷在门缝看着父亲，即使他眼中闪烁着忧郁的暗色。父亲很少和我说话，说话时，也总是故意般地冷落我，仿佛我不是他的儿子一样。不过，我还是很爱他，我知道，因为母亲太优秀了……不是他的错，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真的不是他的错。就算母亲经常会这样和我说。我自己也明白。

坐在椅子上，老管家在替我掸去身上的灰尘，动作很轻柔，我也没有介意，只是提醒他不要太劳累，毕竟也慢慢变老了，完全可以安享天年了。可是，他却总是这样对我说：“如果我离开这个家，那小少爷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夫人也会更加忧伤的。”

呵呵，我走到窗口，外边的雪还是依然飞舞着，我的心情很沉重。那街上满是路人的场景，怎么就像毫无生机般机械地运作着。我不明白，我是如何诞生在这个家族的，要背负着怎样的命运，要坚守着怎样的阵地，要尝试多少次给我做的人体实验，我已经淡忘了，淡忘了那份叫作“情感”的东西。有那样一把伞，它很耀眼，是母亲喜欢的粉色。

她仰起头。

我不知道，她是来找谁的，只知道，她就是将来带走父亲的人。

很漂亮，好年轻，却……带着那么淡淡的忧虑，她在看我。

“在看什么呢？”

回过身，母亲已经站在背后，楼下的女人竟然模糊了我的洞察力，竟然连母亲的出现都没注意到。母亲温柔地两手搭着我的肩，多么柔软……

“妈妈，不是说过几天来接我的吗？”

“因为想给你个惊喜喽~”

老管家在一旁温馨地笑着。母亲注意到了楼下的女人，也和我刚才一样，注视着。

当我再回过头去时，发现了她的伞下，站着另一个人。

不是出去了吗……

这里，没有飞洒的雪花，没有散落的书籍，没有走动的人群，只有那荒芜的天地在眼前飞逝，和煦的风拍打在脸上，将向后梳理的头发都打乱了，摊了下来，刘海遮在了眼前，轻盈舞动着。

“夜辰，在看什么呢？”同样温柔的双手搭着他的肩膀。

夜辰没有理会，拖着下吧，肘着车窗框，漫无目的地望着外面缓缓而过的风景。

红叶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幽幽的暗伤。以至于，那种伤，似乎一瞬间强加到了自己身上，是不是刚才太过分了？

“夜辰，对不起啊。刚才我……”

他仍是一语不发。连前排的两位都感到了一种不协调的气氛。

夜辰似乎刚反应过来一般，回过头，碰上了那对湿润的眼睛，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右手拉着袖口替她擦去将要滴落的泪珠，温柔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没事，我很好。”

“不是问你好不好，是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走神而已。”

姜明眼角颤了一下，知道此刻必须说些什么，就连忙回过头：“团长，快到了，准备一下吧。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没有？拜托了。”

“好的。”

他将军帽扣在头上，正了正帽檐，而眼前划过一双娇手，拂去了自己眼角的泪花。

“我没事的，放心吧。”夜辰侧过头来，爽朗地笑看着雷红叶。

车子在码头口的检查站停了下来，里面走出一位肥头涂脸的中年男子，夜辰似曾相识，只是忘记了在哪里见过。而那男人丝毫不认识车里的夜辰，只是对站在车外的雷红叶点头哈腰起来，随即便放行了。

“他说有悍马进来过，而且正是那个男的，还露出了军方证件。”

夜辰眼珠转了转，立马喊道：“停车，就泊在旁边。”

姜明听话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是码头的入口，几个集装箱就随意躺落在那里，正好挡住了车子。码头不大，就像两个操场一样。真不知道那个男人来这里想跑到哪里去。

“有埋伏，大家注意。”夜辰尖锐得环视着周围平静的一切，举起手中的枪，打开了枪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