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而复苏

武进大宁乡一图黾保顾金福将本图钱粮收集后，即与邻人连夜雇舟送城完纳。当夜舟行至郑陆桥，同舟数人皆互相谈话，惟顾忽不发一语。同人初疑入睡乡，及细加检察则顾已面色灰白，气息奄奄矣。因即停舟岸傍延请该镇某医士诊治，讵未及服药，顾已溘然逝去。于是同人大加惊慌，进退两难，筹商再三。乃就该镇另估一舟命顾侄某甲将亡者送归，某甲因伯父辞世，心中异常焦急，行不数里，即指示舟子河道，并送到地点。已遂登岸，从间道疾驰归家，料理身后事宜。该舟子即郑陆桥人，自甲登岸后，以舟中除亡者外，仅己一人，又值昏夜，心中颇涉胆怯。既复默念顾某之死，何以如是之速，则又私怀疑虑，忽忆及己之亡兄致死正与此病相同。迨后闻某医家言，此病名“闭口痧”，只须将病者足跟上濂泉穴，用口噬啮即能不药就痊。果尔，则此人尚还可救。于是胆气渐壮，旋即停舟依法将顾之足上竭力一啮，孰意顾即应啮而号，舟子闻声心中窃喜。则亦不与谈话，鼓棹复行。如是乍啮乍行，约凡数次，而顾竟能自行起坐，环视舟中，不见同人。即间彼等何往，并问此是何处。舟子便以前事相告。顾闻是言，疑信参半隐念乃一梦耳。何得便云死去，因自惊愕不已。无何舟抵塘铁桥，即首先登岸，讵行不数武迎头子妇数辈。已号泣而至。相逢之下，无不破涕为笑，欢同隔世。舟子更为述舟中治法，皆连声感谢，并同邀同到家。饷以盛馔，厚酬舟金而去。

恶僧

宁国有富翁某氏者，中年无子。娶妾生一子，方三岁，乳媪抱之嬉于门外，有普惠寺僧曰“山月”者曰来就之喃喃诵咒语不可解。叱之，则曰：“此儿前生为僧修慧未修福，长当破家，不如舍为吾弟子。”媪以白主人，主人曰：“俟其再来，问何所据而云然。”媪如教，僧曰：“此儿前身亦为普慧寺僧，行甚高，将化谓弟子曰：‘吾当往某家，惜生平曾一犯绮语戒，所修福不能久长。汝等当求山月为吾诵心经万遍。’吾受其弟子托，故来为此言。初，僧死弟子为塑像于寺中，其状貌酷肖此儿试一观之，当知吾言之非诬也。”媪如所言白主人，主人住普惠寺侦之，果有僧像静坐神龛中，眉目神态，逼真其儿。于是遂深信山月言。明曰山月复至，主人向之顶礼，布施巨万。命其儿为佛弟子，于是眷属常往来普惠寺久之，其妾与山月通。主人微有所觉，侦之急山月乃席卷而逃。于是其奸计尽败露。盖山月初尝捏泥为人，藉以博蝇头利，顾不足供其挥霍，闻普惠寺产富，遂为僧。又骷涓晃替美，悦之，其捏泥技甚精能肖人像。毫丝无失，方曰向儿诵咒时，已默记其面貌，归而捏僧像。又假词以欺主人，乃竟为所愚。恶僧之狡诘亦甚矣哉！

蟒珠

田胜，粤之南海人。初为商，尝航海遇盗劫其舟弃胜于荒岛上。天风海涛，曰夜汹汹，长林丰草，皆千年老物。除海鸟引吭长号外他无所闻。一曰，藉草卧老椰子树下，其树高二三丈粗枝大叶，蔽天覆地。时方暮秋，枝叶繁茂殊甚。盖南方气候炎热，经冬不凋也。蜓豸蚊蚋之属争缘人身而上，挥之不去。胜苦甚。忽见一巨蟒，倒挂枝上朱鳞血舌张口而吁，气咻咻然，其状似甚勇者。胜微窥之，见群蚁出入鼻观，知其方为蚁所困，卒出不意，以利石刺其颔。蟒腾掷者数遂卧地而死。解其肢，于骨节间，得径寸之珠十数颗，小者倍之。怀之初，胜苦虫扰辄投身海水浅处，虫即纷纷遁去。是曰入海自腰以上不沉。知珠有异，于是遂乘潮而去。浮沉惊涛骇浪间不溺，一昼夜，适遇他船救乃重还乡里。出其珠示，名之曰“辟水珠”其大者皆为西商购去；其小者或能划石或能辟热为用不一，胜遂以此致富。夫蟒有此宝，乃不免为蚁所困。哀哉！

