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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下江南城,李煜面缚就彬请命。彬谓之曰:“国主可归宫,厚有装槖,以备归朝。”煜深德之。诸将争言不可,盖惧其或自引决尔。彬徐曰:“无畏。彼若能死,则岂复忍耻以见吾辈耶?”毕如其言,众皆服其识量。
曹彬居第卑陋,未尝修广。盖深惧侈满,安于俭德。临终诫诸子曰:“慎不得修第。”厥后遵其遗训,无敢踰者。及中宫升俪,门户翕赫,里巷之间舆马填牣,亦止加丹垩而已。噫!夫人欲之纵,由外物之侈也。据广侈之居以养气体,则俭菲之奉不能充,理势然矣。矧子孙被华腴之廕,不知艰苦者哉!其致满覆也,必矣。如曹王之保家训后,可以为富贵之师乎!
上既废郭后,羣臣无敢言者。时孔道辅为御史中丞,范仲淹居谏职,知不可以片言夺,乃相与率台谏若干人伏阁拜疏。上遣诣中书,谕以废意。时李廸在相位,谓道辅曰:“废后,古亦有之矣。”道辅对曰:“今天子神圣,相公当以尧、舜之道佐之,奈何引古者失道之君废后事以为证也!”廸甚惭,道辅、仲淹皆黜补郡,余皆罚金而已。疏云:“君者,天下之父也;后者,天下之母也。天下之母可以无罪而废,是天下之父亦可以无罪而废也。”此仲淹之辞。
陈彭年被章圣深遇,每圣文述作,或俾彭年润色之。彭年竭精尽思,以固恩宠,赞佞符瑞,急希进用。当其役虑时,随寒暑燥湿不知也。有高信臣者,其中表也,馆于其家。见彭年足疾甚,每自朝归第,则亟就书室嘿坐端虑,或呼婢仆脱靴,则疮脓沾渍,亦不自苦,少求休息。一曰旬澣,乘间步于廊庑,忽见红英堕地,讶曰:“何花也?”左右对曰:“石榴花耳。”彭年曰:“此有榴树耶?”乃弥年所居之僦地也。其锐进如此。时人目为“九尾狐”,言其才可谓国祥,而媚惑多岐也。乃参毗宰政,未几而亡。
孙奭起于明经,敦履修洁,端议典正,发于悃愊。章圣崇奉瑞贶,广构宫殿以夸夷夏。奭累疏切谏,上虽不能纳用,而深惮其正。疏语有“国之将兴,听之于人;国之将亡,听之于神”。其忠朴如此。
孙奭敦守儒学,务去浮薄。判国子监积年,讨论经术必诣精致。监库旧有《五臣注文选》镂板,奭建白内于三馆,其崇本抑末,多此类也。马元儒学精深,名齐孙奭。居丧不为佛事,但诵《孝经》而已,时人称其颛笃。
国朝以来,京都虽有国子监为讲学之地,然生徒不上三十人,率蒙稚未能成业者。遇秋试诏下,则四方多士竞投牒于学,干试求荐,罢则引去,无肯留者。初,试补监生,虽大芜谬无不收釆,生员得牒以归,则自称广文馆进士。监出一牒,生员输缗二千余,目为光监,利为公廨之用。直讲置员,但躐为资地,希迁荣耳。自景佑以来,天下州郡渐皆建学,规模立矣。庆历初,令贾相国昌朝判领国庠,予贰其职。时山东人石介、孙复皆好古醇儒为直讲,力相赞和,期兴庠序。然向学者少,无法例以劝之。于是史馆检讨王洙上言,乞立听书曰限,宽国庠荐解之数以徕之,听不满三百曰者,则屏不得与。由是听徒曰众,未几遂盈数千。虽祁寒暑雨,有不却者。诸席分讲,坐塞阶序,讲罢则书名于籍以记曰,固已不胜其哗矣。讲员众白判长,奏假庠东锡庆院以广学舍为太学,诏从之。介、复辈益喜,以为教道之兴也。他直讲又多少年,喜主文词,每月试诗赋论策,第生员高下,揭名于学门。介又喜议时事,虽朝之权贵皆誉訾之,由是羣谤喧兴,渐不可遏,介不自安,求出倅濮州。言者竞攻学制之非,诏遂罢听讲曰限,一切仍旧。学者不曰而散,复如初矣。议者曰:学校之设,固治国化民之本也,贤、不肖知之矣。然古今不同,劝导异方。古者举乡命秀,必由于学,舍是而进者鲜矣。今考士升艺,不由于学,思治者失其本而欲以末制驱之,其反为害也宜矣。
卢多逊,权谋之士也。太祖尝患耶律氏据幽蓟,未有策以下之。多逊进说,愿权都镇州,经画攻取,俟恢复汉土则还跸于汴,闻者异之。
太宗尝责赵普以不举将帅,普对曰:“昔明宗举石晋,晋选张彦泽;刘高祖拔郭上皇,世宗得太祖,臣岂敢轻举耶?”太祖常密遣人于军中伺察外事,赵普极言不可。上曰:“世宗朝尝如此。”普曰:“世宗虽如此,岂能察陛下耶?”上默然,遂止。
李汉超帅军于高阳关,贷民财而不归之,民挝皷登闻上诉。太祖召谓之曰:“尔之乡里亦尝为契丹所钞掠乎?”曰:“然。”上曰:“自汉超帅彼有之乎?”曰:“无之。”上曰:“昔契丹掠尔,不来诉;今汉超贷尔,乃来诉也。”怒而遣之。乃密召汉超母,谓之曰:“尔儿有所乏,不来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白金三千两。自是汉超奋必死之节矣。
张咏当太宗朝,时望渐高。执政者忌之,恐有大用,言于上,谓咏有威名,欲以武爵处之,咏闻不乐。一曰燕见,自请为武臣,别求三千人赀粮,亲募拳勇之士自卫以备出战。上不许,自是执政无敢议者。
吕蒙正居宰弼,一曰,谏官张观忤太宗旨,送台狱。蒙正翊曰不入朝,上遣使问其故,对曰:“臣为宰臣,致谏官下狱,复何面目见君上耶?”上急出观焉。
雷德骧性刚直,尝为大理寺。值太祖幸琼林苑放鹞子,勅左右有急事即得通。德骧携大理案二道扣苑门求对,左右不敢止之,上曰:“此岂急事耶?”对曰:“岂不急于放鹞子乎?”上大怒,自起击之,德骧稍退。少顷,上悔,召而谢之曰:“朕若得如卿十数辈,何忧天下乎?”张咏守益部,时经王小波之乱,遗寇未殄。中贵人宣政使王继恩总兵柄,骄不急贼,咏因教主者不给兵粮。羣校诉于咏,咏曰:“即今出则给,若不出则不给。要反,但听之。”继恩翊曰遂出捕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