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公议

第11章

伏以今皇帝即位以来,进用谏官,容纳言论,如曹修古、刘越,虽殁犹被褒称。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诤臣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纳谏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曰又闻御史台榜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官耳。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任而不言,便当去之,而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曰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有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曰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绝足下而以不贤者责也。若犹以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曰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释然知希文之当逐,亦谏官之一效也。前曰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论希文事,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怀,故聊布区区。”若讷得书怒甚,乃缴其书,奏之曰:“伏覩勅榜节文,范仲淹言事惑众,离间君臣,自结朋党,妄自荐引;及知开封府以来,区断任情,免勘落天章阁待制,知饶州,及谕中外臣僚事。臣以位备谏列,自仲淹落职之后,诸处察访端由,参验所闻,略与勅榜中事符合。臣风闻本人谋事疎阔,及躁愤狂肆,陷于险薄,遂有离间君臣之罪。臣既见朝廷行遣未至过当,固不敢妄有救解也。十六曰,有馆阁校勘欧阳修,令人力持书抵臣,言仲淹平生刚正好学,通古今,班行中无与痹贿。谓臣为御史里行曰,俯仰默默无异众人。

责臣今来不能辨仲淹非辜,乃庸人常情,作不才谏官,乃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不敢一言。在其任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言臣犹有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臣以庸鄙,承乏谏宪,屡贡狂斐,以罄丹赤。夫犬马犹知其主,况臣早闻忠义,久预搢绅,衣君之衣,食君之食,权臣皆非亲旧,立朝最为羇孤。陛下仁明,未尝滥罚,岂顾望而惧柄位之臣哉?臣为御史谏官,相继将及二载,每闻诏令不便,奸邪慢朝,授任非宜,兴造未当,虽有中书已行之事,臣屡尝率意言之,介然誓心,不知忌讳。至于微小之事,耳目不接,则不敢喋喋,上烦圣听,以沽邀名誉也。奏对应在,皆可验之。臣与欧阳修交结素疎,未尝失色,非意凌犯,固不可校。然本人谓范仲淹班行无比,称其非辜,仍言今曰天子、宰相忤意逐贤人,责臣不贤。臣谓贤臣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忤意逐之,臣合谏诤,宰臣以忤意逐之,臣合论列。以臣愚见,范仲淹顷以论事切直,比来亟加进用,知人之失,尧、舜病诸,忽兹狂言,自取谴辱;宽大之典,固亦有常。修乃谓之非辜,称其无比,仍谓天子以忤意逐贤人。诚恐中外闻之,所损不细。臣所以徘徊迫切而不敢自隐也。”事下中书,夷简乃贬修为峡州夷陵令。时王曾同在相位,意甚不平,然不能救止,但令亲识宽谕贬者而已。同年生蔡襄乃作《四贤诗》,叹美仲淹等。其咏修诗诮高若讷云“袖书乞怜天子旁”,人到于今讽诵且笑之。然“朋党”之说兆于兹矣。

马亮尚书典金陵,于牙城艮隅掘地,得汞数百斤,鬻之以备供张。其地乃伪国德昌宫遗址,铅华之所积也。李氏区区窃据江表之地,而渔色奢纵如此,欲求国祚长永,其可得耶?

石介为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专以狂直沽激为务,人多畏其口。或有荐于上,谓介为谏官者,上曰:“此人若为谏官,恐其碎首玉阶。”盖疑其效刘栖楚也。

曹利用由和戎之功,渐被擢用,以干理称,及当枢柄,益尽忠力。刘后垂帘听政,利用自以亲承顾讬,庶事公执。时中官依刘氏之势,多求徼幸,利用屡抑其请,由是谗嫉曰至。因其从侄汭于乡墅间服黄袍为戏,构成其狱,以至迁逐。中使乘驲监其后,曰夕诟迫之,至襄阳驿舍自缢而卒。时人皆知其寃。利用自居贵位,积聚巨万而不知散。又常为寇准所薄,准窜雷州,利用亦有力,人亦以此非之。

康定元年春,夏戎犯延安,我师不利。朝廷以保障众多,有分兵之患,不可守者悉命罢之。寇益骄,侵掠不已。种世衡者,时在鄜州幕中,上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之地,实当贼冲。可以外固延安,渐图银夏之旧。”朝廷从之。用世衡董其事,且战且城之。然据险无泉,众惧不可守。浚五十丈,复有巨石,兵徒皆曰:“是岂可井哉?”世衡命攻其石,屑而出之,凡一畚偿百金。久致其力,果得泉,甘且不耗,水乃大足。自兹西陕堡障患无泉者,悉如世衡募工力致,无不济者。诏名为“清涧城”,以世衡知城事。寨下属羌,率持两端,向背不常。世衡入其部落,劳问亲近,无所疑间,属酋皆附之。建营田二千顷,岁得其利,人颇称之。

伪蜀欧阳炯尝应命作宫词,淫靡甚于韩偓。江南李煜时,近臣私以艳薄之词闻于王听,盖将亡之兆也。君臣之间其礼先亡矣。

成都刘备庙侧,有诸葛武侯祠,前有大柏,围数丈。唐相段文昌有诗,石刻在焉。唐末渐枯瘁,历王建、孟知祥二伪国,不复生,然亦不敢伐之。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柯再生,时人异焉。三国至乾德初,历年一千二百余,枯而复生。予皇佑初守成都,又八十年矣,新枝耸云,并旧枯干并存,若虬龙之形。

王建子衍,嗣于蜀,侈荡无节,庭为山楼,以彩为之,作蓬莱山。画绿罗为水纹地衣,其间作水兽芰荷之类,作折红莲队,盛集锻者于山内鼓槖,以长龠引于地衣下,吹其水纹鼓荡,若波涛之起。复以杂彩为二舟,辘轳转动,自山门洞中出,载妓女二百二十人拨棹行舟,周游于地衣之上,采折枝莲到堦前出舟,致辞长歌复入,周回山洞。俄而唐庄宗遣使李严入蜀,复作此舞以夸之。严归贡策,未几灭王氏。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