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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年不宜用干支
钱玄同所为林景伊《中国声韵学通论序》,末署“中华民国廿有六年为公元一千九百卅有七年,岁在丁丑,春,一月八日,吴兴钱玄同饼斋氏序于北平孔德学校,时年五十有一”。玄同以提倡新文字、新文学得盛名,然此书实不伦不理,既书“中华民国廿有六年”,又书“为公元一千九百卅有七年”,犹为便后人之检读也。复书“岁在丁丑,春,一月八日”,则未安矣。盖举国历而复系以“岁在丁丑”,而国历之首月及二月初旬,实属旧历太岁之所在,若三月以后则岁星已移;若谓丁丑实为廿六年之“岁在”,则书一月为不当,必如旧俗书正月而后合,以一月虽为国历之首月,岁星犹在上年之星躔也。且国历之首月,亦非当年之春,而实上年之冬,四时以寒燠节序为判也。或据《春秋》书“春王正月,周建子”,则所谓有春亦夏时之冬也,是一月即可为春。玄同之意固如是乎?然与今俗不合,今人言春,仍谓旧历之正、二、三月也。余近于署岁月必曰“中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从国制也,或省署为某年月日,以今别无纪元之名,无嫌也。至乃饼斋则今所谓别号,下实不当连用氏字,以姓氏者,即今言姓名籍贯。氏即阜字,阜为山陲人居之地。上古洪水横流,则居山上之平原,水退则居近水之阜,阜即阪也。故姓以纪族,氏以著地,后世多以氏为姓,而饼斋非姓非氏也。
西方接引佛
印度古代宗教,派别即杂,佛兴,乃超宗教意义而进入哲学领域,以其俗故,不能脱离宗教形式,故至今仍称佛教。今言佛教有大、小二乘,中土所传,皆大乘义。此由有部诸义,正如此土惠施、公孙龙之谈,早被扬弃(观《庄子天下篇》可见)。而东晋玄学,已涉空境,故非大乘,无由接受耳。佛之言觉也,所觉者平等一味,然印度严峻阶级,此理不可得现。于是悬想西方,乃有乐土;期诸彼觉,能相接引。至其悬想乐土,七宝庄严,亦由印产多宝,王侯盛饰,以是循思,当有此状。而诸经为文,乃如实有,此由印度为文,每以想境,写如实状。亦犹此土书言钟鼓虚饰,竟曰:“鸟兽跄跄”矣。古代东方文辞,盖有此格,而愚者不悟,则谓实有西方乐土,且得彼佛来接于临命终时矣,所谓痴人前说不得梦也。
抱告
《周礼小司寇》:“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郑玄注:“不身坐,必使其属若子弟也。”按:清代荐绅之家有诉讼,先遣佣工投状对词,名曰“抱告”,即其遗法,然亦可见贵族阶级处处占便宜也。又《大司寇》云:“以两造禁民讼,以两剂禁民狱。”郑注:“讼谓以货财相告者,狱谓相告以罪名者。”则是今民事诉讼、刑事诉讼之别自古已然。
古代契牒文字
观《流沙遗珍》(金祖同编)所载唐时官私契牒,可以证知彼时官牒实用通俗格式词气。今日视之,彼时俗契,亦成深奥之古文矣。余以金器刻词,如淆氏盘文,即为当时语体。若集此类,以考历代民俗文学,亦今日研究文学者之所当有事也。《文选》中有“弹文”一篇,中记狱词,皆当时俗语。清代讼牒,则以谳词另附牒后,然所记悉为俗语,即凭当时问答立词也。
底子是好的
郁平陈六笙眨起家翰林,太平天国军退出杭州后,即官杭州府知府,擢杭嘉湖分巡兵备道。时布政使为杨石泉昌浚(或为蒋益沣),以军功致位,六笙轻之。一日,衙参,共在巡抚署官厅,六笙衣冠故敝,其靴有“履穿”之叹,石泉谓之曰:“六翁何不易以新者?”六笙跷足示众曰:“底子是好的。”石泉阴恨之,盖讥其不从科第起也。及石泉擢任巡抚,以事奏弹,得报,降四级调用,遂为同知。同知者上可代知府,下可为知县,俗称“摇头大老爷”。然六笙不久复知杭州府,又擢杭道,其后复被谪知杭州府,最久。余总角时,六笙尚官杭府也。晚年,又擢杭道,转四川布政使,护理总督印信而终(四川或误,总在西南边省)。其在浙,始终折旋于杭州府道两阶,亦奇。六笙当官虽无大建树,然杭人尚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