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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身边却没有绝色的妃子,又自以为功高望重,所以掉念一想,但留住刘三秀,把董小宛安置府中,打发宫监送上北京。那小宛在阿史崔公馆中闲住时候,几次想要自寻短见,不过她想起和辟疆的恩情,总希望还有相遇的日子,因此迁延下来。现在又进了豫王府,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初见豫王,本抱拼着一死的主意,并没丝毫畏惧。后见豫王也是并不侵犯她身体,她才放心。隔了多时,豫王忽然下了命令,派了许多太监,押着车辆,陪伴小宛进京。在路上供给得十分丰备,到也并不辛苦,到一处地方,都有一处的地方官安置歇宿,预备吃用。因为小宛乃是进呈的人,所以地方官供奉钦选的妃嫔,他们拍马都来不及,怎还敢去得罪。小宛却仍莫名其妙,只见得两旁侍候的有几个满州老婆子,但问她们道:“我自从给那伙贼兵抢来以后,含垢忍辱,东跑西奔,忽而住在那边,忽而又到了这里。我所以不自寻死,仍想和丈夫重再团圆哩!现在你们押着我赶上这里的大路,行了已有二十多天,我虽不识路程,但已觉得离着家乡很远,究竟你们作何勾当?押着我又往哪里去?”那个满州婆子听着,露出几颗牙齿,扑嗤的笑道:“姑娘现在不必多问,到了前程自能明白。姑娘倘有福分,定可尊贵无比。总而言之,姑娘已是平步青云,指日高升的了。将来姑娘一旦得意,能够不忘现在咱们老婆子侍候谨慎的好处,但请姑娘鼎力照拂些。”小宛听着,益发不明白起来。又想再去盘问,却觉得不很妥当,只得仍是装聋作哑,并不理会。行了二个多月,那天正是榴火照眼的天气,小宛风尘劳顿,觉得很是烦闷。只听得满州婆子来说道:“启禀姑娘,前面已是到了。”小宛心中一愣,说道:“到的是哪里呢?才说是到了,到了,照我的意思你们便应该送我到如皋。”满婆仍是笑嘻嘻的不作声响。隔了个把时辰,小宛眼里,似乎觉得进了城门似的,等了一会,觉着又进了一重城门,心想道:“这里怎么好多的城门?”心中起了些疑心。她心中正在思忖,觉着车辆已定,满婆子搀她出来。小宛抬头一看,一带都是黄墙,房屋高大,真是向来所没曾见到的:白石的栏杆,都雕着龙纹,屋上面都铺着红瓦碧砖,心想这里竟有这样的气概。究竟她是聪明的人,忽然想道:“莫非进了皇宫吗?”但她又把念头一想:“怎么会来到皇宫呢?”想来想去,终不明白这个缘故。小宛思忖的时候,早由婆子领她进了屋内。
十一侯门一入深如海
话说董小宛进了皇宫,不明白皇宫的缘由,心中不免有些疑虑。满婆子引她进了一所空屋中间,只见里面满站着许多妇女,约有二十多名。这般妇女的模样,也有像杨玉环般肥的,也有似赵飞燕瘦的。小宛心想:“自己也必加入此中,前途定无好事发生,待想走脱,哪里能够?”只得进了屋内。那屋乃是平列着五大间的大屋,到也很觉得宽敞,布置得也很齐整。那般妇女们见小宛进来,也有哭着不理会的,也有想和小宛交谈的。小宛这时已知身入虎穴,心中挂念辟疆旧情,止不住一阵伤心,也便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等了一会,另有一个满婆子,进来喝:“小娘子们!到了这里,不是好惹的!千万不要哭哭啼啼,倘被总管公公听得,一定脱不掉处分的。”小宛听着,以为自己生死本已置之度外,还怕怎的,所以依旧尽管哭着。那般妇女们也有哭的,也有听着满婆的话不敢再哭的。到了晚晌,那满婆子跑了进来,说是外省进呈的人还没有到齐,留待几天再行挑选。说着,把二十多名妇女,都引着出来,分配在别院的许多屋内。有三四人同居一屋的,也有五六人同居一屋的,小宛也住在里边。一日三餐茶饭,到也并不苛待。住了两月光景,已是初秋天气。有一天,晚晌,小宛正在独坐远思的时候,忽然闯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满老婆子进来。那婆子操着一口纯粹的汉语,说道:“今天是挑选的日子了,小娘子们快些预备,出来应选罢!”那般妇女们听了,只得跟她出来。小宛这时身不由主,也只得跟在后面,仍旧来到那天初进宫时所站的五开间大屋里面。二十多名妇女齐集以后,那老婆子便命分作五排,每排约计五六名。她把眼睛擦了一擦,戴起老花眼镜,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去掉了半数,二十多名只选中了十几名。便令选中的人到别的屋子里去,仍旧教她们排列起来,看了好久,说道:“这个太长,那个又太短;这个太白了些,那个又稍黑了些。”十几名中间又去掉了几名,只剩得十名。便命这选中的十名到她面前,看看面上五官的位置和头发手指的模样,又隔了衣服去一一摸乳。摸了一回,再教那十名妇女走起路来,细看了一番,又去掉了五名,只剩五名选中。便教五名妇女排列坐着,斟了五杯茶,各自喝用。那老婆子便一一的殷勤问讯,细听那五名妇女说话的声音。只听有一妇女说话声音稍有些黯涩,便又去掉,只挑中了四名,总算定当。小宛便是那四名中间的一个。
那老婆子不管三七廿一,吩咐她手下的许多婆子,教她们引着小宛等四个人,到澡房里去洗澡。那消片刻工夫,四人洗澡已毕,仍来到老婆子那边。那老婆子对着小宛等四人说道:“你们既已选中,便当特别看待,稍等见皇上,须要各自小心,千万不要哭泣,否则恼了皇上,那不是玩的。”小宛听得要见皇上,心中更是大痛,但她忽然想道:“皇帝应讲国法,有夫之妇,当然不能强占的,见了皇帝不妨和他评评道理。”她想到这里,便同了余外的三名妇女,跟着那老婆子直进内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