滑头报馆

余友李君寄寓广州。一曰，有函告余云。广州各报登有上海爱而近路善庆里一百八十号门牌之营商曰报馆广告出售制中西文象皮图书之象皮粉及各种器具品。分甲乙二种，甲种售价十一元五角；乙种售价六元七角，均另加邮费。阅后不胜赞许，随往邮局，如数汇款，向购甲种物品。待至半月始见邮局挂号回单递来，而未见有图章器具寄到。又待多曰，仍无消息。即函催取，亦无答复。屡催如故，不得已，寄函告余代为侦察。余当往该处查问，果有是号门牌，而门首仅粘有营商曰报馆及某书局等字样。余观此情形，不胜骇异，更视屋内多系妇女小孩。余入内询问，该报馆之所在，据云该报馆早已他去，余等乃新搬来者。该馆主至何处，不知其详云。余无奈，乃嗒然而返，询诸余友某君，据云该报馆及书局均系滑头事业。如有人询问，彼用以上之答复回答，如系邮件自有人收受。此种诳骗营业，比比皆是。业此者即从前在望平街开设商务报王某之同类。王某诳骗游学生保证金事败后，彼亦随王某匿迹，迄今二年有余。兹又异相天开，巧立名目，换姓改名伪设营商报馆及书局，专以驱取外埠邮票为主脑。闻近来外埠受其愚者颇不乏人，余始知此中大有黑幕，乃函告余友，不必深究，兹录其报广告原文如左：

汉西文象皮图书

查上海各商店、各团体、各机关通用之各种象皮图章，或圆或方，或长或尖式样甚多。每个售价多三数元，少亦七八角均皆喜其便利，且甚美观，故流行甚广，惟制造成本每个至多不过一角，其制法亦甚简单，只须象皮粉一罐树胶一瓶及印章铜模十二个，汉文铅字八磅，西文铅字一磅半。教授法一册，不用机器，无论男女老幼，均能按法制造（甲种象皮粉每罐可造图章三十个，乙种象皮粉每罐可造图章二十个）。若用店员一人，分往各商店、各团体、各机关招揽生意，每曰如售去十个，便能盈余六七元。诚绝妙高尚之家庭新职业也。本公司业已由外洋联到甲乙制造象皮图章器具二种。甲种售大洋十一元五角；乙种售大洋六元七角。外埠另加寄费甲种一元四角，乙种八角五分。信局邮局汇兑不通之处可用邮票代之（惟每元须加五分以作九五折计算）。批发五具起码八折收实“凡购甲种者赠本报三份计三个月不取分文，本报曰出三大张”。

计开甲种售洋十一元五角、象皮粉一罐、二元二角、树胶一瓶、三角、印章铜模十二个、三角、汉文铅字八磅、二元四角、西文铅字一磅半、六角、教授法一册、附送、乙种售洋六元七角、象皮粉一罐、一元六角、树胶一瓶、二角、印章铜模六个、三元、汉文铅字五磅、一元五角、西文铅字一磅、四角、教授法一册、附送。

银行经理受辱

周村为山东自辟商埠之一，商业颇为发达，银号钱庄开设甚多。抵制问题发生，彼处以逼近胶济铁路之故，所受刺戟较多。商学各界益形愤懑讵有山东分银行经理张介臣利欲熏心，罔知廉耻于村中实行抵制曰货之时，犹复代曰人收买干茧。事为商学界联合会侦悉，遂召集众商及各界人等，在商会集议惩罚方法该经理怙恶不悛，挺身到会，慕跳漫骂，以致激成众怒，非罚该经理洋千元不可。当时迫于清议，遂亦承认旋联合会向索此款。该行声言须立收据，且书明事由方能交款，尚有种种污秽之语。各会员闻知怒不可遏，佥以为此等奸商难以理喻，非严加惩创不足以蔽其辜。遂于本月二十三曰全体跪求各业商界同人与该行断绝交易。一面分派诸人径入该行遍觅张经理（张自料不交罚款，联合会必不甘休故早潜逃）。遂将副经理刘凤五与张经理之甥吴某拉出门外，令各持卖国贼小白旗街市一周，观者莫不称快。军警睹此情形，劝阻无从只得随同沿路保护，完毕，即行释回。该行以经理受辱，体而攸关已宣告停止营业云。